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的時候韓放已經睜開眼坐在床上，眼神還是呆呆地，柏堯走過去坐在床沿：“別自責，不怪你。”

聽到柏堯的話韓放沒忍住眼淚，“我知道，但是我要是能早點看到……”

韓放哭著說不出話，柏堯坐近點抱住他摸著他的背，“他看到了，看到我們每一個人給他舉著紙，他笑了，你看到了嗎？”

“嗯……”喉嚨都哭啞了，韓放今天就想放肆的哭一回。

“如果你沒有發現，他就這麽孤孤單單跳下去了，你做得很好了已經。”柏堯也跟著眼淚開始不停流出來。

“嗯……”

韓放心裏知道，只是覺得自己可以救他的，柏堯說的話讓韓放腦子裏的畫面停了下來，那個跳下樓的畫面太讓人窒息了，窒息到想到那一瞬間耳朵裏聽不見任何聲音。

兩個人互相安慰著到了晚上吃完飯，胡萊過來拿東西的時候看兩人情緒低落也沒有多打擾。

很晚了，今天的整個世界都安安靜靜的，韓放抱著柏堯，柏堯的手還在後背上拍著。

“謝謝你，”韓放看著柏堯的眼睛說：“謝謝你說的話。”

“謝謝你，”柏堯扯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謝謝你沒讓我看到。”

韓放也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更難看的笑容，“睡吧，晚安。”

把頭靠近了點，柏堯也輕聲說了句：“晚安。”

每個人在這一天裏參演了一出悲劇，白天哭個不停晚上卻要收好情緒努力回到正常的樣子。

活得不算太久，但是已經遇見了太多人太多事，有人常常在回憶裏微笑，也會常常有人在回憶裏哭泣，只是沒有想到那個人會是自己。

周二一整天兩個人都沒出門，寫題的時候韓放握著筆停在一頁很久，柏堯拿著手機坐在旁邊發呆也發了很久。

緩沖到周三覆課，到了班裏大家都恢覆往常的樣子，上課，下課，放學。

那個學長的家屬已經和學校達成了一致，不知道學校怎麽解決的，18班的人也沒興趣了解，直到周末晚自習幾個高三的學生來找韓放出去。

“你是第一個看到偉哥的人嗎？”四個人其中一個問韓放。

韓放點了一下頭。

“我叫馬卓，叫我桌子就行。”馬卓說。

韓放又點了一下頭，“好，卓哥，找我什麽事？”

“先謝謝你，還要謝謝你們班所有人，”馬卓說著眼睛裏面出現點淚花，“偉哥走了，我們幾個是他兄弟，我們就是想過來謝謝你。”

“不用謝，我沒有……”韓放腦子裏面那個畫面又開始出現。

“應該的，不然……”馬卓忍了忍眼淚，“不然偉哥那樣偷偷摸摸跳了就太他媽憋屈了。”

韓放不想去問馬卓口中的“偉哥”發生了什麽事，但是一周了，各種傳言還是進了耳朵，事情和茍祝銘有關系，這是韓放為數不多抓到的有用信息。

“是不是茍祝銘？”韓放問。

馬卓沒說話，旁邊一個男生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兩周前何偉，就是偉哥本人，在體育場打桌球的時候和幾個混混起了沖突，那群人裏頭有一個剛好是一中的男生，那個男生家裏邊父母有點權力，仗著這點耍狠差點把何偉打死，警察來了那個男生父母也來了，一通打點之後除了何偉其他人當天就被放了出去。

何偉被關了一天，沒有人證也沒有監控作為物證，警察對這種事也沒法管，而且兩個人都是成年人拘留一天寫個保證書也就放人了。

茍祝銘接到警察局電話的同時也接到了那個男生家長的電話，要求讓何偉轉學或者退學，自己兒子不能白白挨打，可笑的是何偉差點被他們兒子打死。

從警察局出來，何偉想著自己才高三而已卻已經對這個社會的黑暗有了新的認識，接到茍祝銘電話說讓他退學的消息，何偉想不通為什麽明明自己才是那個被害人卻要接受不公正的待遇，最讓他受不了的是為什麽學校也要這麽不公平？

何偉找了茍祝銘大鬧一場，馬卓他們幾個勸他求求其他人不要硬剛，可是茍祝銘在何偉回教室上課的時候直接把他拉出來讓他退學，一番顛倒黑白的說辭讓班裏同學都開始傳何偉天天逃課就是去混社會了。

茍祝銘先斬後奏打了電話給何偉父母，那天周一何偉上課的時候爸媽的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何偉舉手去了廁所接電話，接完電話就再也沒回來……

“那個男生是誰？”韓放問。

“已經收拾過了，”馬卓說，“但是他說了他爸媽中途有打過電話給茍祝銘讓他別折騰何偉。”

“他不會停的，茍祝銘，”韓放回憶著初中茍祝銘做的那些事情，“他就是個垃圾。”

“嗯，我們幾個，”馬卓掃了其他三個人一眼，“高考完好好陪這條狗過過暑假。”

