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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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閱舉著手機在三樓樓頂接收信號,“還真是就兩格信號,無線都用不了。”

“你要上網明天我帶你們去上網專用場所。”韓放說。

“這葡萄什麽時候能吃?”柏堯問。

“你想吃?”韓放擡頭看眼淡青色的葡萄,“這個差不多要八九月才能吃,你要想吃我明天去給你買。”

柏堯搖搖頭靠韓放身上,“不想吃,你要跑老遠。”

“……”賈昊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咦都咦不出來。

“韓放,”胡萊剛洗完澡穿了一件無袖上衣手臂肌肉線條還挺好看的,“你們趕緊去洗澡。”

“哦,”韓放推著柏堯的背站起來,“走。”

兩個人洗澡去了剩下胡閱還在樓頂上找信號,柯航躺椅子上敷著冰袋聽五月天,賈昊拿著相機東拍西拍。

“你腹肌呢?”柏堯看韓放脫了衣服沒看到腹肌嚇一跳。

“這兒呢,”韓放吸了口氣,“跟你住太久,我變白了好多。”

“還在還在……”柏堯伸手拍拍韓放肚子,“你好好給我控制住啊,我們這種腹肌控可是非常無情的。”

“就你?”韓放打開淋浴開關,“你自己肚子上白花花的還敢嫌棄我。”

“那我也沒有贅肉,”柏堯搓搓韓放的腹肌,“我數數小一到小六還在不在。”

韓放猛吸了一口氣憋住,故意把肚子脹起來,手還模仿孕婦往肚子上摸摸。

“有毛病。”柏堯撓他癢癢,兩個人在淋浴間鬧起來。

“狗情侶洗個澡都不能安靜。”賈昊說。

“說得好像你和胡閱兩個直男洗澡就很安靜似的。”任冉還在想著下午和韓放說過的話。

等韓放和柏堯出來其他四個人也趕在八點前洗完了澡,八點一到小鎮的燈光滅掉然後才輪到村子裏。

月光照得人發冷,胡閱放棄了找信號,看著無法撤回的那句話後悔得想撞墻。

“胡閱,”任冉沖樓上揮揮手,“下來,講鬼故事。”

嗖嗖嗖幾聲,胡閱就從三樓爬樓梯下來了,“來了來了,什麽鬼故事?”

“你坐下,”賈昊指指胡萊旁邊的空位置,“韓放來講。”

胡閱坐定柯航也收了手機和耳機,一下子連電子設備的光都沒了,還沒開始講鬼故事幾個人坐在葡萄架下就已經很有低成本恐怖片裏請筆仙的那味兒了。

“第一個故事,”韓放雙手靠在木桌上,“我二伯以前下山,大半夜了在半山腰上遇見一個屠夫,我二伯就問他,你坐著幹嘛?屠夫低著頭也不說話,突然!”

韓放“啪”一下拍桌上。

“臥槽臥槽臥槽……”胡閱嚇一跳抱著胡萊差點擠到地上。

韓放笑笑,“膽子怎麽小?要不我們不講鬼故事吧,畢竟……”

“畢竟什麽?”賈昊和柯航互相扯著對方衣服。

“畢竟……”韓放往身後邊黑壓壓的幾座大山看去,其他幾個人也跟著轉過頭去看。

“山裏有東西……”韓放盯著後山慢慢轉回來,“你們來了,他也會出來的。”

“操!”胡閱神經都繃緊了,“韓放屁你他媽就會嚇人。”

柏堯倒不害怕,因為韓放洗澡的時候都說了今天晚上要報仇,現在自己正在假裝很害怕的貼在男朋友身上。

“那東西我二伯他們沒抓到……”韓放手繼續放木桌上說:“屠夫殺氣重,但是在半路見了不幹凈的東西嚇壞了,我二伯站在半山腰,就是你們今天去玩的那片林子。”

柯航捂著冰袋,其他幾個人也開始回憶今天去過的樹林。

“那個林子……有個古墓,”韓放壓低了聲音擡起頭掃了幾個人一圈,“墓被盜過,但是墓裏頭沒有人骨,棺材都是嶄新的,進去的幾個人只活著逃出來一個,柯航……你們在樹林裏有沒有覺得水溝邊上特別冷。”

幾個人看著柯航,柯航回想起自己去水溝邊洗手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這水太涼了。”

柯航楞住了在黑夜裏點了點頭。

“知道為什麽嗎?”韓放收回視線接著盯著其他幾個人,“逃出來的那個人瘋了,水溝的源頭就在古墓旁邊,村裏的大人們都說那個東西進洞裏了,直到幾年前屠夫和我二伯遇到過一次,但是今天你們去水溝裏走了一趟,估計……”

“我去,韓放你別這樣!”賈昊汗毛都豎起來了,“真的假的?”

