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看向連雋, 有些急躁地道：“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麽？”

連雋說：“三年前零九個月之前，軍部對所有聯盟群眾公布了廢星上存在異獸這事，自此廢星成為了大家口中的淪陷區。可是異獸真正出現是什麽時候呢？是四年前, 是在林星程後撤事件之前！對吧？”

“軍部整整瞞了我們這些群眾至少三個月, 在那之前早就有一些賴在廢星沒走或者是偷偷溜上去的人發現了異樣，但是你們一直封鎖消息。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祁越眉頭一皺。

這件事他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在林星程率軍後撤之前，他的職位並不高，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聯盟的機密, 不知道軍部有封鎖消息這一決定。

等到升職後他也謹言慎行, 未免影響到自己的前途，哪怕知道了一些事情也不去刨根問底，裝作不知道。

祁越：“軍部的決策自然有軍部的道理。”

連雋笑了一下，“啊, 付不起，我忘了, 祁上將那個時候應該還是個不起眼的小兵，自然不知道這麽高層的機密。不能指望你來解答我的。”

祁越眉頭一皺, “軍部自然是為了不引起大家的恐慌！”

“說的真好, 怕引起大家的恐慌。我看更深的原因是怕引起大家對你們的信任危機所以瞞著對吧？！民眾的信任危機會導致多少軍部高層下臺呢，這個祁上將或許知道？”

連雋不等他回答, 又繼續道，“你們自以為是的認為可以在不知不覺中解決掉異獸危機, 可結果是什麽, 結果是你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結果是在廢星上殘留的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什麽恐怖的東西！”

“終於, 當死亡的士兵越來越多, 他們的家屬痛失親人, 知情者越來越多，你們覺得瞞不住了，也終於等到了合適的公開時機，所以就公開了。上將知道這個時機是什麽嗎？”

祁越背靠在沙發上，下巴微微一擡，“你到底要說什麽？我不想陪你討論軍部當年的決策是否正確。我想聽到的，只有關於林星程的後撤事件。”

“祁上將別急，馬上就到重點了。”連雋說，“我剛才說了，時機。”

“這個時機就是，聯盟民眾已經把他們所有的憤怒，都集中在了林星程身上，有了一個洩憤的出口，因此沒有人再去質疑軍部在異獸面前的無能了。”

“因為林星程是當年他們最愛戴，最寄予厚望的軍官，可是他都背叛了聯盟。人們在看到自己當初的判斷是錯的時，會陷入一種矛盾的心理。就像粉絲看到偶像塌房不願意承認一樣。”

“軍部對於這個時機的選擇，真是太妙了。”

祁越聽著，一言不發，但有一些事情卻漸漸地清晰了起來，讓他眉頭越發緊擰。

“好了，背景交代完了，來到祁上將最想聽的部分了，後撤事件。”連雋說完，目光掃了一眼小彤的方向，確定以及的通訊器仍然在直播中後，繼續道，“四年前，在面對星際海盜掠奪廢星上的資源時，林星程選擇率軍後撤，而不是開火迎戰的原因。”

祁越擡起頭來，看向他。

“是因為在那個油田附近，他發現了一個異獸的巢穴。祁上將想必應該很清楚，對付一個異獸巢穴需要多麽嚴密的計劃和部署。當年你接手清剿本來應該由林星程負責的另一個異獸巢穴時，死了多少士兵，想必不用我多說。”

祁越抿了抿嘴，沒吭聲。

“手下的士兵、那些星際海盜、還有油田附近藏匿逗留著許多以偷盜油料為生的人，不論大家是什麽身份背景、處於什麽樣的立場，他們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交火勢必會驚動巢穴裏的異獸，為了保住這些人的生命，他才臨時決定，不打了。”

“做了這個決定以後，林星程立刻向軍部請示，而且他得到了準許。他沒有違抗軍令。”

“但你知道嗎，得到準許是有條件的。”

連雋嘲諷地笑了一下，繼續說：“一個為民請命的少將，在那種緊急的情況下，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按原計劃奪回油田，保住聯盟的面子，犧牲掉他的士兵和那附近的人。而另一條，是後撤，但要把所有的鍋背到自己身上，因為後撤的理由、異獸這件事軍部根本不想公開。”

“堂堂軍部，就推一個少將出去為你們擋掉了所有的輿論攻擊。真是太可笑了。”連雋說完，看向祁越，奚落道，“而你呢，你大約是我見過最有野心、最盲目自負以至於遮住了自己的雙眼變得越來越蠢的上將。你以為林星程是因為利益背叛了聯盟？你錯了，他比你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這樣好的人，你跟他之間的差距僅僅是一念之間的決策，卻又不只是一個決策。”

話音落，會客室內安靜無比。

搭積木的孩子早就註意到了積木裏多出的通訊器，可是他沒有動它，也沒有告訴祁越。他繼續搭著他的積木——一個規整的、漂亮的、適合王子住的城堡，輕拿輕放。

祁越坐在單人沙發上，半張臉陷入了陰影裏。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了這麽多年家，心裏糾結的到底是什麽。

原來，他一直都是喜歡林星程的，喜歡的發瘋。只是因為得不到對方，所以才拼命往上爬，爭名奪利、攀附權貴，試圖用把對方踩在腳下的方式來讓對方註意到自己、仰望自己。

可他今天才發現，林星程是他永遠也無法踩在腳下的人。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那個人一直都在一個不可高攀的位置，絕色脫俗、眼含悲憫，讓人不敢褻瀆。

