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程不知道藍懌川今天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離開對方工作室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這一年多裏，兩個人的交集並不算太多。

做了對方的實驗對象後，他的身體日漸虛弱, 而藍懌川的實驗論文卻一篇篇發表, 還拿到了不少獎項，成為炙手可熱的醫學新貴。

“天啊，居然是藍懌川，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

“藍教授, 我好喜歡你啊……”

“在說什麽, 現在要搶救，是說喜歡的時候嗎？”

圍觀的人很快就把他認出來了，出眾的外貌再加上耀眼的專業光環，愛慕他的女粉絲也不在少數。

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然而某人似乎並不在意，跪到了躺著的清潔工身邊。

“心臟驟停。需要心肺覆蘇。”快速做出判斷後, 他解開那人系得略緊的扣子，兩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大力按壓胸部。過了一會兒, 那人依然沒什麽反應，他又用雙手掰開那人的嘴, 低下頭去。

“啊，這是要做人工呼吸嗎？”

“可是那個人, 好像, 有點臟……”

“當然要做人工呼吸才能急救啊, 不供氧就完蛋了。”

議論聲還在繼續, 而藍懌川已經開始了他的人工呼吸。

一次, 兩次, 三次……人工呼吸之後又是按壓胸部，如此往覆。

冬天的場館內來著暖氣，空氣並不流通，這名清潔工大約是很久沒洗澡了，身上散發出的不好聞的氣味，有的人甚至捂起了鼻子。

但藍懌川是嘴對嘴幫他做人工呼吸的。

現場某些喜歡他的女生都為他揪心，那樣難聞的氣味下救人，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心臟覆蘇的按壓需要很多力氣，看他按壓一會後力氣不如從前了，林星程主動接了過來，“我來，你休息一會。”

藍懌川看著他，點了下頭，“你按壓就行。”

林星程一直戴著口罩，這會也不好摘，只能同意他的方法。

這是一場與死神賽跑的急救，足足持續了十五分鐘，那名清潔工，總算是被救了回來。

救護車剛好趕到，醫護人員將那人擡上擔架，送進了車裏。

圍觀眾人的目光從清潔工身上挪回來，又投到藍懌川身上。

“還好有醫生在啊。”

“早就聽說藍教授很厲害，辛苦了！”

“是啊是啊，藍教授辛苦了，真的很喜歡你。”

藍懌川沒說話，剛才搶救冒出的汗正順著額角留下來，他隨手一擦，有個漂亮女生趕緊遞上一張紙巾，羞澀道：“……你擦擦汗。”

他低頭看了一眼，接過，“謝謝。”

聽到對方親口道謝，妹子徹底臉紅了。

“不知道藍老師還記不記得我，之前我在醫科大聽過您講的課，真是講的太好了……”

妹子話還沒說完，一個男人突然撥開人群，“我說你剛才怎麽突然要來這裏，原來是看到這個人跟過來的。”

妹子：“怎麽，不行嗎？你別來煩我，跟你說了分手了。”

“我沒同意。你為了這個人跟我分手？”

妹子：“那又怎麽樣，我就是喜歡他。人家這麽年輕就是教授了，你是什麽……”

兩個人為了藍懌川吵得不可開交，而主角卻絲毫不為所動，撥開人群走了出去。

林星程也沒打算多留，轉身走向另一側的選手通道。

可就在他要進去前，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星。”

林星程回過頭，看到藍懌川站在門口，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有點事說，外面等你。”

所有人都對他們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星居然跟藍懌川認識？

這又是什麽奇妙巧合？

果然有本事的人都會惺惺相惜嗎？

林星程看著他，想了想，點點頭。

果然，他今天來，是沖著自己的。

……

換好衣服後，林星程背著背包來到場館外，有人在等他，不過並不是藍懌川。

那人走在前面，對他道：“跟我來吧，藍先生在停車場等你。”

林星程跟著那個人到了露天的停車場。

一月的天氣，聯盟的冬天依舊很冷，不過今天陽光還不錯。

藍懌川站在他的車子前，目光投向遠處正看著什麽。筆挺的身形落下一道狹長的影子，氣質疏淡。

大約是聽到了腳步聲，他轉過頭來，跟林星程的目光對上。

領路的人站到了一旁。

林星程腳步停住，手揣在兜裏，開門見山地說：“你今天不是專門來看我比賽的吧？”

