第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臉還是那麽臭，卻已經開始收到情書了。那些粉紅的，用彩筆描繪的，噴著香味兒的書信、紮著彩色的緞帶的禮物如決堤之水源源不斷湧到他的桌洞裏。這股青春騷動之風像一場瘟疫，開始由高一部迅速漫延，甚至一直到高高在上的高二、高三部。
一時間，高一四班成了全校的愛情聖地，每天下課後被一批愛情朝聖者圍個水洩不通，嚴重地影響了全班正常的班務活動。海瞳曾經見識過一位女同學收到某影星的親筆回信後在全校引起的騷動，但是……只是一個長得比較幹凈的男孩子而已呀。的確，這小子最近好像變了些，據說每天晚上都去班主任辦公室補習。當然要清場，那幾個保鏢瞪著銅鈴一樣咄咄逼人的眼睛，估計蒼蠅也飛不進去。可即使這樣，放學後聚在操場上等著他步下短短一截臺階的癡女們糖塔一樣越積越多。
這股火據說是由一個高三部的大姐燒起的。史上傳聞，那日傍晚時分，霍希頻少爺從辦公室出來，一個莽撞的女生因為高度近視差點撞到他身上，當然保鏢們眼疾手快已經攔腰抱住她，但她舉著雙手雙腳發誓，那麽大的夕陽底下，霍希頻少爺對她笑了……盡管他馬上就和保鏢們離開了，可是……他確實……微微一笑，那潔白的牙齒在暗淡的光線裏散發的瑩瑩白光即使是個瞎子也能看見。
更有誇張的說法，他們霍家是全國首富，世界十大富豪之一，資產上百億，連英女王見了霍希頻都要點頭哈腰。這一說法一度喧囂塵上，當事人也沒有否認（他根本不跟任何人搭腔），於是這夢幻一般多的財富徹底攪亂了一池春水。
海瞳不相信，可是那些天真爛漫的女生們相信，看來只要是童話他們都肯相信，畢竟比起他的酷勁兒來，那神秘的財富，非同尋常的氣質才是真正誘人的毒蘋果，他們不惜放縱年輕的熱情拼一拼，萬一拼到了呢？海瞳覺得很玄，因為她親眼目睹這些充滿夢幻囈語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是如何被從霍希頻桌洞裏清理出來的——他根本看都未看，每天上學前，由保鏢先把桌洞清理幹凈，才肯屈尊坐下來“浪費青春”。
現在海瞳手裏就捏著一封，她的臉皺得像根霜打的黃瓜。“孫明明啊，孫明明，你要害死我。”她喃喃念到，差點栽下椅子。
昨天班長會後，孫明明拖著她到後面的楊樹林，問她霍希頻最近有沒有什麽新動向。“沒什麽新鮮的，那些妞們的勁兒全白費了，那家夥根本不吃這一套。”她知道孫明明對他還是垂涎三尺，想以此讓她早打退堂鼓。孫明明胸有成竹地一笑：“我知道。”“你知道？”海瞳覺得她看起來像個巫婆，一雙眼睛賊亮亮的。“那些村姑他怎麽會看上眼呢？我呀，小時候就有算命的說我天生富貴命，將來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娘娘命。看來，他就是老天派下來的真命天子了。”孫明明忽閃著睫毛篤定地說。
海瞳倒吸一口涼氣，眼前飄過一團白霧，“不要白費力氣了，那些東西他連看都不看，每天早上保鏢先來把它們清理了。”
“那麽……”她無恥地看著海瞳，“就由你親自給他吧。”她不容分說把封厚厚的信塞到她懷裏。“咦！不許你趁機接近他，告訴你他是我的，生人勿近。”
在海瞳變了臉色之前，她又使勁摟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所以呢……這件事只有你來辦我才放心，是不是？”她順著風就跑了，邊跑邊喊：“不許丟，否則我告訴黑寡婦你給她起外號。”
話猶在耳邊，海瞳一整天煩惱無比，她是絕不可能走到霍希頻面前當面給他的，別人誤會不說，萬一他不要，那豈不是丟人丟到家了嗎？孫明明之所以不敢親自遞上信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她更怕被拒絕，說穿了，唉……心裏沒底啊。