“算我一個。”韓放惡狠狠地說。

“你別，”馬卓想起高二的人說過韓放是學霸來著，“我們的事兒自己解決，你好好學習，何偉和我們幾個都不希望你參與。”

韓放沒說話，就算馬卓不讓自己參與，茍祝銘總有一天會因為自己的那些事情作到死。

“走了，謝謝你。”馬卓拍拍韓放肩膀笑了一下轉身下樓。

回教室胡閱本來想問問，但是柏堯轉過來一個眼神嚇退，這樣慢慢地知道一切，可能是為了以後自己的記憶能夠完整，韓放的腦子裏已經儲存好了這段記憶。

回去和柏堯說了晚自習的事，兩個人說著話沒有再互相安慰，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都默契地把日子照常過下去。

馬上月底聖誕節快到了，學校周圍的水果店好像不管店裏其他水果的死活，都揪著蘋果使勁兒折騰。

看著被包得花裏胡哨的蘋果，韓放覺得應該讓胡萊過來一家一家打擂臺賽，畢竟胡萊是一個喝豆漿都要插花的人。

“放放你看，”任冉拿著一個包得跟一束花似的蘋果往韓放眼前遞，“像不像你？”

“啊？”韓放盯著擋住自己視線的蘋果花束，“哪裏像？”

“冉冉他是說你和蘋果都一樣，”賈昊把蘋果拿過來一層一層地數著，“你看，跟你一樣裹了七八層衣服。”

“哦，”韓放看眼蘋果笑笑，“是有點。”

“寶貝兒……同桌，”柏堯拎著一袋蘋果走過來，“買好了，我們回去吧。”

“走了啊。”韓放沖任冉和賈昊揮揮手。

“去去去，別再演夫妻雙雙把家還這一出了。”賈昊翻了個白眼。

韓放笑著坐上後座摟住接過袋子摟住柏堯的腰，等倆撒狗糧的走了，吃狗糧的倆人才開始背後說閑話這個固定流程。

“你說柏堯也不窮啊，”賈昊把剛剛放下的蘋果拿起來揪著包裝轉來轉去的，“他怎麽連平安夜的蘋果都舍不得買個好看點的給放放？”

“嘁……”任冉也挑了個包得更誇張的蘋果，“你看不出來柏堯就是喜歡人放放這種節約環保類型的嗎？”

“隨便吧，反正我就是喜歡這種節日氛圍，給你，”賈昊掃二維碼付好錢把蘋果遞給任冉，“平安夜快樂。”

“等著我，”任冉也掏出手機掃二維碼付完錢把手裏的蘋果遞給賈昊，“平安夜快樂。”

兩位老娘拎著兩個誇張得要死的蘋果回去一路上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節約環保的韓放回去把衣服脫掉秤了□□重，看一眼數字總算是達到柏堯給自己的目標了，趕緊去放水丟鴨子進去等著柏堯進來一塊泡。

“寶貝兒泡澡，有好消息和你說。”韓放進水裏沖臥室喊。

過了會兒柏堯才進浴室裏，關上門又反鎖好才脫了衣服進來，“什麽好消息，你懷孕啦？”

“去你二大爺的，你以為你能一發入魂啊，”韓放抱著柏堯把鴨子遞給他，“體重正式達標，韓放選手請求今日一戰。”

柏堯聽著直接把手裏鴨子一丟轉頭摟著人親起來，親到可以轉戰到大事專用場地了才做完準備工作向主戰場進軍。

“怎麽樣？”韓放躺床上摸著柏堯的背，“爽吧？”

“嗯……”柏堯趴著喘氣兒，“九十九分多一分怕你驕傲。”

“記得寫少女日記啊，”韓放翻身壓著柏堯，“九十九個爽字你要寫多久？”

“操！”柏堯想翻身但是韓放用力壓住了，“你剛剛怎麽不壓現在才記得玩花樣？”

“要不給你補上？”韓放說著伸手拿潤滑劑，“怎麽樣？”

有些事吧直接幹就行，韓放屁話特別多，柏堯只能用身體語言回答。

回答完這個問題柏堯覺得精疲力盡了，撐著洗完澡暈暈乎乎就睡過去了，九十九個爽字明天再補上。

韓放也差不多，摟著柏堯睡下，最近老是夢到之前的那個夢，海邊，紅色燈塔，迷霧裏的黑色人影，韓放又在深夜驚醒，睜著眼聽著柏堯呼吸聲慢慢又睡過去。

小時候韓放每次聽韓立國念叨完都會夢到自己在大山裏找不到路出來，但是還好韓立國經常不在家夢到的越來越少，後來彭皓走了韓放又開始有新的噩夢，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做同一個夢，每次被黑影推下海都有種說不清的真實和失重感，夢裏邊的自己真的過得好慘。

月底之後馬上就要元旦匯演，18班有兩個節目，一個大合唱，一個任冉的小提琴演奏《牧歌》。

周六補課的時候韓放和賈昊已經聽過兩遍了，還幫著犯糾結癥的任冉把服裝給確定好才回去，現在馬上輪到18班的大合唱。

“風在吼，馬在叫……”