“祁上將，我說完了。”連雋說著，站了起來，“我先走了。”

走到門口，他抽回積木堆裏自己的通訊器，又回頭補了一句，“別想太多了，想了也沒用。你配不上他。”

林星程出了軍部以後，迫不及待地聯系連雋，可對方始終不接電話。

他正著急的時候，總算是通訊器有電話進來了。他迫不及待道：“你去哪了，怎麽不接我電話？”

“我去……額，我剛才去辦了點事。不好意思。”

“我在回家的路上。你在哪，還有冷凍倉的位置，你還沒告訴我。”

連雋趕緊說：“游戲小號。你快登錄你《峽谷》的游戲小號看看！說是穆忱把地址發到你小號上了。”

林星程：“……”

果然這樣聽著離譜卻又不得不佩服他的事，只有穆忱能想得出來。

林星程手有些抖地打開游戲，卻發現還得更新版本才能登錄，一時覺得又急又氣。

連雋在那頭問：“怎麽樣，收到了嗎？”

“版本更新中。”

連雋：“……等他醒來你打他，我絕對不攔著。”

林星程終於更新完版本後，連輸了兩次密碼都不對，急道：“怎麽不對……”

連雋在電話裏安慰：“不急不急，每個人的密碼不就那幾個。”

總算，第三次對了。

之前兩次錯誤，是因為林星程手抖按錯了數字。

看到對方的留言以後，林星程總算松了口氣，立刻把地址告訴了連雋和出租車司機。

連雋表示馬上趕過去，路上還跟林星程說了系統告訴他的那些事——穆忱曾經被人威脅，因為不同意在議會上投票而被強制抽取意識、意識被抽取後他被人救了，但是那個不知道是誰，以及穆忱原本有機會讓意識回歸自己的身體，但他還是選擇了進入圓夢世界，並且自己備好了冷凍倉將自己凍起來。

林星程聽了心裏有些發酸，又眨了眨眼問：“他為什麽……”

“為了保護你。”連雋說，“他擔心你在裏面有危險，以及在外面無能為力。所以哪怕知道進去了以後可能永遠無法出來，還是進去了。我只能說，你們兩個真是該死的默契。”

林星程：“……”

很快，他們一起來到了一家私人醫院的VIP部，按照穆忱留下的聯系方式，找到了負責他冷凍事宜的醫生。

提交了解凍相關的密碼後，林星程終於看到了穆忱。

他靜靜地躺在冷凍倉裏，皮膚和嘴唇看著有些蒼白，但五官深刻的臉依然英俊無儔。

“解凍後還需要觀察一下，大概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如果沒有什麽異常的話就可以離開，如果有異常的話……到時候再看看吧。”醫生說。

聯盟的冷凍技術已經發展了很多年，技術很先進，但此前還是有報道發生過意外，盡管那是很小的概率。

雖然知道醫生這句話不過是例行公事，但林星程的心還是不由自主提了起來。

此後，他忐忑地等待，坐立難安。

三個小時後，穆忱終於睜開了眼睛。

VIP病房裏，林星程的心頭一悸。他緊張地看著那對濃密的睫毛，只覺得喉嚨有些哽住，剛想說話卻是被連雋搶了先。

“謝天謝地，老穆你總算是醒了。”

穆忱剛醒來，眼睛有些不適應光線，林星程於是把房內的燈光調到了最暗，讓他慢慢適應。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床上的人說，“星程……在嗎？”

林星程嘴唇微微張了張，“我在。”說完，他伸手去握住了穆忱的手。

穆忱的手還有些冰冷，他於是又伸了只手過去，緊緊握住，給他溫暖。

連雋被強行餵了口狗糧，嘆氣道：“唉，明明是我先打招呼的，重色輕友啊重色輕友！”

穆忱唇角微微一彎，“你才認識我。”

“你好光榮啊！”

幾個人就這麽聊了一會，連雋也沒說要給兩人騰空間，為了報“狗糧之仇”，硬生生留下當電燈泡。

後來說到穆忱的意識被抽取後，又被人救下的事。連雋好奇地問：“救你的人到底是誰，你知道嗎？”

“趙渝。”穆忱想了想，說，“如果我沒聽錯的話。”

“趙渝？”連雋大驚，“你不是說那些人都是陌生人，而且都帶著口罩……”

“我聽到了趙渝的聲音，他是突然趕到的，在我還有最後一點意識的時候。”

連雋：“趙渝怎麽會跟那些人在一起，而且他為什麽會救你？”

“不知道。我們沒有直接接觸過。”

連雋：“趙渝都聽命於祁越，那會不會是祁越……”

穆忱：“不像。”

林星程想了想，說：“我也覺得不像。”

“？？”

哪就不像了？為什麽你們意見這麽統一？

連雋正摸著下巴沈思，有電話進來了，是那位借給他直播賬號的朋友，跟他說之前的直播被推送上了熱門，直接炸了。

他“啊”了一聲，趕緊打開社交媒體看，果然，全聯盟的新聞頭條都是林星程。

穆忱問：“怎麽了？”

連雋有些得意又有些抱歉地看向林星程，“我幹了票大的。”

林星程：“？”

“我去找了祁越，把你後撤的原因跟他說了，還做了個直播，然後全聯盟都知道當年那件事的真相了。”連雋說著，把通訊器遞到他面前。

“現在全網都在給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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