他知道這人對機甲沒興趣，對自己也沒什麽興趣。他的時間寶貴，不是用來做研究，就是在去做研究的路上。

這人是個科學瘋子，瘋到為了實驗成果可以不顧一切。

所謂朝聞道，夕可死。

“不完全是。”回答模棱兩可。

說完，他示意助手從車子後備箱取出一個小箱子。

助手照做，將箱子打開後，林星程看到裏面裝著一套采血設備，包括：采血針、抗凝采血管、膠帶、消毒的碘伏等等。

藍懌川：“一年多的時間，該采集一下樣本了。”

林星程當然知道，所謂樣本，就是他這個實驗體的血液。

當初成為實驗對象後，他的身體一度很虛弱，不知道從哪天開始，網絡上開始流傳他因為不守實驗室規矩導致自己染了病。那會幸災樂禍的網友很多，什麽“報應啊”“總算等來這一天了”“所以他什麽時候死”之類的言論，每天都在重覆上演。

這個鍋，林星程已經背了一年多了。

林星程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邊高大壯實的助理，心想這是怕他不願意配合，所以找了個跟打手似的助理嗎？

“抽吧。”他點點頭，很自覺地脫掉一邊外套，擼起袖子。

抽點血而已，也不是沒抽過。倒也不必這麽大陣勢。

助理從箱子裏取出采血設備，用棉簽蘸了點碘伏，正準備給林星程消毒，藍懌川卻是突然接過了那根棉簽，“我來。”

助理一楞，把棉簽遞過去，他沒想到藍懌川會親自給別人抽血——

藍懌川接過棉簽後，一手托住林星程的胳膊，另一手將棉簽在他血管處輕輕一擦。

天本來就冷，碘伏也是涼的，林星程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擦拭的動作更加輕柔了一些，對方看著他，問：“還好嗎？要不要到車裏？”

“不用。”林星程很快回絕，“就這麽抽吧。”

藍懌川將棉簽交回助手，接過了采血針，將針尖慢慢推進了林星程手臂處的靜脈。

針刺入皮膚的一刻，林星程忍不住輕輕一顫。

他並不怕這一點抽血的疼痛，身體起了本能的反應，是因為它記住了曾經被當成實驗對象抽血、註射、服藥、再抽血……等等一系列往覆的過程。

鮮紅的血液經過塑料膠管，很快流入了他們準備好的采血試管。就這樣足足裝滿三根管子後，藍懌川才將采血針從林星程的靜脈裏拔出。

他拿了根幹凈的棉簽，壓在針眼上，隨後對著那個位置輕輕一吹。

“一會就不疼了。”

語調溫柔。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哄情人，而不是實驗對象。

藍懌川給林星程抽完血，又問：“要送你回去嗎？”

林星程搖搖頭，“不用了。”

“好。”

說完他就上了車。他的助理作為司機，將林星程的血液樣本收妥後，坐上了駕駛座。

豪華轎車響起巨大的發動機轟鳴聲，很快就在林星程眼前飛馳而去。

地上稀碎的塵埃被碾起，混合著空氣中不知道哪裏飄來的絮狀物，彌漫了滿天。

林星程被刺激得忍不住咳嗽了兩下。

系統忿忿道：“這個藍懌川，就知道要你的血！從以前到現在就沒變過！還要假惺惺裝溫柔，搞的我都不知道怎麽罵！”

“那就……”林星程眨了下眼，“想怎麽罵怎麽罵。”

系統：“……我去搜搜。”

說完它似乎還真去搜了，過了兩分鐘道：“祝他早日像顧衡和宋明燃那樣，哭著喊著求你原諒！自己把自己燒成灰，再自己裝好了給你當過年賀禮！”

林星程：“……我為什麽要一盒骨灰當禮物。”

正說著，他的通訊器響了。

通訊器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林星程接起，說了句“你好，哪位”。

一個熟悉的聲音很快傳來，“你好啊，我是穆。”

林星程：“……”

這人居然還搞到了自己的電話。

“哦，有什麽事嗎？”

“啊，也沒什麽特別的。”對方說，“就是剛好看到部電影，叫《星星離開那一夜》，想問你看過沒有，好不好看。”

林星程：“……所以你打電話來，是讓我給你推薦電影？”

是你太閑還是我太閑。

“看過嗎？給我講講，幾年前的片子，演員陣容好像還不錯。”對方堅持白piao影評。

“我沒看過。”

這是真話。

“哦。那《美麗的星星》呢？”

林星程微微眨了下眼，“……沒有。”

“《想要摘星星》呢？”

林星程逐漸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直到對方又丟來一個片名：“《星星欠的利息何時還》，這個你總該看過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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