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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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下來,瀲瀲殘陽將腥紅奪目的餘輝毫不吝嗇地潑灑到這個靜悄悄的栽滿綠色喬木的高中校園。

海瞳就在這明亮的燦爛光線裏專心致志地趴在校園黑板上做這一期的校板報。這是班長的職責之一。負責給她打下手的宣傳委員不時擡頭看看天,根據她多年的鄉下生活,夜幕將在一小時左右降下。“我說大班長,你能不能快點。”宣傳委員仰天長嘆,噴出一嘴粉筆末。海瞳跳下凳子,仔細看了看黃金比例線的整體感,然後沖她莞爾一笑,“慢工出細活,今晚肯定能弄出來。”“天啊——”

此時的校園裏,距放學已經是將近一小時後了,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回家了,只有那麽幾個游手好閑的學生,橫七豎八地或坐或站在海瞳他們對面的臺階上。

長腿耷拉在花壇上,牛仔褲磨得有些發白,像古惑仔一樣又帥又痞的林中原坐在人堆裏,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瞟著對面忙碌的身影,每一眼都飽含著哀怨與深情。她很專心,甚至沒註意到這幾個磨磨蹭蹭的男孩兒,其實他們相距不過幾步。兩個分別站在林中原旁邊的男生隔空交起火來,刮噪的爭吵驚動了女孩兒們。海瞳有些吃驚地回過頭來,發現三班的痞子頭林中原和幾個流裏流氣的男生戳在那兒,看起來似乎不懷好意。她的心底掠過一絲驚疑,很快鎮定下來,繼續忙自己的。

相反,林中原倒莫名地高興起來,看起來——她看到他了,那流星般明亮的目光擦空而過,在擦過他的雙眼的一剎那,他感到大腿處的傷口一陣灼熱。他扯開嗓子很誇張地罵了兩個拌嘴的小兄弟,剩下的幾個痞子互相對看一眼,都聳聳肩,他們不明白老大今天是怎麽了,一放學就呆在這兒,也不說要幹什麽,他們幾個腿都要坐木了,也不敢問。老大可是玩刀子的人,弄不好要出血的。林中原的右腿到現在還有點瘸,那是上星期和外面的社會青年打架讓人紮了一刀後留下的後遺癥。至此,他每天拖著條殘腿,很拽地在學校裏游來蕩去,反正醫生說只是皮外傷,很快就會好。這樣做的直接後果是連校外的一些小混混也跑來叫他大哥。

他和海瞳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可是,這並不妨礙他一見鐘情地愛上海瞳。他掰著指頭算了算,從三月二十二日到今天,二百一十五天。沒有人知道這個青春萌動的秘密,就連他最信任的兄弟,他像個守財奴一樣獨自享受著這個秘密心事,時不時拿出來翻看,浪蕩不羈的少年心裏深藏著青澀的秘密。

他就著晚風很帥地甩了甩頭發,整個天地間只剩下我們兩人(錯覺),近在咫尺,上帝似乎給他一個絕佳的表白機會。他心裏偷笑了一下,剛要從臺階上跳了下來——一個獾一樣飛奔的瘦小黑影突然躥過來,騰空躍過花壇,嗵地跌落到地上,緊接著“喀喇”一聲脆響,海瞳腳下的三角尺攔腰被踩斷,跳下來的人腳被墊了一下,立刻罵了句極臟的話,他抄起地上的三角尺狠狠摔在墻上,堅硬的斷茬打在墻上猛地彈了回來,很重地砸在海瞳的臉上——她慘叫了一聲捂著臉蹲了下來。“活該!”像個土豆一樣又矮又墩一臉橫絲肉的韋寶豐跳著腳罵到,全然不顧周圍一片不正常的死寂。“嗵嗵嗵!”又一個男生尾隨著他跑過來,看到林中原先是瑟縮了一下,又看到一臉痛苦蹲在地上的海瞳,站在當場張口結舌。

沸騰,怒火在腦子裏開了鍋,說不出的痛和狂怒激得林中原殺氣騰騰,他大步走過去沖仍罵罵咧咧的韋寶豐迎面就是一拳,鼻梁骨破碎的脆響響徹校園。這次輪到韋寶豐傻了,他打著滾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臉梗著粗短的脖子瞪一雙老鼠一樣的三角小眼看著林中原,盡管他是亞灣高中頂天的老大,可是……怎麽回事?“嗵!”又一下,韋寶豐的臉頓時開了醬油鋪,什麽顏色都有了。

林中原像個殺人的惡魔,兇相畢露的雙眼要淌出血來。他的心太疼了,這時候,他想殺人——“餵,你……”海瞳站起來,從最初一連串的震驚中清醒過來。林中原只一瞥,就看到她額角青紫的一塊,怒火再次激得他不假思索一腳踹向韋寶豐。

“夠了!”海瞳幾乎要撲上去抓住他的腿,倒把林中原嚇出一身冷汗,“他不是故意的……”海瞳再傻也有些看出來林中原在為她打抱不平,她不想把事情鬧大。林中原充耳不聞,在他的信條裏沒有半途而廢手下留情這一說,他的鞋底踩在韋寶豐原本就齷齪得令人發指的臉上,狠狠地撚下去,像踩一只令人膩味的臭蟲。旁邊傻眼的幾個混混雖然覺得韋寶豐這個人人唾棄的狗崽子確實挺欠揍,可這麽打下去——“操你媽,有娘養沒娘教的爛貨,不想活了吧你。”林中原的腳不斷使著勁兒,韋寶豐在他腳下艱難地喘著粗氣,嘴角滲出血沫。

“啪!”一聲脆響,如一只驚心動魄的鞭抽在每個人的臉上,所有人的臉都白了——包括林中原的,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面前的海瞳,她沖過來的時候像只母豹子——“我說過,他不是故意的。”她避開林中原受傷的目光,這時還躺在地上的韋寶豐吐了口血痰,恨恨地罵道:“用不著你可憐。”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淒涼。“你說什麽?”林中原沒有拿下腳,又重重地踩了下去。海瞳抓住他的胳膊,誰都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臉竟然紅了。

她蹲下來,扶起地上滿身是泥的男孩兒,“回家吧。家裏人該等急了。”她的嗓音柔和的有一絲憂傷,雙瞳在最後一抹夕陽裏有種清涼的苦澀,像夏日的習習海風。

拐角處不知站了多久的霍希頻長出一口氣,鼻子裏有種酸酸的感覺,他覺得心底有個堅硬的東西像海水浸過的沙塔一般,一寸寸地坍塌了。剛剛給他補完課的班主任經過這裏只來得及看到結局仍大張著嘴嘟囔著:這些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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