“我二伯還沒死,”韓放被柏堯勒得有點緊,差點沒繃住,“那東西吃人……我跟著我爺爺他們大半夜去找他們的時候樹林子裏都是血。”

胡萊都有點認真地聽起來,柯航一直回憶著自己那句話,胡閱也記得柯航說過,因為他在旁邊伸手捧水潑了賈昊一身,幾個人下午都說過同樣的一句話。

這水好涼。

“就在這個部位,”韓放手指卷曲著仰頭露出喉結這一塊,“那個東西活生生咬掉了我二伯這兒一坨肉,我看到的時候二伯捂著他的脖子,但是血止不住一直往外冒,人都被那東西拖到水溝底下去了,要不是有人及時看到……”

“到底是什麽?”柯航問。

“人,”韓放說:“但不是活人。”

“……”胡閱想說話但是腦子裏面已經冒出一堆畫面。

“這屋子離後山近,”韓放手慢慢放下去在柏堯手背上扣了扣,“如果今天晚上有東西來敲窗戶……你們自求多福。”

“別別別……”幾個人滿腦子都是畫面,“韓放你別嚇人。”

“你們想見見我二伯嗎?”韓放擡起臉說:“他還活著。”

“操……”胡閱咽了口唾沫,“我他媽……”

“誰他娘的說要聽鬼故事的?”賈昊抱著任冉喊,“我他媽今天晚上還睡個屁!”

韓放笑笑,等柏堯放開自己腰才松了口氣,故事說完了,今天晚上等著實施覆仇計劃。

一群人講了一個鬼故事就被嚇得互相抱著大氣都不敢出,沒來電,這麽個鬼故事講完腦子裏面一堆東西,睡個屁。

“講幾個笑話聽聽,誰來?”柯航逆向思維考慮了下現狀,覺得只有多聽點其他自己腦子裏的東西能被壓下去。

“屁笑話,老娘現在滿腦子都是那東西那東西的,”賈昊在黑夜中瞪著眼,“韓放,你給我負責到底。”

“行,”韓放笑笑靠在柏堯肩膀上,“讓我家寶貝兒給你們講講胡閱初一尿床的事情。”

“臥槽,”胡閱抱著胡萊搖晃幾下,“萊哥,你管管他們這倆貨。”

“哎……”胡萊掰開胡閱的手指頭,“晚上玩玩手機不就不會怕了,一個二個的嚇成這樣丟不丟人。”

“你不害怕?”柯航把冰敷袋換了一面,“那你怎麽想到晚上玩手機這個辦法的?”

“……”胡萊居然被看穿了,“晚上不玩手機你們幾個還能幹嘛?”

韓放和柏堯對視一眼,心裏想著我們可不一樣。

“有道理,”韓放咳了一聲,“那我來講講我祖爺爺那一輩的故事給你們聽聽。”

“行行行,”任冉把賈昊手拍開揉了揉被賈昊勒痛的肚子,“現在還早,講完正好計劃明天去幹嘛。”

才來了兩天,但是村子裏所有的人和事都慢慢的,兩天時間跟過了十天似的。

不過這個暑假可以很漫長。

“那先給你講講我覺得有趣的事情,”韓放把一條腿掛到柏堯腿上,柏堯非常默契地給他捶起來,“這事兒吧……我得好好想想,有些細節怕說漏。”

“什麽事?”任冉問:“又是真事兒啊?”

“嗯,”韓放說:“就是祖爺爺那一輩結婚的習俗,我覺得挺好玩的,有些東西我那時候太小了有點記不住。”

“那你邊說邊想。”胡閱說。

“那我開始了啊,”韓放把腿往柏堯大腿上滑了滑,“我聽我奶奶說的,應該是五六十年代的事,那時候結婚禮數比較多,我祖奶奶和祖爺爺就見過一面。”

“是電視劇裏那種一見鐘情嗎?”任冉問。

“當然不是,”韓放手指頭在空氣裏左右晃了晃,“那個年代只是讓兩個人見一面,目的是讓他們記住彼此的長相,我當時也很好奇為什麽,你們猜猜看。”

胡閱:“為了對比其他人長得好不好看。”

柯航:“為了子孫後代。”

“柯航你夠了,”賈昊撩了下腦門前面的碎發,“我覺得是為了看對方皮膚好不好。”

任冉:“為了看對方有沒有什麽隱疾。”

“就任冉猜得沾點邊,”韓放笑笑,“胡萊你覺得呢?”

