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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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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四

開封府大牢,陰冷濕寒。加上已是深秋,從半開的天窗裏透進來的風亦是帶了一股寒意,吹得人不由得瑟縮起來。

白玉堂擡頭看了看狹小的天窗外遙遙一片天,低眉接過牢頭特意受囑送來的食盒,唇畔溢出淺笑。

輕輕的揭開食盒蓋,不大不小的盒中卻一一擺著他最喜愛的吃食。

上層是他最愛的一小碟栗子酥,芝麻同糖鹵都好好的用紙包在一旁,更襯得這個買點心人的良苦用心。揭開下層卻是一碗白飯配著一只烏黑的瓦罐。

白玉堂歪著頭,輕手輕腳的挪開瓦罐蓋,一陣騰騰熱氣夾雜著濃濃的香氣撲面而來。

透過濃重的熱氣定睛一瞧,卻是一罐烏雞黨參湯。撇開油花,輕抿一口。

若不是身上還穿著單薄的囚衣,他近乎要忘記自己還身在牢中,自己那番淡然的上鎖入獄,倒是白白教其他人操碎了心。

暖哄哄的雞湯似是有生命一般,一股暖流只往心裏湧去。近日裏變得越發畏寒的身子也漸漸暖和起來。

用罷膳食後,他撚起一枚栗子酥正準備入口,耳邊卻聽得細微的響動。

隨即眨了眨眼睛,又覆側躺在滿是稻草的床上,大聲喊道"有菜無酒,食不知味。"

伴隨著一聲熟悉的低笑,一身絳紅官服的展昭步態輕快的走到牢門前,一邊熟門熟路的開鎖,一邊低聲道"這兩天辛苦玉堂了。"

白玉堂從床上翻起身,淡淡的撇了一眼展昭從身後的包裹裏拿出一件湛藍的外衫,瞅著外衫洗的發白的衣料和上面參差的線頭,一瞧這外袍便是展昭的,當下心裏便有些不大歡喜。

展昭徐徐展開外衫,抖開衣襟卻不見白玉堂有何動作,只得嘆了口氣將外衫搭在肩頭,徑自摸出鑰匙替他卸下鐵銬。

一邊心疼得替他揉了揉有些泛紫的腕子,一邊無奈的低聲道"先前來的匆忙未曾來得及去你房裏尋一件像樣的外袍,只得先找了一件展某家常所著的衣衫。牢內濕寒,這囚衣卻又如此輕薄。玉堂錦衣加身慣了,可莫要嫌棄就好。"

白玉堂挑了挑眉,沒有多說話,也沒有收回手。只是由著展昭握著,面上依舊是淡淡的疏離像極了入獄前的那般神情,卻叫展昭心更疼了。

"玉堂,你就是怪我也比現在這般冷淡好。"

白玉堂不為所動的神態,凍的青紫的嘴唇和紅腫的手腕。就像是根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細密的紮在他心上最柔軟的地方,不會流血只會讓他難受,煎熬。

"朝中早有人對我心存芥蒂,今日就算無事,明日定然還會有別的把戲。這事你本沒錯,怪你何用?"

似是不忍心展昭這般自責,白玉堂擡手撫了撫他緊皺的眉頭,放軟口氣還想說些寬心話。卻驀的嗆出幾聲咳嗽,一聲比一聲重。

原本白凈的臉上也染上一層病態的絳色,右手捂住嘴唇彎下腰去,卻也無法止住咳嗽。

展昭大為不忍,卻不知道該如何幫他。能做的只是扶正他的身子,替他披上外衫。

"你還逞強,前日你的四位哥哥聽聞你入獄,立時便馬不停蹄的趕來開封府興師問罪。"

白玉堂又猛地咳了幾聲,目光卻依舊銳利如芒刺一般。展昭低笑一聲,替他拍了拍背,順了順氣聽得他的咳嗽有緩下去的趨勢,這才又覆說道。

"四位哥哥也是為你好,說你身子一到深秋初冬便會虛弱許多,極易害上風寒。雖對我不滿,但也教我要好好照料你。他們終究是你兄長,不管做什麽那也是關心你的,你又何必一直解不開那心結,同自己過不去"

白玉堂撫了撫胸口,終於將悶咳憋了回去。蒼白著唇,臉色也不是很好。只是扶著額頭,盯著展昭,不說話。

展昭也道他脾性雖淡,但認定的事情卻是說一不二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默默的替他系好衣帶,不緊不慢的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碗碟餐具。

低眉片刻,才摸到食盒蓋卻聽得耳旁一聲悶響,似是有什麽重物倒地聲音。

下意識擡頭,所見情形,心裏卻是一沈,似是有把尖刀在他心上生生剮下一片血肉。

叫他痛的失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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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的臥房裏本是不燃香的,只因他著實不大喜歡整個屋子都是一個令人氣悶味道。

可今日他卻難得光顧整個開封府最大的香料鋪子,且還買了一兩最好的的檀木香。

付了銀兩之後,找錢都沒來得及收,便急急忙忙地趕了回去。

站在那扇熟悉的雕花門前,他堪堪平覆一下胸中翻騰的氣息,這才攥緊手中的小紙包推門而進。

廂房內間的帷帳已經被人放了下來,不大不小的房裏彌漫著一股檀香味夾雜著濃重的藥味。

展昭有些不適應地低咳兩聲,透過重重帳幔和縷縷青煙依稀可以辨得內室裏公孫策忙碌的背影。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伸手撩起帳幔。內室裏的檀香味卻是更重,他皺了皺眉頭,只一眼便瞧見那只垂在床邊的手,瘦弱白皙。這樣無力的他,只叫展昭心裏難過的很。

