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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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四

自從被年邁的管家展忠領進門後,展昭就一直靜不下心來。

他有些忐忑地接過一旁紅木茶幾上的茶水,輕抿一口。看著杯中的茶葉因著沸水而慢慢的打著旋兒,洋洋灑灑的時而浮上水面時而沈於杯底,像極了他現在的心情。

過了好一會,展昭近乎要把整盅茶都要喝的見底的時候,白發蒼蒼的老管家展忠像是算好了時間一般端著點心和茶壺緩步走了進來。

“忠伯,您身體可還硬朗?”展昭站起身對展忠略微施了個禮,象征性的問了一句問候的話。心裏怎麽說也是對這位從小時候起就跟著自己的老管家親近許多。

”老頭一把年紀,身子骨也就交代在這裏了,沒什麽好或不好。“展忠目不斜視的為他添上茶水,臉頰乃至額頭上那些象征著歲月風霜流逝的痕跡豁然變得淡了許多。

最愛的豆沙餡糕點被擺在右手邊的最為順手的地方,展忠看著展昭信手撚起靠右邊的一塊正要往嘴裏送,他突然笑了笑。連帶著眉眼間的皺紋顯得更為深壑“二少爺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最喜歡從右邊開始拿東西……”

聽得最親近的人突然揭自己的短,雖說這裏沒什麽旁人,但是展昭的俊臉上還是堪堪的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暈。

展忠看著昔日那個曾經圍在自己身邊吵著叫著要吃村口的糖葫蘆的小闖禍精現今竟是長成了這樣一位溫潤如玉的謙謙俠客。眼前似乎對於展昭印象還是停留在他還未被送於少林寺學藝前的七八歲的孩提時候。

“那時的二少爺真是調皮的緊,但又惹人喜歡的緊。”

展昭本是在嘗著糕點回味著童年的味道,猛然聽得這話,一口吃食差點沒咽下去,嗆的他咳喘不已。

展忠在一旁看著展昭這副模樣,有些好笑的替展昭沏了杯清茶,靜靜的立在一旁"二少爺這麽大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那個時候二少爺才到我這裏……"說著還伸手比了比腰際。

展昭才壓下喉間的不適感,展忠的一番話又是令他一口茶水阻塞在喉間,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臉色瞬間憋的時而紅時而青的。

展忠似是完全沒有發現展昭的失態,只是自顧自的拉了張凳子坐在展昭身旁的說著他小時候的趣事,絮絮叨叨地也是嘮了有一會。

展昭也沒有表現出半點耐煩的樣子,只是微瞇著眼睛,笑著聽他倒盡自己小時候的那些促狹事。

許是講的時間長了,有些口幹舌燥展忠為自己取了杯茶水,潤了潤嗓子剛想就著方才的話再講下去,卻突然發現光顧著和展昭敘舊,有件事似乎被自己給忘記了。

他站起身,走到主廳門口,看著空無一人的廳外走廊皺起了眉頭,大聲喊到"展小七,你這小蹄子死哪兒去逍遙了?"

展忠這一喊可真是中氣十足,只把那叫做展小七的小廝給從院子的角落裏給吼了出來。

看著一身草葉狼狽不堪的展小七,展忠插著腰,沖著他劈裏啪啦一頓好說"你這小兔崽子,說又跑哪而去偷懶了?方才叫你去二老爺那屋通傳一聲,你非但不去,反而在偷懶!下次要是再偷懶,小心你三個月的月錢!"

展忠咆哮的聲音傳入展昭耳中,只刺的他耳邊隱隱有嗡嗡聲,手上的杯盞中的茶水也不可厚非的溢出些許,在他藍色的衣袍上映下點點濕跡。

他看著門口被展忠訓得連頭也不敢擡的小廝,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放下茶杯,以手掩唇作勢輕咳了幾聲。

經展昭這一暗示,展忠這才意識到自己那番狂風暴雨的大動幹戈哪裏還有半點平常威嚴有加的管家模樣?這麽大的動靜怕是家裏那幾個下人們全部聽得真切,雖說展家人丁稀薄,也沒留得幾個人伺候,但畢竟這府裏好些人可都是自己當初一手調。教的,一思及此他的這張老臉就有些掛不住,嘴上卻仍是不饒人。

"去……再去二老爺屋裏的小五那裏通報一聲,就說二少爺歸家望二老爺來聚上一聚。不好好辦事可小心了你這張皮。"

展小七被他罵的心裏憋的煩悶,不由得嘀咕了兩聲"小的哪有偷懶,方才早就去了小五那裏傳了口信,誰曉得二老爺怎地不願意出來……"

展忠年老耳力也差,自是沒有聽到這茬。但展昭內功有成聽得卻是清清楚楚,他嘆了口氣,閉了閉眼睛似是想起了自家叔父那張滿眼霜華卻帶著慍色的的臉時,他心底的愧疚又是深了幾寸。

正當他躊躇著要不要自己親自去找叔父時,門口卻突然傳來了另一個小廝的聲音"二少爺可在?二老爺說了……身子不適請二少爺臥房一聚,若是二少爺仗著官儀不想來也就作罷。"

那小廝話音剛落,展忠就叫了起來"小五怎地這麽沒大沒小!怎麽和二少爺說話呢!"

