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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煤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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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煤廠

風吹進來把睡覺的人兒驚醒了,劉家落睜開眼伸個懶腰。有點渴,拿起那瓶古怪的飲料他擰開後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甜甜的的確是果汁。向窗外望去眼前的景色有點熟悉。車子就停在高架橋橋頭邊的一片空地上,往旁邊下坡的方向一百多米遠就是那座老舊的石板橋。

已經是禁止車輛通行的危橋但是還是有附近的村民從這裏通過。現在橋上有兩個老人坐在那裏釣魚,打著遮陽傘旁邊還有好多看著很專業的漁具。袁天就站在其中一個人旁邊依靠著欄桿上的石獅子望著下面滾滾流動的河水。學生混混也有閑情雅致看人釣魚,劉家落覺得古怪。

眼前的畫面很和諧很美麗,背後是風吹麥浪的田野,遠處郁郁蔥蔥的樹紅通通一片片的花海都像是油畫一樣抹上去的,河流從它們中穿過延伸到了天的盡頭。但從一個被袁天揍過的人看來這簡直就是在裝模作樣,就像山西煤老板去什麽名牌大學上個EMBA班再弄個文憑學位,糊弄人而已。

在車上坐了十分鐘實在太無聊劉家落下車了,穿過國道他走到了石板橋頭。慢慢地走過去他瞅著看人垂釣的家夥裝得很專註,沒說話沒動靜跟雕塑一樣。劉家落蹲下來看到一個塑料桶裏面有三條半尺長的黑魚。他認得這是一種腦袋黑油油的草魚在自己村子西邊的大河裏也有,老媽說過這種魚燉湯不錯很鮮。但他從小不愛吃魚河裏的魚蝦蟹他一點不沾,每次做好了端上桌他心裏老惡心那個腥味。

這是一年雨水量最多的時候,河水流動的很急促。劉家落摸著橋上的石欄從這頭走到那頭來到另一個垂釣者那裏。看看人家今天的收獲,桶裏面有一條更大的鯰魚樣子很兇。突然釣竿揚起一條小鯽魚甩了上來。垂釣老人帶一手抓住熟練地摘下來丟掉塑料桶裏。又有兩條小魚上鉤後就覺得無味了,不能嬉鬧不能大聲說話實在是沈悶無聊。稀裏糊塗來這裏跟一群不認識的人待著就是渾身不自在。

他想不到幾個月後竟然能和那個往死裏揍自己的人一起來這裏看人垂釣。有首歌裏面說人生多無奈機遇難安排,又說浮雲多聚散好夢不常在。看來世事的確無常,對於總想奔著一個目標循規蹈矩地過活的他來說這是脫軌的,無法預料將來的結果。但他抗爭過,抗爭無效。倆個男生來這荒野裏算什麽,是同學,朋友,還是奇怪關系。他覺得腦袋大,避之不及的東西卻怎麽也無力擺脫。

手機響了,袁天掏出來放到耳邊一邊聽一邊往車子那裏走去。等看人已經走到橋頭了也沒喊他的意思,劉家落趕緊小跑過去。手機掛掉了,袁天臉色陰沈皺著眉頭大步流星地走。

“等等我,袁天。”劉家落喘著氣追上來。

“你在這等著,我晚點過來接你。”袁天稍停頓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劉家落拉了一下他的襯衣後擺又迅速放開。“不行,你是不是要把我扔這。我要跟你一起走。”

“我有事,你在這等著。”

“哼哼。”劉家落笑了。“我說又大老遠跑這裏幹嘛,你還是想把我扔這耍我,你在報覆。”

袁天嘴角抽動,無語。

劉家落看了一眼四周野茫茫的郊野人影跟房屋都很稀少。他大步往車那裏跑去,車門沒鎖他打開後座的門鉆了進去。

袁天慢了一分鐘走到車這,坐到駕駛座上回頭對額頭出了細汗小臉紅撲撲的劉家落說:“不想看打架就下車,我說了會來接你。”

“不用找借口騙我,我不會下車。袁天你把我拉到這就得送我回去。”劉家落堅持己見。

車子啟動而且開的很快。起初是往回市區的方向走,劉家落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了。但到了二環的立交橋那裏車子轉向了,沿著環城路往東開直到看到一群黑壓壓的廠房。高松的煙囪在往空中排出滾滾濃煙,廠房的圍墻上好像還架著電網。車子開到路邊的一排荒廢的瓦房那停下來。袁天故意把車子開下公路停到了破房子後面隱蔽的地方。然後他下車把車門鎖好。打開後備箱抽出來一只一米多長的黑色蛇皮袋子,提在手中就往廠房的方向跑去。

這是在打架,劉家落嚇了一跳坐在後面不知道開始後悔起來。他剛想說什麽但人已經穿過房子奔工廠那跑去了。最後在這個破地方就剩他一個人坐在車裏不知所措。空氣突然變得有點冷,他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時間漫漫他不停地看表,一會已經過去十多分鐘了。