正想著，放學鈴響了，四周響起嘩啦啦踢凳子的聲音，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地離開了教室，那麽——她的眼睛一亮。
在海瞳進入亞灣高中的第二天，就認識了據說家裏很有錢的孫明明，也據說她交朋友相當挑剔，很少有人能入她的眼。他們第一次在班主任室相遇時，孫明明走過來自我介紹，“我知道你是新來的轉學生，我覺得我們會談得來，我請你吃雪糕。”
“海瞳，還不走呀？”有同學經過時招呼她，她嗯啊地支應著，臉竟莫名其妙地紅了，“這算什麽事啊，以後一定尊師重教，決不給任何人起什麽勞什子的外號了。”兩個女生趴在桌上抄作業，三個男生圍在一塊閑聊，在談一本最近大熱的漫畫書，而霍希頻似乎沒什麽動靜……
海瞳抽出一本地理書，假裝很認真地背誦四級英語，臉依舊像塊紅布。終於有個同學很奇怪地走過來，“你怎麽了？病了？”看著對方真誠的眼睛，她不太肯定地搖搖頭：“唔，沒有……班主任一會兒找我開會。”她看著對方走掉的身影松了口氣，卻讓站在窗前看風景的霍希頻倍感迷惑，他回頭看了看不太自然的海瞳，她看起來像個偷媽媽糖吃的小孩子，“撒謊也不會。”他心裏暗笑，班主任正在開會，通知他散會就補課，怎麽會安排她開會？他不禁也好奇起來，這個平時看起來高深莫測的女孩兒今天是怎麽了？
班主任匆匆走進來，招手叫著霍希頻：“晚了點兒，咱們抓緊時間吧。”他們一前一後走出去。海瞳的頭差點塞進桌洞裏，霍希頻用餘光看到她，突然抿了抿嘴角，似想笑。
只剩下幾個無聊的聚在一起看閑書的男生，他們沒有註意到大為反常的海瞳。她呆坐了一會兒，嗡嗡的說話聲如雷貫耳。幾乎五分鐘後，她突然站起來，攆雞一樣開始轟這幾個男生，“都走都走，書本兒全裝好，走走……一會兒開會，別在這兒礙事，都回家去。”“幹什麽。”男生們不滿地嘟囔著，卻紛紛站起來不情不願地走了。
直到確定他們真的消失了，海瞳從書包裏掏出那封雪白的印著美少女頭像的厚信封。她舉著它對著日光看了看，“狡猾的家夥……好一對神仙美眷啊……”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裏不禁為自己鼓起小掌來。
她掀開霍希頻的桌洞，手裏的東西應聲而落，“叭嗒”掉進去，海瞳的臉上浮上一層得意的笑容……一個瘦長的身影沈默在站在門口，擋住了原本就稀薄的陽光，室內的光線陡然暗了一大截，海瞳的臉僵住了，沖著門口使勁兒眨眨眼——夕照穿透黑衣的纖維，有清風拂過瘦削的臉龐，潔白的額下那對琥珀般透明的雙眸泛著不可捉摸的光芒。他抿了抿嘴角，驚訝毫不掩飾地凝註在魚一樣平滑的眼角，“這個人……在幹什麽？”
海瞳深吸一口氣，一剎那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但……上帝啊……他，定定地看著她，像瞅著個傻子，然後無聲無息地走過來……她居然還舉著桌板，像個被當場抓到的賊。
“偷東西？”他問，聲音呼吸一樣脆弱飄渺。
“不……”海瞳下意識地搖搖頭，臉一下子紅到脖子上，“這個……信，”她指指那封信，結結巴巴地像個當場被捉到的賊。
霍希頻看著桌洞裏那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我……是……那個……”她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不應該是這樣，她只是替人送信而已，就像郵差，不管炸彈還是情書跟我統統沒有幹系……她像只惱羞成怒的貓手指“叭”地一松把桌板狠狠扣下來，“別班女生給你的情書，看看就知道了。”她簡直有些盛氣淩人地抓起書包走了。
霍希頻站在那兒，一臉的莫名其妙。