展昭有些失笑,忠伯到底還是沒變,身子骨依舊硬朗,脾性也是依舊那麽臭,還有……一如既往地護短。

"小五哪敢啊,這就是二老爺的原話吶……"

"你這小廝別耍貧嘴……"

展昭整了整衣袍,理了理情緒邁開了步子。

"忠伯,你且莫要怪這兩位小兄弟了。叔父願不願意見我……你還不明白嗎?"展昭笑了笑,左腳剛跨出廳門,門外的陽光刺的他瞇起了雙眼,他有些不受控制的抓了抓腰間的玉石,神色一片慘淡。

自己是看著展昭自小長大的,有些事情也比他看的通透的多。

怎奈二少爺之前幹了那樣的事,離家在外說好了此生不負相見也就罷了,偏生現在頂了個四品的官名回來走了這一遭。

這話到不是他展忠不樂意他家二少爺回鄉探親,二少爺當了大官連帶著家門光宗耀祖也是好的,可是二少爺畢竟之前是個跑江湖的俠士,就這樣入了朝堂……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好是壞。

展昭沒有那個把握叔父是否會願意見到他,跟在展忠身後的時候,他緩緩的邁著步子,腦中閃過好多畫面,多的他近乎有些暈眩。

那個時候自己方從少林寺學成歸家,在江湖上闖出了一趟好名聲。

雖說已是少年俠客行,戰浪子刀,敗賽寒星,邊關獻計搖旌旗,又是多少膾炙人口的俠義之事。但到底還只是個束發之年的孩子,當初以為有了傷口只要撒上傷藥包紮好了就不會在痛了,可是他卻忽視了一件事,心上的傷口又要到哪裏去尋傷藥?

那些傷口被自己所創,那時他還只當自己又做了一件好事,然現在的他年過及冠終於明白他不過是妄想用利刃劃出的傷口的膿瘡,傷口就會變質罷了……

創傷可以治愈,可是疤痕卻再也去不掉了。就像有些人走了,再也回不來了。留下的卻是無盡的緬懷和無能為力。

展昭站在那扇雕花房門前,遲遲不肯敲響那扇一如記憶中那般古舊,門內人依舊。只是門外獨立之人心境卻是不盡相同。

"畏畏縮縮地站著做甚麽?還不快點滾進來!!"

展昭一楞,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幼時自己闖了貨被罰跪在叔父房門口背《道德經》,每當自己跪的雙腿發麻的時候,總有那麽一個人會替自己去求叔父。

最後叔父就是像現在那樣嘴上說著嚴厲的話語,但眼底透出的卻是無盡的慈愛與關懷。

"怎麽小昭?站不起來了?來來……我給你揉揉……怎麽還不要啊,喲喲,害羞咯。呵呵,真像只薄皮小貓……"

那個清脆的聲音依稀還在自己耳邊久久地不曾散去,展昭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推開了那扇閉合的門。

"小昭,我可告訴你喲,我將來定要嫁給一位當世梟雄,可不想像爹爹說的那樣守著江南水鄉過小日子。"

展昭"撲通"一聲跪倒在香案前,重重的磕了幾個頭,扶在蒲團上沒有起身。

"書讀多了作什麽才女有什麽好的,展家兒女可是要仗劍天涯縱馬江湖的,學這些東西頂什麽用,小昭你可要好好把我今天說的話記牢了。"

他眉眼間帶著無盡惆悵,起身接過香案上的三株清香,靜靜地點起來,恭恭敬敬地拜了幾拜。看著黑色底漆上泛著金色的幾個大字"展翊之靈位。"

"就算他是真的騙我,我也樂意讓他騙,心已經放在他身上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我展翊這輩子認定了他。粉身碎骨,挫骨揚灰也要和他在一起!"

他將香□□香爐裏,緩緩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的下擺。

"小昭,人這一輩子很短,所以若是將來你有幸遇到了對的人可千萬別放手。要摸著自己的心告訴自己,這個人……會與我共度一生。"

展昭看著那黑色的牌位,腦中突然想起那個人一直掛在臉上的溫潤淺笑,依樣勾出一個微笑"大姐……你在那邊找到你要找的人了麽?"

