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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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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七

命裏無常,若非是執念追求所致的結局,那麽窮其一生再奢求的也不過是漫漫人生長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纖長的食指緩緩的劃過晶瑩的還泛著點點寒芒的銀針銳處,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

指尖一痛,竟有些許朱色印跡透過薄薄的衣衫映出了袖口,在朱色的衣衫上落下點點深色的痕跡。

朱色的落梅羅裙,配上宛若朵朵梅花綻放的血跡,美的占盡芳華。

就像是鳳凰泣血前最後的紅蓮業火。

焚盡一切,誓與天際同歸於盡!

白玉堂如冰一般冷冽清澈的眸子緊緊盯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不堪實則蘊藏著令所有人都捉摸不透的一面的少女,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的搭上腰間佩劍的劍柄。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勢,一觸即發。

可是秦子衿卻完全沒有被這一變故所觸動,依舊背對著兩人,如水一般的剪水之眸只是目視著前方昏沈沈的池塘湖面。

似是想要透過這看似平靜的水面看到那高高的院墻外另一個不同的世界一般。

過了良久才扯動衣角,淡淡的回眸,同朱砂透著點點殺意的眼睛不期然的對視“朱砂……為何你會變的如此……”

那件事……

白玉堂聞言心中驀地一沈,小離那個孩子……那樣一個小姑娘就這樣死在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手中。

他惋惜,惋惜秦子衿自此後失去了這樣一個重要的人;他悔恨,恨自己當初沒有早些趕到,救下小離。

只是再多的情緒,也終換不回時光倒流。現今能做的,必須做的好像只剩下將眼前這個女子抓捕歸案這一條路徑。

朱砂似有似無的擡起左手,細長的手指輕輕的拂過眉心,光滑白皙的額頭上歲月留下了點點淡淡的痕跡,刻入眉眼間,刻入那不知是否劃下多少道傷痕的心中。

“呵?如此什麽……冷血,殘忍,泯滅人性?還是想要感嘆一下識人不清?”朱砂忽而邪魅一笑,黑眸掃過兩人“這張臉下面是怎樣的光景你見過麽?”拂在眉間的手緩緩的移到左臉頰上,伸手所觸的地方竟像是撕下一層薄薄的面皮一般,露出半張全然不同於右臉的絕世妖艷容顏。

朱色的眼妝,嫵媚的明眸,細長的柳葉眉,半開的絳色唇瓣。妖致無比的妝容,配上絕美的容貌,左臉的妖媚同右臉的蒼白蒲柳之姿形成一種極端的反差。

“你……你……你果真用了雪山派的易容秘術!”伴隨著朱砂真實面目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原本濕冷的氣息中驀地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滲人的藥香慢慢的蔓延開來。

白玉堂眉頭深鎖,俊雅的五官近乎糾結到了一起,從方才他辨出這個味道開始,他的頭就開始一陣陣發昏,教他怎麽也提不起半點氣力。

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黑白分明的眸子緊緊的盯著這個妖艷的紅衣女子,一刻也不放松。

“這麽說真的是你!怎會?怎會……你同小離那般要好……”秦子衿不動聲色的虛扶了把白玉堂略微有些虛軟的身子,清澈的目光來回的探究眼前這個同記憶中大不相同的紅衣女子。

朱砂擡眸淡淡的看了一眼池畔搖曳的蓮葉,心裏卻不知像是在盤算些什麽,右手食指慢慢的婆娑著銀針尖銳處,左手再一次緩緩地從右臉出撕下半張透明的面皮。

絳色的唇緩緩開合,朱色的廣袖微微揚起,微冷的語調在她耳邊炸開。

“往事……俱如煙雲。事到如今,你還認為我依舊是那個看似純良無害的奉茶婢子麽?”

話鋒一轉,原本平淡的聲調猛地升高“那樣……未免太天真了!”

說著右手食指以一種微妙的角度彈動,一縷細小的銀芒在日光下泛□□點寒意急速的向擋在秦子衿身前的白衣男子射去,快的令男子難以做出下一步反應。

“我若是想這樣做,誰也阻止不了!”

朱砂明艷的眸子中驀地閃過奇異的光彩,目光觸及到那霎時間擋在白衣男子身前一方純粹的藍色後,竟是不由自主的緩和下來。

藍衣男子緩緩的攤開手掌,裏面赫然躺著兩枚細長的銀針,溫潤的面孔上透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煞氣。

朱砂呵呵一笑,配上那妖致的面容竟是顯得無比嬌媚“展大人好俊的輕功……”

柳眉微挑,目光似有似無的看著展昭身後搖搖欲墜的白玉堂,絳色的衣袍下只隨風化開一股濃濃的藥草味“只是不知展大人的燕子飛……可趕得上那防不勝防的子母針?”

