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五十九

關燈
章五十九

人這一生會遇到許多不得不低下頭才能完成的事,或是迫於無奈的趨炎附勢。

見慣了人世間過多的悲歡離合,人情冷暖之後,這看似大風大浪的一切也就變的過於平淡了。

所以在展昭得知了這件案子竟在不知不覺間用幾百兩白銀就能不了了之後,只是一臉平靜的將手中的白瓷茶杯放回去,看著杯壁上滾落的茶水殘漬微微搖了搖頭。

“這件事本就不在我等管轄範圍之內,既然永安知縣都不做追究我們無法幹涉,權宜只當一件普通的兇殺案,兇手皆已經伏法作結尾。”

展昭許是已經想開了,可是並不代表白玉堂就會善罷甘休,畢竟他初入仕途,為官的道理遠不及展昭來的深沈。

“貓兒!你怎生會如此糊塗!你莫忘了那無辜的四條生靈……”

“我就是因為沒有忘記所以才不去計較謎底,就算這一切的表象看起來是那麽的漏洞百出,但譚大人寧願自己背上貪官之名,也要息事寧人。沖他這份心,就算我們離真相只有幾步之遙也要為他人多為著想。”

白玉堂靜默不語,眼睫微垂著在眼底投下一抹剪影,手指婆娑著白瓷杯盞底下的鈾花刻痕不動聲色的低笑幾聲。

“罷了罷了,對於這般官家之間的寒暄周旋之道,你想來都比我在行。我這時而江湖心性,時而唯我獨尊的暴戾脾性是該改改了,否則將來定有一日栽在上面。”

展昭眉間的欣然之色言於表面,語調中明顯帶著輕快“在這最後的幾天裏,我們能做的只是讓譚大人多多留意那幾個人。其他的也只是希望這件事能夠就此罷休。”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明快的側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圓桌上那只花紋繁雜的華美錦盒。

“這般綺麗的錦盒怕是也要花不少價錢吧。”

“昂貴華美的表皮自是要配得上價值連城的內裏才是最好。”

————————————————————————————————————————————————

隔著叮零的珠簾,譚殷看著側躺在珠簾後臥榻上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該如何開口。

“哥哥,你不用在我面前圓謊了。”

女子清麗的聲音不覆往昔那般淩厲,褪去了本身的驕傲只剩下濃濃的孤寂和不甘。

“從前是瑛瑛過分了,自小哥哥都順著我,人情世故我卻只是窺探到了小小的一角。現在……”

女子的語調平緩不急,仿佛一夕之間蒼老了許多。

“我終於明白子衿同我是不同的,窮其一生我怕是都不及子衿。陰謀,仇殺一切都是因她和相公相遇伊始,但……若不是因為她我怕是也成為了溺斃在這陰謀中的一個死人。”

譚殷伸出手慢慢的拂開珠簾,細長的指尖輕觸著珠簾琉璃串珠上光滑的表面,語調輕輕的滿是淡淡的寵溺“明白就好,也不枉費哥哥的一番苦心。”

慢慢的向她伸出手,眉眼間帶著朦朧的笑意“走吧,大家都等你一起去開窯呢。”

譚瑛舒展了身子,看著眼前同自己有著相似眉眼的至親之人,心中豁然變得明朗許多。

她順勢將手交給他,邁出了那扇關住了自己的房門。

順著悠長的廊坊,她原本還有些僵硬,沈重的步調漸漸變得輕盈明快起來。

走出了那個困住了自己整整三年的美妙幻夢之後,才發現滿路芬芳只是從前無暇欣賞。

牽著哥哥溫暖的手掌,那樣溫軟的感覺多久都沒有感受過了呢?

回眸相視一笑,她小心的提著裙角慢慢的拾級而上,穿過青石鋪就的院門,耳邊傳來一聲清冷卻又令她感到無比熟悉的低喊。

“二嫂嫂,譚大人你們來了。”

秦家的瓷窯前,早早的有了一群人。林家的,秦家的熙熙攘攘來了很多。

秦子衿一襲青衣在風中遙遙獨立,立在她兩側的分別是秦琤同秦老夫人。

秦琤羸弱的身子似是一天不如一天的樣子,蒼白的臉頰上沒有一絲血色,只留下一雙眼睛還有些神,但此時也是帶著愧疚不敢直視譚瑛。

秦老夫人從譚殷步入院中的那一刻起,臉上的神色就顯得過於變幻莫測,貪婪又或是欣賞,似乎一切都變得不在譚瑛的理解範圍之內。

“譚大人,多謝您前些日替老身府上平了那件兇案。”

譚殷微微皺了皺眉,眼中的神色有些不快但依舊還是做的畢恭畢敬。“哪裏的話,這些都是父母官的分內之事。”

說著也不管秦老夫人臉上古怪的笑容,又覆看了看不遠處正和工匠們交待著什麽的林君浩,淡淡道“這次窯光林家,永安秦家重開瓷窯,卻是難得的盛事,只是不知這白瓷琉璃盞老夫人有幾成把握可以重新燒制出來?”