一個一個下臺又看了幾個大合唱之後主持人上臺開始報幕：“接下來掌聲有高二18班的任冉同學為大家帶來小提琴演奏，演奏曲目《牧歌》。”

全班起立鼓掌，任冉人緣好，很多高一高三的學生都站起來給他鼓掌歡呼，賈昊賊興奮的和胡閱兩個人拿著相機沖到第一排蹲著拍。

任冉的下頜抵住小提琴慢慢閉上眼把弓搭在弦上，音樂老師開始彈奏鋼琴，韓放和柏堯並排坐著後面是柯航和胡萊，幾個人看著跟著音樂起伏的大廳，大家靜靜地聽著，看著追光燈裏頭閉著眼睛的任冉，本來就像混血的任冉站的挺拔，看著有點像古希臘的雕塑。

一曲結束所有人都站起來鼓掌，龍姐坐在評委席和旁邊的強哥兩個人很欣慰地說著話，最後任冉的節目拿了最高分又是一陣兒鼓掌歡呼。

匯演結束胡閱對著任冉狂拍手，“沒看出來啊，冉冉還會小提琴。”

“冉冉會的東西多了去了，”賈昊過來搭著任冉肩膀，“而且冉冉上課也不會每次都拿錯書。”

“哎，此言差矣，”柯航過來搭著胡閱肩膀，“他最近書都能拿對了，你成績不好坐得遠消息閉塞也不能怪你。”

“哎喲！”任冉聽柯航這麽說賈昊可不願意了，“日天好歹不是倒數第一，胡閱你說是吧？”

終於把胡閱倒數第一這件事當著他面說出來了賈昊和任冉可算是出了口惡氣。

“臥槽！”胡閱白了眼正在陰陽怪氣笑著的任冉和賈昊，又轉過頭把正在偷笑的柯航甩開，“死耗子每次你都幫倒忙！”

“哎哎哎……你別走啊，”柯航拿著相機追上去，“我錯了我錯了。”

“滾一邊去，”胡閱拿著摩托車鑰匙就往校門口跑，“自己走回去，今天胡大爺不送了。”

看著胡閱和柯航組合土崩瓦解任冉和賈昊勾肩搭背笑得很猖狂。

胡萊和柏堯聊聊天，韓放總覺得胡萊這樣子跟很久沒見到兒子的老父親一樣，自己聽著他的語氣都想喊一聲爸。

“最近學習怎麽樣？”胡萊問。

“就那樣唄，韓放管著你就放心吧。”柏堯說。

“人家管著你就不用學習了是吧，你就不能獨立點好好把學習搞上去。”胡萊很是恨鐵不成鋼。

“我倆談戀愛呢，”柏堯把聲音壓低，“除了學習還有好多事要做，你不懂。”

“……”胡萊語塞，“我先走了，你倆接著早戀吧。”

“爸爸再見。”柏堯笑著揮揮手。

騎車帶著韓放回去柏堯開始計劃元旦假期怎麽過，韓放回來進了次臥開始打包東西。

“你幹嘛？”柏堯看著拉著小箱子準備出門的韓放問。

“還有一個月多點就期末考，我……”韓放在想該怎麽開口，老半天才說：“回去備考。”

“元旦假期過了你再回去，給我老實點待著。”柏堯走出來拿過相機丟到小房間裏。

“那個……”韓放想著還有另外一件事要說，又老半天才開口：“明天李樂樂和他女朋友要來找我玩。”

一聽李樂樂這個名字柏堯眼神突然很不友善，盯著韓放微微一笑，立馬拉著人進浴室一會又出來按著韓放走一遍流程。

“你怎麽這麽突然？”韓放趴著摸摸屁股，“不是說好的不打人嗎。”

“我對你不是突然，而且是天天都有興致，”柏堯拿著藥膏往韓放屁股上抹抹，“不是你說的我不用改嗎，你不就是喜歡我這樣嗎？”

韓放仔細想想自己好像是說過這種話，但是每次都打同一邊韓放覺得自己右邊的屁股都麻木了很多。

“那你下次打其他地方不行嗎？”韓放問。

“其他地方……我想不出來，”柏堯拿著扇子輕輕扇著，“我就喜歡這塊，順手。”

“順你二大爺，”韓放皺著眉想翻身被柏堯按回去用腿壓住，“你幹嘛？我疼著呢，你就不能改天等我好了再繼續？”

“我不幹，就想親會兒，”柏堯把腿放下去整個人壓在韓放身上，“計時，開始！”

滾來滾去親了好一會兒，韓放屁股一會撞到床墊一會撞到床頭，痛感輕輕刺激著又開始不太正常，柏堯抓住機會翻身又開始浪起來。

“幾點了？”韓放在浴缸裏泡著。

“不知道，”柏堯在後面看著韓放的後背和肩膀，“放假呢，不用知道。”

韓放笑笑閉著眼往後靠，柏堯輕輕咬在韓放脖子上，韓放伸手想推開也沒成功，任由柏堯鬧著，韓放差點在浴缸裏開始第三輪戰鬥，大晚上兩個人才睡過去，早上直接沒聽到鬧鐘睡過頭，李樂樂和斯羽到高鐵站外邊找了半天都沒見到韓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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