“我覺得就看看對方這種形式像在搞詐騙,都不說話嗎?”胡萊問。

“那時候不流行這些,村裏人還是很樸實的。”韓放覺得胡萊的想法很現實。

“兩個人其實就只能見一面,而且時間只有半小時,也看不出什麽東西,”韓放說到這裏也想起來一些細節,“哦,對了,而且兩個人是遠遠的見一面還不能說話,其他的都是媒妁之言。”

“這不就跟包辦婚姻一樣嗎。”胡閱想到了萬霏,心裏不是滋味。

“你代入感不要那麽強,”柯航躺椅子上一副大爺樣,“人萬霏姐是新時代女性,可以自己選擇。”

“……”胡閱沒心思和柯航鬥嘴。

“你倆別又掐起來,”柏堯說,“讓我家韓放講完你們再吵。”

“我他媽……”胡閱想了想自己一個都打不過還是把話咽了下去,“那趕緊說吧。”

“胡大爺回去認真學習學習,說不好能心想事成,”韓放打完圓場順手把柏堯的手握住不讓他再捶腿,“剛說到哪兒了?哦對,反正倆人見完婚事基本就這麽訂下來了,有趣的是他們結婚那天,非常折騰人。”

“那種鬧婚嗎?”賈昊想起網上老有新聞是關於抵制鬧婚習俗的。

“那倒不是,”韓放活動了下肩膀,放開柏堯的手靠他身上,“那時候我祖爺爺和祖奶奶兩家人隔得遠,就幾座大山那麽遠,而且那個時候沒有什麽交通工具,結婚那天新郎騎馬,條件不好家裏只能騎驢子去接親。”

“那要是窮得一匹什麽都沒有呢?”胡閱想著那個畫面,“徒步去嗎?”

“你問的這種情況也有,”韓放說:“這種情況下一般如果人好點鄰居之類的有馬或者驢子都會借給他,但是如果人不咋地鄰居也不會管,所以那時候真有人一輩子沒結婚。”

“哦……”胡閱想想也是,“所以他們統一被叫做光棍。”

“嗯,差不多就這意思,”韓放覺得光棍這個詞挺糙的,“我祖爺爺以前家裏是地主,所以是騎馬去的,關鍵就是回來的時候這個新娘子可慘了,我當時聽的時候都能感受到我奶奶對我祖奶奶的同情。”

“怎麽慘了?”任冉問。

韓放想了會兒,“就是我祖奶奶她家離得特別遠,那一天裏頭她從早上開始準備梳頭,聽父母家人講話,然後就在房間裏等著新郎來接親,整天都不能吃飯,據說是有個說法,女孩子嫁出去那天開始就是別人家裏頭的人不該自家養。”

幾個人聽了一陣兒嘖嘖嘖,女孩子真的太不容易了,胡閱心裏不舒服想著萬霏一直被家裏逼著相親這件事本質上和包辦婚姻好像沒什麽區別,只是包了個特別好看的外殼而已。

“聽我說完,”韓放伸出手掌五指收攏,“我祖奶奶等到我祖爺爺來接親的時候偷偷摸摸吃了點東西墊肚子,還好她機靈吃了點,然後就是放炮仗開宴席之類的傳統活動,但是那時候鬧婚這種習俗還沒興起。”

“沒被鬧還好,”賈昊新聞刷多了覺得鬧婚這種習俗就該摒棄,“那為什麽你祖奶奶還會那麽慘?”

“因為根本沒有這個時間,”韓放想到奶奶說到這裏的時候捶胸頓足的樣子,“時間緊,任務重,那時候有個習俗是考驗新娘子的體力。”

“臥槽,”胡閱坐不住了都,“感情這不是結婚這是體測呢!”

“別激動,”韓放覺得胡閱未免太投入了,“就是你們想象得一樣,差不多就是胡閱說的體測了,但是不是簡單的測八百米跑,是翻山越嶺,連著在新郎官的馬後頭追著跑一整天,如果沒追上真的會挺慘的。”

“會怎麽樣?”任冉問。

“也差不多分兩種情況,”韓放手指頭在空氣裏比了個二,“第一種情況就是新娘子沒追上,這婚事也就跟著黃了,新娘子再想嫁出去就難了,甚至那些很窮的人都不一定肯娶她們。”

“我去,”胡閱越聽越煩躁,“這哪裏好玩了?”