秦老夫人擡了擡眉眼,眼珠子卻不曾移動分毫“既然能有把握開窯,老身自然有的法子確保這東西能從我秦家的瓷窯出來。”

譚殷也不想多說些什麽,眼角略微瞥了瞥立在瓷窯前的那對青衣人,只在心裏重重嘆了口氣。

“老夫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老婦略顯佝僂的背脊似是有那麽一瞬頓住了,但終究還是正著身子不再去看譚殷一眼只是將視線移回正前方的瓷窯前。

這番開窯本就是秦家窮極一時之力難得的大事,就連秦家多日臥病不見人的大少爺都煞有其事的出現在這兒,可偏生秦家未來的當家主母確是叫眾人在午時毒辣的日頭下面足足侯了一炷香功夫才姍姍來遲。

一襲水色的罩衫,妙曼佳人步態輕盈。華麗的衣著映襯的本該是風姿闊綽,但那張清麗的臉上卻帶著懨懨病容,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林君浩身邊幾個沒眼色的下人,眼神游離來回看了看秦琤,秦子衿,譚瑛都是一副愁雲慘淡,病弱無力的模樣,現在眼見著又來一位病怏怏的主兒,心下老不痛快,不由得嘀咕了兩句。

“這開窯可都是一件大吉利的事兒,怎地秦府這群主事的個個都是病苗子,莫不是這兒風氣不行,也難怪之前大街上聽到的閑言碎語了……”

大致意思不過就是秦府風水不好,大嘆自家少爺識人不清雲雲。

明是一副當作茶餘飯後閑談的口氣,可是到了林君浩耳朵裏聽起來不知怎麽就多了一層薄薄的芒刺,紮的人不疼但是心裏難受。他不願意聽到任何不利於她的閑言碎語。

這廂秦老夫人著手吩咐下人,準備將瓷窯封口處的黃泥給起了,不急不忙的隨口問了一句。

“怎麽弄得這樣晚?那兩位大人可招待好了?”

凝碧緩緩站定,喘了幾口氣。擦了擦額前的薄汗,嘴角揚起熟悉的微笑“已是讓侍茶丫頭備下了上好的茶具,茶水和糕點給前廳的那兩位送去了。估摸著這時辰差不多了,我這才急匆匆趕過來。”

秦老夫人微微頷首,帶笑的眸子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低咳的秦琤,秦琤點了點頭,又覆低下頭咳了幾聲,待平覆些勁頭以後,提高音量朗聲道“開窯!”

——————————————————————————————————————————————————————————

展昭看著送茶的丫頭奉上兩杯透著濃濃茶香的杯盞,抱著托盤施施然退了下去,這才側過頭問道“你這次又是打的什麽算盤?讓林家出人,秦家出地燒制這區區一個小茶盞也太勞師動眾了吧!”

白玉堂拾起杯蓋撇了撇上面的茶沫,抿了抿唇,故作輕蔑“不這樣做,沒辦法震懾到一些人。省的待你我二人走後這裏鬥得你死我活,不得安生。”

展昭挑了挑眉,不由得低笑一聲“說起來,你這個做義兄的,卻是比人家嫡親兄弟考慮的還要周全。”

“你懂什麽!白爺爺這叫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說著白了一眼身旁的藍衣楞頭青,又覆端起茶杯,剛準備得意洋洋淺酌一口,卻在目光落到茶杯裏的那一瞬間盡然僵住了。

展昭見他久久未曾動彈,放下杯盞,疑惑的看了看他。

察覺到展昭目光游移,白玉堂忙把杯蓋合上面無表情的喚來一旁的奉茶侍女收拾盤碟。

“無事,只是想起時辰快要了。我們也該去看看了。”

雖然覺得白玉堂前後變化有些大,明知有些蹊蹺,但他也無可奈何,能做的只是著手跟上前面那個看似急不可待的素色身影。

——————————————————————————————————————————————————————

林君浩聞言指揮著自己帶來的這些能工巧匠開封,秦子衿驀地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翻開手中的書卷,動作大的將書頁翻得嘩嘩直響,引得她身旁的譚瑛一陣側目。

“怎麽了?”許是譚瑛聲音太低,秦子衿耳朵才剛恢覆並沒有聽得太過真切。

依舊眉頭緊皺著,不停的翻找。神色如此焦急,譚瑛也跟著皺起了眉,快步走到秦子衿身側又覆問了一句“到底怎麽了,這麽急躁?是瓷器除了什麽問題嗎?”

秦子衿慢慢的放下書卷,擡頭看了看眾人欣喜的表情,似是在思量著是否該說出口“不瞞嫂嫂,子衿並不確定在釉料加的石灰是否可以起到顯白的效果,所以如果這次……”

譚瑛的神色也不由得凝重起來,眼眸睜得大大的“你的意思是,這燒出來有可能會是個廢品?”

秦子衿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翻著書本藏藍色的封皮,頗有些傷神。

“原本我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嘗試這般古方,可是方才開窯的時候翻出來的黃土分明透著玄色,實乃不大妙……可眼下朝廷給的時日也不夠再讓我去嘗試別的方子了。”

不日前譚殷才告知她,已接到朝廷下來的文書要將這件制作手法已是失傳了這麽久的物什承上去,時日不多,展昭白玉堂的歸期眼看就近,也只得鋌而走險了。

只希望……不要太糟就好。

這個念頭在兩人心裏輪轉一番,也在這時封閉多日的瓷窯也終於在林,秦兩家眾多的仆役和工匠的努力下重見天日。

“怎會……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秦琤一雙黑眸緊盯著工匠雙手捧出的瓷器,同林君浩相互看了一眼,兩人眸中的神色盡是道不清的驚異。

作者有話要說: 恢覆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