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為了你

關燈
“小恩。”桓泓沈下語氣。“只是南部邊陲有異動而已,並非開戰。”

桓恩搖搖頭:“皇兄,你不必說了。”

如果那人真是借口他逃跑而開戰,他便與他當面對質,理虧的是那人而不是他。如果那人是連這點不算溫情的溫情都不顧,昨日燕好,今日就要翻臉踏平月族,作為皇族,他又怎能坐視百姓流離,袖手旁觀?不管是哪種情形,他都義無反顧。

桓恩轉身向外跑去,桓泓在後面叫了兩聲沒叫住,忙叫兩旁的侍衛去追他回來,可桓恩已經一路出宮上了宮門外的馬車。

月族國土不大,整個國家也就是宣朝三個州郡大小,一天時間,桓恩就從首都一路到了邊關最臨近宣朝的城池。城裏竟沒什麼居民,全是士兵,想來是早已被提前疏散了。桓恩尋著一兩個士兵問了,找到了臨時主帥府邸。

他推門進去,吵吵嚷嚷的聲音一下安靜下來。正中坐著三哥桓昆,周圍站著好幾個身披鎧甲的高級軍官。

桓昆一見他,眼睛都瞪圓了,趕緊一揮手向眾人道:“你們先出去。”隨後將桓恩一把拉在身邊。“你來這幹什麼?!大哥呢?”

“宣軍打過來了?”

桓昆差點急得跳腳:“誰跟你說的?”

桓恩一見他反應,就知道是真的了。三哥最藏不住事,大哥肯定囑咐過他對自己保密,可三哥那說謊的水平一眼就能看穿。

“……敵軍行進到哪兒了?”

桓恩一副篤定的模樣,桓昆也知道瞞不過這聰明的幼弟,當下嘆口氣道:“前天接到消息說宣朝北部邊關有騎兵出動,先鋒部隊大概還有兩日就能抵達此處。小恩,你……你還是回去……”

“三哥,我去做說客。”

“你說什麼?”

“如果出兵的名義是因我私自逃跑,那我跟他當面對質,看他有沒有立場!如果是單純國土擴張,那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桓昆登時大怒,一拍桌子:“你這是什麼話!”

“三哥,我們才跟百齡打過仗,你忍心讓將士們又流血麼?!明明是可以避免的、毫無意義的流血犧牲!”

桓昆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無論如何,我不答應。”

這場爭執毫無結果,最後以桓恩被軟禁在房間告終。桓昆說不過他,又怕他出去亂跑,便把他塞進別間,又加派人手守在院落四周,不讓他出去。

一連幾天過去,桓恩什麼消息也得不到,問守衛士兵,一個個都像鐵打的似的,守口如瓶,令他異常擔心焦躁。後來,聽守衛私下議論,皇兄竟也來了前線,不知情況已經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桓恩實在無法再等下去,央求門口兩個守衛放他出去。守衛似是十分為難,但在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又輔以苦求的攻勢下,還是放了他。

桓恩奔到廳堂,廳堂裏正在開軍機會議,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他,卻都帶著些覆雜的意味。

“皇兄,”桓恩一步步走近了,“你告訴我,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桓泓不說話,桓恩又走近了一些,見桌上擺著一方巾帕。在邊陲軍營,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精致東西,桓恩一個激靈,伸手抓過,在桓昆驚怒的咆哮聲中展開了巾帕。

上面只寫著簡簡單單十六個字:“期限三日,還朕桓恩。三日不還,兵戎相見。”

這字體他見過很多次,還被要求模仿過,當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容成親筆禦書。

巾帕從桓恩手裏滑落地面。

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將士們向他投來的眼神都如此覆雜了。

“大哥……這是第幾日了?”

廳堂內沈靜了很久沒人說話。

“大哥,你在猶豫什麼?!第幾日了?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子民去送死嗎?!”

“……第三日。”

桓泓心裏拉鋸到近乎撕裂。

不讓子民們去送死,就讓自己的寶貝弟弟去受傷。這寶貝弟弟,才為了整個月族,經受了身為一個男人最難以忍受的奇恥大辱。而現在,他又要親手將他再推進那火坑一次。既是兄長又是監國,他實在難以抉擇。

“大哥,三哥,此事你們不必為難。明天一早,我自隨軍去,如此月族之圍可解。”

桓恩說完,也不等桓泓說話,推門出了廳堂。陽光白得晃眼,他一步步走回自己房間,竟有些暈眩。

他怎麼猜,也猜不到,那人竟是為了尋他而來,還不惜陳兵月族邊境。

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發動對外戰爭,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首先必須有出兵之借口,抑或旗號。以宣朝這樣的朝政形勢,必有文臣武將跳出來反對。如果皇帝一意孤行,還要準備糧草,調兵遣將。眼下軍隊才從月族撤回不久,又要反過頭攻打月族,用腳趾頭想也像得出朝議上反對聲浪會有多激烈,恐怕太後都可能出手幹預。

他不明白,那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他?這樣的原因難道不可笑?

為了他什麼?為了他這殘破的身體?他有自知之明,不覺得他的身體能值錢到這個份上。再說那人不是正在舉國采選,怎麼可能缺人暖床?

可若是單純為了找一個借口攻打月族,為何還要加上三日的期限?他若真能現身,這借口不是不攻自破?難道是容成篤定他不能現身?難道那刺客都是他派的?這怎麼可能?

那人在想什麼,他已經不知道了。

沈七辛辛苦苦跋涉送他回來,現在還躺在驛館療傷,他竟然已經又要準備回宣朝了。

命運多麼可笑。

穆少衣還近況不明,之前那一切的一切周密計劃,都成了毫無意義的無用功。

那人是這片土地上站在權勢頂端的人。

他只有聽命於他。

那人要抱他,他就該躺在他身下。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離不了。

桓恩站在院落門口眺望了一會兒北方,除了高高的土色城墻和一望無際的天空,什麼也看不見。看不到牛羊,看不到首都,亦看不到群山。

晚上桓泓和桓昆都到他房間裏看他,桓泓似乎還想說服他,但國家利益在前,桓泓也不得不動搖。以一人之力換千萬人生命,怎麼看,這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第二天一大早,桓恩便起了。打來水洗了洗臉,對著銅鏡整整衣冠,用了些稀粥野菜,推門出了院落。一路上士兵向他鞠躬問好,桓恩不禁心想,若他們知道,他差點害他們又要流血犧牲,他們會不會還這樣敬他。

遠處傳來一陣號角之聲,悠長而激越。桓恩擡頭望去,城樓上站滿了守衛,桓昆和桓泓站在高處俯瞰著他,神色覆雜。

桓恩走到門口,巨大的木門在他面前慢慢打開。

門外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鐵騎,鎧甲一色,在初春沒什麼溫度的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陣勢之威武雄壯,好似三十萬大軍對壘。風吹黃沙,繡著“宣”字的旗幟烈烈抖動。

他慢慢走出城門,正中鐵騎從中分出一條道,三匹高頭大馬徐徐而出。正中一人著黑色大麾,旁邊兩人則是一人執槍一人持劍,身披精銳鎧甲。

桓恩慢慢走近了,才看清正中那人的面貌,劍眉高鼻,英姿昂然,不是容成卻是誰?

一剎那他驚得忘了邁步:皇……皇帝親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