“我也是說著一邊和你們分析才覺得這事兒不好玩的,我祖奶奶的結局不錯,所以我奶奶說的時候也是挺開心的我才……”韓放看胡閱都站起來了趕緊解釋。

“你給我坐下,”胡萊拉著胡閱坐下,“別老是打斷。”

“那我接著說了,胡閱你別激動,你也改變不了什麽。”

韓放這句話說得非常有深意,其他幾個人都能聽出來韓放的意思。

胡閱沒再說話,只是心裏不痛快。

“我祖奶奶屬於第二種情況,”韓放接著靠柏堯身上,“當時我祖爺爺見了第一次面就喜歡上我祖奶奶了,所以他偷偷地帶著我祖奶奶騎了一段路才放她下去,後面騎著馬也是邊聊天邊走,最後快到自己家了還給我祖奶奶指路讓她別走丟。”

“真好……”任冉說。

對啊,韓放當時也覺得真好,但是後來祖爺爺因為是地主階級,很早就離開了人世,祖奶奶一個人拉扯大了幾個孩子晚年一身病痛,沒有享福就去了,韓放一直覺得祖奶奶她們那個年代的女性真的太不幸,太苦。

每次祖奶奶講完她的故事,韓放都覺得她哪怕只是一點點甜頭都值得記住一生一世。

後面這些話只有柏堯知道,這些事韓放都給他講過,每天晚上睡覺前柏堯睡不著覺就會給他講一個。

幾個人聽完或多或少都有些唏噓,胡閱感觸很多,心裏亂糟糟的,幾個人聊天都沒怎麽聽進去,很想找個人聊聊,手機沒信號,打電話給萬霏又沒有勇氣。

萬霏也沒有,看到胡閱發過來的消息的時候萬霏在搬家,把這些年攢的錢都拿出來買了一套二居室,相親什麽的讓自己快要瘋了,但是胡閱自己已經沒有勇氣面對,心裏想著大不了重新來過。

很晚了,夜裏山風吹得樹林和竹葉在響動,賈昊和任冉都開始打哈欠了,聽完最後一個故事剛好十一點半,柯航躺椅子上敷著冰袋已經睡著。

“別弄醒他,”胡萊伸出手擋住胡閱想要拍下去的巴掌,“你懂點事兒。”

被“爸爸”又教育了一次,胡閱收手把柯航打橫抱起,但是走了幾步抱不動直接扔水泥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胡閱轉頭迎上胡萊黑著的臉,“爸,我真不故意的,我抱不動這孫子。”

閉著眼嘆口氣伸手指揮韓放,胡萊打著手機燈光回房間睡覺,柏堯打著電筒給韓放和胡閱照明,把人放床上順手幫柯航摘了眼鏡,韓放拿著覺得眼鏡還挺重的。

任冉陪賈昊去上廁所,賈昊非要讓他站蹲坑旁邊等著,任冉雙手捂著鼻子被臭得都想脫了拖鞋打他一頓。

大半夜都累了,第二天早上八點要起來去玩,晚上韓放和柏堯計劃好的報仇也往後挪了一天。

胡閱睡不著覺,晚上和賈昊聊了很久,這也是兩個人第一次徹夜長談,沒有鬥嘴,賈昊越聊越覺得胡閱其實挺穩重的,就是有點傻,或者說是沒有信心。

“你要不和她約好一個期限吧。”賈昊說。

“我不敢,”胡閱說,“我覺得給她期限就是再給她希望,也是給我自己希望,我現在大學都不一定能考上,她太好了,我配不上。”

“那你願意將就和其他人在一起嗎?”賈昊問。

“不願意,”胡閱苦笑,“我覺得我喜歡她,就是那種想到就心痛,但是又想讓她得到幸福,哪怕是別人給的。”

“那你就是個王八蛋,”賈昊關了手機放在胸口,“她去相親,你覺得萬霏這個條件什麽樣的找不到?她也不願意將就,但是她的不將就是為了將就你。”

“可是我……”

“可是你不配,”賈昊嘆口氣,“你說了不算,因為你已經是她心裏的那個人了,還有一年時間,你花點錢補補課爭取考個本科都做不到嗎?”

“我知道了,”胡閱閉上眼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睡吧。”

賈昊把手機塞枕頭底下被胡閱這個樣子搞得心亂,又把手機掏出來看“狗情侶”的照片,心裏想著胡萊問自己幾個是不是變態了,笑了笑關手機睡覺。

柏堯早就困了,故事他都聽過,剛才韓放又記不太清楚的地方自己還做了補充,回到房間也沒什麽精神幹壞事,摸著韓放的腹肌開心睡覺。

韓放看著柏堯睡覺都笑著,想到任冉和賈昊都說過柏堯很傻,自己也覺得柏堯好傻好天真,愛得幹幹凈凈,坦坦蕩蕩,自己卻做不到,摸到一圈牙印,雖然是自己咬的,但是韓放對自己說以後不會再傷害柏堯。

因為無論哪一種傷害都是殘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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