公孫策接過展昭帶來的紙包,熟練的拆開一個小口,倒了些許在香爐裏,看著又覆濃重許多的青煙,這才松了一口氣。

瞥了眼已經端坐在床前的展昭,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撫著花白的胡須道"這香再燃一盞茶功夫,白護衛便可醒轉。然老朽學識淺薄終無法根除這兩種香料,只能用檀木香換得白護衛半月清醒。"

展昭也不避諱旁人,徑自抓起白玉堂的手放置唇下,床上的人安詳睡容,他眸色溫情,眉頭卻是越皺越緊"先生,玉堂這個癥狀。盧夫人可有別的交待……"

公孫策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似是有些不忍"陷空島四位義士這次來開封府尋白護衛回去也是為此病因,可嘆盧夫人妙手回春,窮其一身技藝,也只得用檀木香煉制丹藥以解燃眉之急,若要徹底洗去毒性,恐怕還是得去尋得當初那位制香之人。"

展昭低著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是周身的氣息卻顯得過於死寂。

公孫策也不知該說什麽寬慰的話,只是撫著胡須草草退出臥房。

輕輕的關上房門,他靜靜的仰頭看著從遠處飄來的點點落紅。滿是歲月流痕的臉上驀的染上離愁。

展護衛這般壓抑,心裏怕是也自責不已吧。

心裏的那層說不口的霧霾,不知怎麽變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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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聞禦醫所言,仁宗是因為在宮宴上吃了相克的食物這才會中毒嘔血。

仁宗大怒,言辭怒斥禦廚無能。下令徹查當日所用的所有膳食同器具。卻不曾想問題竟是出在當日所用的杯盞上。

白瓷琉璃盞,物如其名。定是瓷料如琉璃般潔白,可當眾人查驗此盞卻赫然發現原本潔白的杯瓷竟是一夕化作玄墨,著實嘆為觀止。

此等怪事,叫仁宗吃了一驚。喚來精於燒制鍛造的工匠一驗,小小杯盞中竟是藏了大量的銀粉,銀粉本含毒又是極易同食物相克之物,只需微末發物便可誘發毒性。

興許制造的工匠在制作時只想著讓杯盞潔白剔透,加入銀粉時卻未曾註意到將來這些許銀粉會帶來多大的災難。

加之右相丁謂有意無意的提點,本就是大病初愈的仁宗大為盛怒。

聖上動怒,遷怒於制造杯盞的常州府窯光林家,收監了林家上下一十八口。雖龍顏震怒,卻匪夷所思的沒有判以極刑,只是竟拘於牢內。

彼時,展昭同白玉堂同樣踏上了前往永安的路程。

此行目的有二,其一是由包拯所托前往永安調查杯盞一事,其二便是為了白玉堂的身上那不可思議的病因。

開封府的街道上依舊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午後明媚的陽光透過四處飄零的楓葉漸漸變得薄淡了許多,斑駁的幾縷陽光下映襯出樹下立著的一行人。展昭同白玉堂皆作一副遠行打扮,站在高頭馬前檢查著行囊中的物什以防出了什麽紕漏。

順手接過張龍遞過來的包袱掛在身旁棗紅馬的背囊上,眼神不由自主的瞥向一旁獨自立在楓樹下的白衣人瘦削的側影,心裏對這次路途的目的卻是產生了迷茫。

不知為何而去,不知為何而愁。更加不知為何事情會變的如此棘手。

白玉堂側過臉,逆著洋洋灑灑的陽光展昭看不清他的面容,縱使白玉堂表現再不以為然,再平淡,展昭他卻反而覺得這樣的白玉堂更加令人擔心。

看著他從善如流的應付著陷空島四義同盧夫人的關懷,依舊是淡淡的回話,淡淡的接過盧夫人遞過來的藥瓶,淡淡的應下哥哥們的囑托,只是眼底卻有著抹不開的疲憊同憂愁。

是否他同白玉堂之間已經生出了間隙?

但縱是生出了間隙,他白玉堂若是怕拖累展昭往後退一步,展昭便會緊跟著迎上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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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駒低低嘶鳴著似是不滿意自己做了太長的停留,他泛起一陣苦笑。揚起手中的馬鞭重重的落下一鞭,馬兒長鳴一聲撒開蹄子向不遠處遙遙策馬的白衣人追去。

鮮衣怒馬,策馬逐月。是為誰人?

展昭一個飛身,甩手將手中的韁繩同一旁雪白的駿馬的韁繩拴在一起,不顧白衣人驚愕的目光,起身跨坐在白衣人後面同他共乘一騎。

身後有如此大的響動,白玉堂自然不買賬當下掄起胳膊肘就要往展昭胸口砸。怎料展昭卻是硬受下這一擊,雙臂一伸將白玉堂緊緊的摟在身前。

在他耳邊低笑道:“玉堂,若是實在困了想睡就同我說。千萬別像日前待你四位哥哥那般待我。展某皮薄可受不了凍。”

白玉堂的身形微僵,慢慢的側過頭看著展昭近在咫尺的俊臉,顫抖著將手撫上展昭已然寬厚溫暖的手掌。神態驀地變得虛弱許多,蒼白的薄唇慢慢開合,話中盡是無盡的恐懼同不安。

“貓兒,我這短短二十年來從未這般害怕。我怕我這一睡,便再也醒不來了。我舍不得雲瑞,舍不得四位哥哥,舍不得大嫂……更加舍不得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 想 我實在是太懶惰了。

QAQ 對不起大家。速度我真的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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