展昭原本微瞇的眸子在聽到女子這番話後,突然染上了一層名為驚懼的情緒,背後猛地傳來一個人沈重的喘息聲,緊接著便是一個微涼的身軀倒在自己背脊間,虛軟的身子慢慢的順著脊柱線往下滑去。

他大駭,急忙回過頭臂彎一撈堪堪扶住白玉堂,唇色發白,過分白皙的臉上盡是一層細密的汗珠,也顧不得將最為脆弱的背門面向身為敵人的紅衣女子,他眼中,心中,念叨的,著急的只有眼前這個雙眼緊閉,渾身虛弱無比的人。

幸在紅衣女子並沒有趁此機會乘虛下毒手,卻反而借著展昭轉身的功夫瞅準機會,幾個回落消失在了這片重樓亭閣之中。

在確信白玉堂只是勞累渾水並無事以後,展昭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回去,這才反映過來紅衣女子早已不見的身影。

四下裏望了望,唯有秦子衿還妄自抱著右臂目光呆滯的站在池邊,咬了咬牙,小心翼翼的將白玉堂扶至秦子衿跟前。一字一句說道“子衿姑娘,玉堂……且拜托你照顧。展某去去便回……”

秦子衿有些茫然的擡眼看了看展昭,清澈的眼底靜的就像是一汪死水,機械性的接過展昭臂彎裏的白玉堂。

迷惘的看著一身輕便藍袍的展昭幾個閃身,踏著屋頂幾片飛檐,挺拔的身影漸漸的消逝不見,肩膀上的白玉堂低垂著頭,泛白的唇微微開合隱隱說著幾個短短的詞語。她皺了皺眉有些試探性的晃了晃腦袋,將耳朵往白玉堂唇邊靠了靠。

伊稀是“貓兒……碧,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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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你還是束手就擒吧。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展昭將半出鞘的寶劍格擋與身前,直指身前背對著急流,迎風而立的紅衣女子,言語中盡是戒備。

紅衣女子微微側了側頭,目光有意無意的看了看身後川流不息的暗湧,一直緊皺的眉頭反而舒展開來。

笑容就這樣在那張臉上暈染開來,肆意或是解脫“束手就擒?展大人太高看奴家了……”

唇角一鉤,肆意的笑容驀地變得張揚的不可一世“怎麽說也要讓奴家殺滿那五個人,取夠鮮血讓奴家這張臉再年輕個十歲再過府一敘不是?”

說完還妖媚的撩了撩長長的青絲,三千煩惱絲,妖致鮮明的紅裙,在夕陽下的陣陣暖風中揚起落下,盡是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哀傷。

“住口!人命關天,你竟為了一己私欲殺害三條性命,還不快快隨我回官府……”

展昭卻從不為這種在現在看來過於詭異的情感所影響,只是冷冰冰的去履行自己應該做的本分之事,殺人償命。

朱砂微微搖了搖頭,有些惋惜的感嘆一聲:“展大人終究還是選擇了呆在那骯臟齷齪的官場?”

展昭靜默無言,只是將巨闕鋒利的劍刃微微拔出劍鞘三分,冷冽的眸子怒視著她已是做出了最好的回答。

朱砂隨意拂了拂半長的寬袖,絳色的袖口處金絲銀線繡著的繁雜覆古花紋在夕陽隱隱綽綽的光線下閃著微弱的熒光。

眉間的神色在身後如血一般的殘陽映襯下,點點邪魅中滲透了讓人無法忽視的果決。

“指雲問天道,可嘆人悲涼。朱砂凝碧香,唯有情綿長。”

沁滿了朱色蔻丹的指甲慢慢的從長長的青絲間穿過,耳邊伊稀傳來兩個稚嫩的童音重合在一起吟誦出來的短詩,白皙的食指中指緩緩的撚起一縷烏發,狹長的鳳目微微瞇起,視線似是不經意的瞄了瞄身後,最後卻又似是透過身前劍拔弩張的藍衣男子看向了別的地方。

細長的手指從妙曼的烏發間抽離,竟是帶出點點寒芒。邪裏邪氣的笑容並沒有消逝反而越發荒涼。

黑白分明且澄澈的眸中閃爍者點點淚光像是垂死的小獸,瀕死前最後的哀憐。

“展大人,展南俠。能不能……就這樣放過我一回。最後一次……我還有事情沒有辦完。”

雖用的卻是那妖媚的語調以及虔誠的懇求語氣,但是說這話的時候。展昭並沒有忽視她指尖那些看似無害實則卻滿是危險的銀芒。

警惕的目光,全身都繃得像是一張韌弓。半出鞘巨闕古劍,犀利的冷眸,被風微微揚起的藍色衣袍下擺有一下沒一下的泛起,正無情的訴說著這一緊張的氛圍,似乎就等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呵……我懂了,也明白了……只是不甘心,又怎能甘心……”