今天少爺很奇怪，霍家的司機老姜心想。快接近亞灣別墅下的楓林大道的時候，他突然讓老姜慢下來，再慢一點，副駕駛座的保鏢嚇了一跳，以為出現了什麽情況，耳麥裏傳來後面寶馬的詢問。“沒事，隨便看看。”霍希頻滿不在乎地說，他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前方不遠處，一個肩膀微聳的身影沿著鋪滿落葉的路牙走走停停，不時仰起頭來像在尋找天空的印跡。初秋銳利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在她的臉上，有種快刀出鞘般的明亮。這條路是通往霍家別墅的唯一一條路，她看來真得比別的女孩兒聰明，“看不出來，心機這麽重。”霍希頻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孩兒越來越近的背影，暗自思忖。
保鏢不安地透過黑黝黝的密林深處，“少爺，趕快走吧，這樣不太安全。”他妥協地嗯了一聲，車子快速向前滑動，很快超過了女孩兒……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和你的父親——母親的話猶在耳邊，他的瞳孔急劇地收縮，惡夢突如其來地刺痛了他脆弱的神經，“母親是不會錯的，那麽，她接近我——為了錢。”他痛苦地閉上眼，林間掠起的山風森冷得抽打在臉上，他捏緊拳頭，緊攥的指間握著一個厚厚的印有卡通少女頭像的粉色信封。霍希頻低頭看看它，突然尖叫一聲停車——他怒氣沖沖地跳下來，身後跟著幾個表情緊張的保鏢，“餵！你！”他毫不客氣地指著海瞳，後者一臉訝異，手裏還舉著一枚紅得滴血的楓葉。“警告你，不要再跟著我！我跟你們這些鄉下妞沒什麽好說的，你也別想打我的主意，以後不要再讓我在這條路上看見你！”他竭斯底裏地沖她喊，辟頭將信封摔了過去，恰好砸到她懷裏，她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
一開始她有些蒙了，當醒悟過來時，霍希頻已經轉身要上車，保鏢開門時用力過猛，差點擠到他，那裏看起來有點混亂。“餵！霍希頻！”她尖著嗓子喊到，斜陽瞬間凍結在林間，戰戰兢兢地大氣不敢喘一下，“你是瘋狗嗎？”
霍希頻摔上車門，騰騰騰走過來對她怒目而視。
海瞳的肩膀越發聳起來，將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臉湊過去，“你什麽時候看到我跟蹤你？你是不是以為這條路專為你家開的？你到底長沒長眼睛，那裏——”她用手一指，“白星別墅！本人的家。這條路通向那裏，而不是——”她的手指平移了三十度，“那裏。”
“霍少爺，”她的口氣酸得令人哆嗦，“你還沒到令本人動心的程度，在我眼裏，你和一只自大、變態的公貓沒有兩樣，甚至不及那些混混的一根小手指！我跟蹤你……”她放肆地笑起來，眼角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愈來愈濃，“我是海瞳。”她突然收住笑，眸子裏凝結著壓迫性的氣勢，“我父親是一名軍人，那別墅是我的，請你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張三也不是李四，是一個比你那懦弱、骯臟的靈魂高尚一百倍的軍人的女兒。”她根本無視抖得像風中的樹葉一樣的霍希頻，高高舉起那封信，嗽啦一下撕開它，將它揚到霍希頻的臉上，幾張照片飛出來，雪片般翻滾著落到地上，“自己看吧，霍大少爺！”她推開看得呆住的保鏢們，頭也不回地走了……
躺在地上一臉媚態的孫明明正沖著霍希頻巧笑倩兮……