"別說些有的沒的,快點坐下吧,可別說我一介草民委屈了你這四品要員。"展昭的叔父展鐔同一般的年過半百的老翁已是沒什麽兩樣,同是須發皆白,昔年目光炯炯,而今卻是混濁不堪,唯一可以讓離家近七年的展昭辨別出來的也只有那同幼時記憶裏無異的那把不服老的性子。

展昭站直身子,就如幼年自己犯了錯事那般拘著"叔父……我……"

展鐔卻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一般擺了擺手,瞇起混沌的雙眼,目光游離"小翊的事不怪你,都怨我……"

"不……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幫忙大姐就不會跑到塞北,也就不會遇上地動,葬身於塞北那種荒蕪之地……"

這些事他埋在心底好久好久,久得近乎要從內裏腐爛到外面。他永遠也忘不了自己千裏迢迢趕到塞北時,面對著那滿目瘡痍他顫抖著雙手不斷的扒著碎石,那時的他僅靠著那一線希望不停的挖……不斷的挖……

但堅持再深,終抵不過見到展翊貼身玉佩是那一瞬間的絕望。曾經那塊白璧無瑕的美玉卻是被硬生生砸成了兩半。

"大姐,明年生辰你把你腰間那塊白玉送於我作生辰禮物吧……"

"小次老①,別瞎打主意這東西可是你娘交代下來等到將來你娶媳婦時我親手送於那姑娘的。"

那些往事,那些對話還鮮活的不斷的重現著。絕望,痛苦,勞累一瞬間席卷了展昭本就不甚堅硬的心,留下永遠都抹不去的刻痕。

展昭婆娑著腰間的半塊玉墜,沒有出聲。

"以前的我總是不希望展翊那丫頭出去闖蕩,總想著給她找一個好婆家讓她過著安安穩穩的生活就好,卻完全不知道這是否是這丫頭想要的。"

展鐔緩步上前執起香案上的牌位,細細的擦拭,仿佛手中的不是冰冷的牌位。

"現在老了,身邊卻是一個子女也沒有。我才發現從前的我是我做錯了多少事,為何小翊情願和那人死在大漠也不回來,為何你情願月月捎信也不願逢年過節回來看看我這個垂暮老人……全部都是我造的孽啊……"

這句話仿佛就是一把鑰匙解開了困了展昭七年的心結,當年的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提筆寫下那封報喪的信……又是懷著怎樣的情緒不願回家……

全是因為愧疚……那些愧疚指示著他,讓他變得刻意去模仿展翊……溫潤的笑意,儒雅的心性,仗劍江湖的快意情仇……

這七年他渾渾噩噩,早分不清何以是真,何以是假……直到三年前那個叫他貓兒的少年闖入他的世界……他說"你這溫吞貓……笑得那麽溫吞那麽假……"

原來,一直都是他在妄自給自己施壓。原來不願意原諒他的人一直是自己。

他突然跪了下去,澀然道"叔父,孩兒不肖……讓叔父操了這麽多年心"

展鐔立馬上前將他扶起來,替他拍了拍下擺。"說什麽傻話……你可是你娘臨終前托付與我的,我早就將你當做我的親骨肉,現在小翊走了……我可就只有你這一個孩子了……"

看著眼前叔父那蒼老的臉上,歲月崢嶸留下點點印記……他突然有些哽咽。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就那麽消失不見了。

又是夜深人靜之時,青衣女子理了理雲鬢,擡眼看了看外面月上樹梢的如水夜色,她觸手摸了摸窗欞下的沈香木盒,細細的摸著盒上的花紋,終是打開盒蓋取出一根精致的竹蕭。

試探性吹了幾個調調,悠遠悲愴。她最後還是洩氣地收回竹蕭,笑得無比慘淡"夜半蕭聲言平安,日落琴瑟表相思。"②

"琴瑟消匿,獨留蕭聲又有何用?"她看著手中的竹蕭,將它緊緊的擁入懷中,竟是流下兩行清淚。

"縱使輾轉苦苦相望而不能相守,卻還是執念不滅。又是何苦呢?"朗朗夜空下,有一白衣人立足於屋檐之上,瞇起雙眼看了看那暗自傷神的女子,搖了搖頭。

他擡起頭,看著那輪皎潔的明月,他笑著撫了撫額頭 "罷了,癡人又何必為難癡人……"

註:①小次老。 常州方言,意為小孩子,小頑皮。

②夜半蕭聲言平安,日落琴瑟表相思。 墨水拙作,大概意思就是字面上意思……-_-||其實看起來對的好不工整。。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近一直都在糾結一件事....是否我的文筆真的有問題

是否我的文風也有問題 嘛...難道這是逆CP麽...

呵....沒辦法我不是耳雅啊...真的沒辦法盡力寫的很出色

我果然不適合是麽...

望天...文筆爛爛的要死...完全就是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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