朱砂破碎的語調漸漸融入徐徐而來的陣陣涼風中,變得再無之前所聽到的那般從容,那般處事不變。與之相對應的卻是鋪天蓋地悲傷,不舍同那無邊無際的絕望。

“命理無常,我應是早已明白。偏生卻依舊想要用這雙眼睛去看……”

絳衣女子驀地伸手撫上心口,略微帶些不忍的笑容就那樣點點蔓延開來。視線也從那遙遠的天外歸於眼前這個看似正氣淩然,毫無死穴的藍衣男子。

“展南俠,能否一解我的疑惑。你同那錦毛鼠白玉堂有何瓜葛?”

展昭恍似堅冰一般的面容隱隱有些破裂的趨勢,看著眼前這個已是被自己逼得退無可退的女子說出的這般沒頭沒腦實則卻更像是蘊含了。心中泛出千百個畫面,臉色蒼白的白玉堂,躺在泥濘的雨水下的小離……終還是抿緊薄唇,靜默不語。

她似是早已料到展昭會是這般情形一般,亦是不緊不慢的道出剩下的話語“罷了,有什麽瓜葛與我也是無用功。只是……你們這份不顧世俗都要廝守在一起的心意,我是真的佩服。”

展昭緊鎖在一起的眉頭沒有松懈下來的意思,但是身體卻是不由自主的先做出了動作。

本是橫在身前的巨闕在不經意間收回幾分,預示著展昭此時的已是卸去幾分的防備。

朱砂淺淺一笑,鮮艷的唇瓣咧開一個近乎哀傷到極致的弧度,妖媚的雙眼中猛地迸發出亮眼的神采。

“人是我殺的,這一切都是我的做的。我……認罪。”

緊握著古樸的劍鞘的修長手指幾不可差的微微顫動幾分,警惕的架勢慢慢的放下。

“這樣也好。那麽煩請朱砂姑娘,同展某去趟永安縣衙。”

古樸卻又不失華美的寶劍慢慢的收於身側的劍囊內,即預示著這位藍衣男子放下身段同防備,選擇試著去稍微相信眼前這位看似纖弱的女子披在絳衣下的那顆亦真亦假心。

原是微微拂面的清風竟在此時變得狂放無比,不經意的吹散了女子本就淩亂的發髻,絳色衣擺同及腰的三千青絲驀地毫無章法的形成一種近乎詭秘的悲涼。

展昭突然瞇起雙眼,這兒的氛圍為何總是讓他感到不安,心律總是平靜不下來。

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這個逆著如血殘陽的絳衣女子驀地嗆出一口鮮血,絕美的容顏上染上近乎死寂的灰白。

展昭大驚,連忙上前想要扶起她,朱砂卻一個起身躲過展昭想要攙扶的手,愈見渙散的目光難得的露出絲絲哀憐,染血的唇畔慢慢吐出不成調的話語。

狂放無比的烈風雖是吹散了她說出的話,更是吹散了那曾經芳華乍現的朱色星辰。

半伸出的手只來得及抓住半片紅綾,唯不見佳人芳魂。

展昭楞楞的收回手,看著手指間半卷紅綾,心中卻沒有過多喜悅或是悲憤。只是看著崖下川流不息的滾滾激流吞沒了那抹人影未曾留下半點痕跡,思及方才朱砂將死之狀。

終還是默然將收緊手掌中淡淡的一抹紅色,失了魂靈的紅色。

他在涯邊呆了許久,沒有過多的挽救那條本該流逝的生命,只是靜靜的目睹它從指間流逝。

或許這樣就可以結束這個一美貌為借口的循環,以緬懷那些早已魂歸天際的少女芳魂。

“展大人,若是喜歡白色,可要記得不要讓他有機會染上任何毒物,同汙穢啊……”

展昭輕輕的將右手掌慢慢附上額際,這句話……懷藏的又是何種情感。

想了許久,依舊沒有想通。有太多的疑點,太多的不可理喻,無法理解。

玉堂那些天令人擔心的身體狀況,凝碧的來歷,秦府的秘密……

越想卻是越來越亂,理不清頭緒。

罷了罷了……先結了兇殺案吧。

轉過身,慢慢的放開緊握的手掌看著那一條紅綾緩緩的被風吹起,同它的主人一半落下涯去,被湍急的河水淹沒,消失的再無蹤跡可尋。

這一切許是可以完結了。

然……

這真的可以為這件事畫上一個句號麽?充滿了疑問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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