高秘書敲敲門進來手裏舉著電話，“你媽來的……接一下吧。”床上絲絨被下裹著一團人大叫一聲“滾”。高秘書咧咧嘴退出來，“發脾氣呢，聽說和女生打架了。”他的聲音不高，還是被門裏的霍希頻聽到了，他猛地掀開被子，恨恨地盯著門口，有人在笑，他攥著拳撲倒到床上，頭一次嘗到了“無地自容”的滋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時間，高一四班成了全校的愛情聖地，每天下課後被一批愛情朝聖者圍個水洩不通，嚴重地影響了全班正常的班務活動。海瞳曾經見識過一位女同學收到某影星的親筆回信後在全校引起的騷動，但是……只是一個長得比較幹凈的男孩子而已呀。的確，這小子最近好像變了些，據說每天晚上都去班主任辦公室補習。當然要清場，那幾個保鏢瞪著銅鈴一樣咄咄逼人的眼睛，估計蒼蠅也飛不進去。可即使這樣，放學後聚在操場上等著他步下短短一截臺階的癡女們糖塔一樣越積越多。
這股火據說是由一個高三部的大姐燒起的。史上傳聞，那日傍晚時分，霍希頻少爺從辦公室出來，一個莽撞的女生因為高度近視差點撞到他身上，當然保鏢們眼疾手快已經攔腰抱住她，但她舉著雙手雙腳發誓，那麽大的夕陽底下，霍希頻少爺對她笑了……盡管他馬上就和保鏢們離開了，可是……他確實……微微一笑，那潔白的牙齒在暗淡的光線裏散發的瑩瑩白光即使是個瞎子也能看見。
更有誇張的說法，他們霍家是全國首富，世界十大富豪之一，資產上百億，連英女王見了霍希頻都要點頭哈腰。這一說法一度喧囂塵上，當事人也沒有否認（他根本不跟任何人搭腔），於是這夢幻一般多的財富徹底攪亂了一池春水。
海瞳不相信，可是那些天真爛漫的女生們相信，看來只要是童話他們都肯相信，畢竟比起他的酷勁兒來，那神秘的財富，非同尋常的氣質才是真正誘人的毒蘋果，他們不惜放縱年輕的熱情拼一拼，萬一拼到了呢？海瞳覺得很玄，因為她親眼目睹這些充滿夢幻囈語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是如何被從霍希頻桌洞裏清理出來的——他根本看都未看，每天上學前，由保鏢先把桌洞清理幹凈，才肯屈尊坐下來“浪費青春”。
現在海瞳手裏就捏著一封，她的臉皺得像根霜打的黃瓜。“孫明明啊，孫明明，你要害死我。”她喃喃念到，差點栽下椅子。
昨天班長會後，孫明明拖著她到後面的楊樹林，問她霍希頻最近有沒有什麽新動向。“沒什麽新鮮的，那些妞們的勁兒全白費了，那家夥根本不吃這一套。”她知道孫明明對他還是垂涎三尺，想以此讓她早打退堂鼓。孫明明胸有成竹地一笑：“我知道。”“你知道？”海瞳覺得她看起來像個巫婆，一雙眼睛賊亮亮的。“那些村姑他怎麽會看上眼呢？我呀，小時候就有算命的說我天生富貴命，將來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娘娘命。看來，他就是老天派下來的真命天子了。”孫明明忽閃著睫毛篤定地說。
海瞳倒吸一口涼氣，眼前飄過一團白霧，“不要白費力氣了，那些東西他連看都不看，每天早上保鏢先來把它們清理了。”
“那麽……”她無恥地看著海瞳，“就由你親自給他吧。”她不容分說把封厚厚的信塞到她懷裏。“咦！不許你趁機接近他，告訴你他是我的，生人勿近。”
在海瞳變了臉色之前，她又使勁摟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所以呢……這件事只有你來辦我才放心，是不是？”她順著風就跑了，邊跑邊喊：“不許丟，否則我告訴黑寡婦你給她起外號。”
話猶在耳邊，海瞳一整天煩惱無比，她是絕不可能走到霍希頻面前當面給他的，別人誤會不說，萬一他不要，那豈不是丟人丟到家了嗎？孫明明之所以不敢親自遞上信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她更怕被拒絕，說穿了，唉……心裏沒底啊。
正想著，放學鈴響了，四周響起嘩啦啦踢凳子的聲音，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地離開了教室，那麽——她的眼睛一亮。