又沒多會他聽到有車子經過,還有連喊帶罵的嘈雜聲從路上傳來然後往廠房的地方遠去。隔著這些破房子他看不到到底發生了什麽狀況。使勁推車門沒反應。他坐不住了嘴唇開始發幹,彎腰站起來把副駕駛旁邊那瓶果汁拿了過來。

時間變得難捱,他正低聲地咒罵把他帶到這裏的始作俑者突然聽到又有好幾輛車子呼嘯而過。抿一小口果汁含在嘴裏滋出牙縫又咽下去,心臟突突地跳動他有些受不了了。

有腳步聲傳過來,他隔著窗戶望去竟然看到卷毛從公路上跳下來跑到了房子這邊。他一只手抓著另一只流血的胳膊在房子中間繞行。身形有些踉蹌後面還有兩個兇神惡煞的小青年在追趕,一個是大塊頭剃著明晃晃的光頭,腦袋上還有道疤。另一個身形矮小有些猥瑣。卷毛突然身子一撲撞推倒了野地裏的一堆磚頭然後倒在了上面。後面緊追的兩個人跑到跟前哈哈大笑。刀疤男一腳踩在卷毛背上用力碾了兩下,腳下人沒動靜。

另外一個矮子手裏握著一根鋼筋對光頭男說:“三哥你的家夥什掉了,要不用我的再補兩棍子。”

刀疤男踢了一下腳下人流血的胳膊確實沒什麽反應。“你他媽下手準不,別揍腦袋上往背上跟我砸。”

“放心我手準的很。這小子挺能打咱好幾個人都沒把他撂趴下。這回我讓他一棍子在床上躺三月。”

兩人正說著卷毛忽然跳了起來,手上抓著半截磚一回手就砸在那矮子的臉面上。矮子在自己臉上抓了一把血痛吼一聲然後捂著歪掉的鼻子哇哇跑開了。腳被頂開的刀疤男回過神擡腿就往卷毛後腰心踹了一腳。卷毛往前撲倒在地啃了一嘴沙土。但他往邊上一滾抓起來那條被矮子扔掉的鋼筋棍子。刀疤男第二腳補上來,卷毛起身從下往上一下子抽到了刀疤男的大腿上。

刀疤男疼地連跳了好幾下,褲腿帶著血沫子被鋼筋抽爛了。這一棍子抽得他急紅眼了,手裏沒可用的東西俯身就在地上撿起兩塊整磚。倆個人身高體型差太多,卷毛知道不是對手站起來咬著牙扶著胳膊又往剛來的方向跑去,刀疤男艹著祖宗抓著磚頭走路帶瘸地攆了過去。

不是第一次看人打架但是第一次見到又是鋼筋又是板磚的現場互毆。村裏的流氓,學校的混混都沒見過打架這麽狠的,劉家落好幾次心臟從嗓子眼差點蹦出來。等眼前這三個人又都突然消失了他發覺褲襠濕濕的。低頭看飲料瓶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手上掉了下來,後座的車墊跟自己的褲子都被弄濕了一大片。

他趕緊抓起瓶子蓋好蓋然後使勁地扳車把手。打架的地方離車只有二十多米遠僅僅隔著一個好像牲口圈樣的棚子。他不確定那些人有沒有看到車子有沒有看到自己。現在他只想紮了翅膀趕緊逃離躲得遠遠的。

感覺車把手快要被他扳斷了但是車門還是沒有開,他想敲碎玻璃試了幾次沒下去手。

“袁天的車在這。”他聽到有人尖著嗓子喊。擡起頭看見剛才那個大塊頭的刀疤男領著四個小混混走了過來。好幾個臉上都掛彩了,刀疤男走路還是帶點瘸。這些人突然而至,劉家落嚇傻了張著嘴坐在車裏一動不動。離得沒有十米遠一個小混混擡手一根鐵棍子飛過來,駕駛座車門咚地一聲凹下去一個坑引得一群人罵著娘叫好。

“刀疤你他媽回頭看看。”

刀疤幾個人一起回頭看見一個高個子抓著一個胖子,旁邊站著剛才用鋼筋抽他的卷毛。高個子的是袁天,那胖子就是他們大哥路虎,沖他們喊叫的就是卷毛。三個人上半身都是血跡斑斑,臉上都掛了彩,紅黑一片的站在一起畫面很可怖。

袁天臉上兩道口子,一道深的血跡已幹但張著的傷口露出鮮紅的肉來。白襯衣被撕破一大塊,好幾道滲出血絲的紅印子從胸口出露出來。

那胖子更慘,他不是站著而是被袁天一手抓著腰帶一手抓著頭發拖過來的,兩只肥手耷拉著好像是被弄脫了臼。胖子的雙眼紫青,右眼已經腫地睜不開了。嘴角淅淅瀝瀝的在滴血,嘴裏嗚呀嗚呀說不清話。

一陣風從兩群人中間刮過,一時間昏天暗地黃沙撲面。袁天身子沒動擡手使勁,胖子的頭發被揪起仰著臉吃了一嘴沙子立刻又痛苦地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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