在海瞳進入亞灣高中的第二天，就認識了據說家裏很有錢的孫明明，也據說她交朋友相當挑剔，很少有人能入她的眼。他們第一次在班主任室相遇時，孫明明走過來自我介紹，“我知道你是新來的轉學生，我覺得我們會談得來，我請你吃雪糕。”
“海瞳，還不走呀？”有同學經過時招呼她，她嗯啊地支應著，臉竟莫名其妙地紅了，“這算什麽事啊，以後一定尊師重教，決不給任何人起什麽勞什子的外號了。”兩個女生趴在桌上抄作業，三個男生圍在一塊閑聊，在談一本最近大熱的漫畫書，而霍希頻似乎沒什麽動靜……
海瞳抽出一本地理書，假裝很認真地背誦四級英語，臉依舊像塊紅布。終於有個同學很奇怪地走過來，“你怎麽了？病了？”看著對方真誠的眼睛，她不太肯定地搖搖頭：“唔，沒有……班主任一會兒找我開會。”她看著對方走掉的身影松了口氣，卻讓站在窗前看風景的霍希頻倍感迷惑，他回頭看了看不太自然的海瞳，她看起來像個偷媽媽糖吃的小孩子，“撒謊也不會。”他心裏暗笑，班主任正在開會，通知他散會就補課，怎麽會安排她開會？他不禁也好奇起來，這個平時看起來高深莫測的女孩兒今天是怎麽了？
班主任匆匆走進來，招手叫著霍希頻：“晚了點兒，咱們抓緊時間吧。”他們一前一後走出去。海瞳的頭差點塞進桌洞裏，霍希頻用餘光看到她，突然抿了抿嘴角，似想笑。
只剩下幾個無聊的聚在一起看閑書的男生，他們沒有註意到大為反常的海瞳。她呆坐了一會兒，嗡嗡的說話聲如雷貫耳。幾乎五分鐘後，她突然站起來，攆雞一樣開始轟這幾個男生，“都走都走，書本兒全裝好，走走……一會兒開會，別在這兒礙事，都回家去。”“幹什麽。”男生們不滿地嘟囔著，卻紛紛站起來不情不願地走了。
直到確定他們真的消失了，海瞳從書包裏掏出那封雪白的印著美少女頭像的厚信封。她舉著它對著日光看了看，“狡猾的家夥……好一對神仙美眷啊……”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裏不禁為自己鼓起小掌來。
她掀開霍希頻的桌洞，手裏的東西應聲而落，“叭嗒”掉進去，海瞳的臉上浮上一層得意的笑容……一個瘦長的身影沈默在站在門口，擋住了原本就稀薄的陽光，室內的光線陡然暗了一大截，海瞳的臉僵住了，沖著門口使勁兒眨眨眼——夕照穿透黑衣的纖維，有清風拂過瘦削的臉龐，潔白的額下那對琥珀般透明的雙眸泛著不可捉摸的光芒。他抿了抿嘴角，驚訝毫不掩飾地凝註在魚一樣平滑的眼角，“這個人……在幹什麽？”
海瞳深吸一口氣，一剎那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但……上帝啊……他，定定地看著她，像瞅著個傻子，然後無聲無息地走過來……她居然還舉著桌板，像個被當場抓到的賊。
“偷東西？”他問，聲音呼吸一樣脆弱飄渺。
“不……”海瞳下意識地搖搖頭，臉一下子紅到脖子上，“這個……信，”她指指那封信，結結巴巴地像個當場被捉到的賊。
霍希頻看著桌洞裏那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我……是……那個……”她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不應該是這樣，她只是替人送信而已，就像郵差，不管炸彈還是情書跟我統統沒有幹系……她像只惱羞成怒的貓手指“叭”地一松把桌板狠狠扣下來，“別班女生給你的情書，看看就知道了。”她簡直有些盛氣淩人地抓起書包走了。
霍希頻站在那兒，一臉的莫名其妙。
今天少爺很奇怪，霍家的司機老姜心想。快接近亞灣別墅下的楓林大道的時候，他突然讓老姜慢下來，再慢一點，副駕駛座的保鏢嚇了一跳，以為出現了什麽情況，耳麥裏傳來後面寶馬的詢問。“沒事，隨便看看。”霍希頻滿不在乎地說，他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前方不遠處，一個肩膀微聳的身影沿著鋪滿落葉的路牙走走停停，不時仰起頭來像在尋找天空的印跡。初秋銳利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在她的臉上，有種快刀出鞘般的明亮。這條路是通往霍家別墅的唯一一條路，她看來真得比別的女孩兒聰明，“看不出來，心機這麽重。”霍希頻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孩兒越來越近的背影，暗自思忖。
保鏢不安地透過黑黝黝的密林深處，“少爺，趕快走吧，這樣不太安全。”他妥協地嗯了一聲，車子快速向前滑動，很快超過了女孩兒……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和你的父親——母親的話猶在耳邊，他的瞳孔急劇地收縮，惡夢突如其來地刺痛了他脆弱的神經，“母親是不會錯的，那麽，她接近我——為了錢。”他痛苦地閉上眼，林間掠起的山風森冷得抽打在臉上，他捏緊拳頭，緊攥的指間握著一個厚厚的印有卡通少女頭像的粉色信封。霍希頻低頭看看它，突然尖叫一聲停車——他怒氣沖沖地跳下來，身後跟著幾個表情緊張的保鏢，“餵！你！”他毫不客氣地指著海瞳，後者一臉訝異，手裏還舉著一枚紅得滴血的楓葉。“警告你，不要再跟著我！我跟你們這些鄉下妞沒什麽好說的，你也別想打我的主意，以後不要再讓我在這條路上看見你！”他竭斯底裏地沖她喊，辟頭將信封摔了過去，恰好砸到她懷裏，她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
一開始她有些蒙了，當醒悟過來時，霍希頻已經轉身要上車，保鏢開門時用力過猛，差點擠到他，那裏看起來有點混亂。“餵！霍希頻！”她尖著嗓子喊到，斜陽瞬間凍結在林間，戰戰兢兢地大氣不敢喘一下，“你是瘋狗嗎？”
霍希頻摔上車門，騰騰騰走過來對她怒目而視。
海瞳的肩膀越發聳起來，將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臉湊過去，“你什麽時候看到我跟蹤你？你是不是以為這條路專為你家開的？你到底長沒長眼睛，那裏——”她用手一指，“白星別墅！本人的家。這條路通向那裏，而不是——”她的手指平移了三十度，“那裏。”
“霍少爺，”她的口氣酸得令人哆嗦，“你還沒到令本人動心的程度，在我眼裏，你和一只自大、變態的公貓沒有兩樣，甚至不及那些混混的一根小手指！我跟蹤你……”她放肆地笑起來，眼角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愈來愈濃，“我是海瞳。”她突然收住笑，眸子裏凝結著壓迫性的氣勢，“我父親是一名軍人，那別墅是我的，請你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張三也不是李四，是一個比你那懦弱、骯臟的靈魂高尚一百倍的軍人的女兒。”她根本無視抖得像風中的樹葉一樣的霍希頻，高高舉起那封信，嗽啦一下撕開它，將它揚到霍希頻的臉上，幾張照片飛出來，雪片般翻滾著落到地上，“自己看吧，霍大少爺！”她推開看得呆住的保鏢們，頭也不回地走了……
躺在地上一臉媚態的孫明明正沖著霍希頻巧笑倩兮……
高秘書敲敲門進來手裏舉著電話，“你媽來的……接一下吧。”床上絲絨被下裹著一團人大叫一聲“滾”。高秘書咧咧嘴退出來，“發脾氣呢，聽說和女生打架了。”他的聲音不高，還是被門裏的霍希頻聽到了，他猛地掀開被子，恨恨地盯著門口，有人在笑，他攥著拳撲倒到床上，頭一次嘗到了“無地自容”的滋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