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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心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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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大家在家吃了團圓飯,初一都出來上街采購年貨,因此大年初一的皇城街道上格外熱鬧。四方商賈雲集雍京,小攤小販擠在道路兩旁,人潮如織,摩肩接踵。原本要到上元燈節才販售的花燈也提前到了大年初一,趕個彩頭好銷售。

從未見過異國年關的熱鬧街市,桓恩一聽也有些動了心。“可陛下九五之尊,怎麼能……”

“怎麼不能了?微服私訪聽說過麼?”

“但是……”人那麼多那麼亂,到時候萬一有人傷到容成,他的罪名可就大了。

“好了,就這麼決定了。出去逛街可以,去怡芳閣找你那朋友不行。”

“……”

“免得你到時候只跟他說話,把朕晾在一旁。”

“……”

容成是典型的行動派,這邊廂不顧桓恩的意思拿定了主意,回過頭便叫來了隋毅,要他部署護衛。

隋毅一聽嚇得趕緊跪下,邊拜邊言辭懇切地勸:“這大年初一街上哪國人都有,說不定就有亂臣賊子,他國刺客。萬一出點什麼事,侍衛武功再高,可能也擠不過人潮去。陛下金身玉體,要是傷了半點毫毛,臣就要人頭落地。求陛下念在臣上有高堂下有……”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羅羅嗦嗦的?朕就是去微服私訪,又不是要你命。”

“陛下挑這個時候去微服私訪,就是要臣的命。”

這種下跪苦求的樣他見得多了,有些老臣就愛玩這套,還動不動要觸柱什麼的。容成眼皮都沒擡一下:“總之今晚朕出宮出定了,要不要部署護衛,隋將軍你看著辦。”說罷袖子一甩進了裏間,留隋毅一個人跪在地上叫苦不疊。

眼下也就蕭太後阻得了他,但他要是真的把這事捅給蕭太後,他這禁軍統領也不要當了。總之伸頭一刀縮頭一刀,那就賭賭運氣吧。天子,總該有幾分天命吧?

酉時三刻,喬裝打扮過的容成跟一襲灰衣的桓恩到了宮殿西邊的側門,後面跟著一臉緊張的隋毅。他總算是明白了,敢情這位爺都是為了哄這小王子開心呢。

容成轉過身替桓恩緊了緊毛絨絨的圍脖,把他一只手攥在手裏慢慢揉著,另一只手則背在身後。

他雖穿著顏色較暗,看起來有些陳舊的袍子,腰間只拴了個藍色腰帶,也未佩玉,可一舉手投足,王公貴胄的氣質便自然流露出來。

“陛下,呃……不……容爺,您還是別把手背在身後了,這樣太明顯……”

容成白了他一眼,手垂下來搭在身體旁側,然後拽著桓恩走進了人群。

大年初一的街市果然熱鬧非凡,光是站在人群中,桓恩都覺得渾身慢慢熱了起來。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喜氣洋洋,面帶微笑,路邊攤子上傳來清晰可聞的討價還價,人聲鼎沸。路旁的樹上掛著各色花燈和彩球,整條街都呈現出一種溫和的紅色,讓人看了便萌生暖意。

他們朝西肆走了一路,有賣昆侖奴面具的,賣花燈的,賣餛飩的,賣風箏的,賣糖葫蘆的,賣西域各種稀奇古怪小玩意的,甚至還有波斯來表演雜技的,應有盡有。

偶然瞟見路邊有人賣發飾,容成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去。

攤主是個有些上了年紀的大叔,攤子上擺的東西並不見得多精美花哨,可樸素中透著一種簡潔素雅,容成一見就覺得適合桓恩。

桓恩來得時候輕裝從簡,發束只帶了兩套,一個玉琮,即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面所佩戴之物。另一套則是一頂小小的鎏金冠和一根極細的玉簪。對於容成這種一天換一個樣式的人來說,是稍稍有點寒酸了。

容成拿起一根紅木簪子,握在手心摸了摸。簪子表面打磨得異常光滑,應該也塗了層漆,雖不能跟宮裏進貢的那些金冠玉簪相比,倒是別有一種民間的厚重樸實感,簪子尾部還紋著黑色花紋。

攤主見容成有些愛不釋手地拿著這簪子,憨厚地開口道:“客官,這些都是賤內平時沒事做的些小玩意,看著不金貴,還是費了點心血。這簪子就五十文,都是木頭錢,別的都不收您的,大過年,就圖個把東西都賣完,回家跟媳婦兒熱炕頭。”

容成一聽就笑了,這攤主倒真是個實在人,五十文,也夠便宜,他習字的紙都不止五十文一張。

“試試看可以麼?”

“您隨便試。”

容成執著簪子就往桓恩束好的頭發上插去,這麼多人看著呢!桓恩躲閃不及,一心急想叫“陛下”,想到這是在外面,情急之中不知道叫什麼,出口的竟是“誒……”

“哈哈,客官你們是兩兄弟吧?小的就是愛鬧別扭一點。我家那老二就是,就不聽老大的話。”

容成一聽大樂,桓恩倒是一時說不出話,別過臉去任對方把簪子插在他發束裏。

“嗯……真不錯。”見慣了他戴玉簪子的樣子,淡然溫文,戴紅木簪子也是一樣好看,還憑空多了些窈窕之意。

容成對自己的眼光十分滿意,心下愉悅,隨便再指了幾樣,一並包起來,丟了十兩碎銀。

“客官,客官……這值不了十兩,您再拿些回去。”

“你拿著,不是正好可以收了攤子回家老婆兒子熱炕頭?”

攤主一楞,接著不停作揖行禮:“客官您真是我的貴人!”

容成擺擺手,把盒子丟給隋毅,拽著桓恩繼續往前逛。

“哎,可惜他眼光不夠好,只說我們是兩兄弟。要是他說是一對夫婦,我就送他一錠銀子。”

“你胡說什麼……”

桓恩已經窘迫得不行,這人現在開玩笑完全口無遮攔,他哪裏招架得住。此番買簪子也是,都是相公給娘子買簪子,哪像這人,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要給他插上……

“回去了不許不戴。”

“……”是是是,陛下您最大,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走到西肆的盡頭,人聲愈加鼎沸,似要掀了天,只聽一群人圍在一處大聲喧鬧,一陣陣地爆出“噫”的噓聲。容成拽著桓恩也擠進人群去看,這可苦了隋毅,招呼侍衛趕緊上前去幫萬歲爺把人潮排開,不敢大張旗鼓不說,被人罵不知道規矩也只好忍著。

擠上前一看,原來是個射箭游戲。前面拉著一條線,旁邊放著幾張弓,好些箭。人只能站在線後射箭,前面五丈處豎著一些木頭樁子,樁子下面是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各種編上號的物件,木頭樁子上則掛著寫著數字的紙張,位置愈低的數字對應的物件自然愈不值錢,都是些絲巾,甚至面鼓一類的小玩意,越往高的則對應的物件愈貴重,有金銀鐲子,玉佛等,最高處掛著一副白色狐皮,皮毛細軟,迎風細細飄動,容成見過上貢的各種珍品,一眼便知是好貨。恰好桓恩怕冷,容成心思一動,便想試試。

前面有人正在射,顯然是技藝不精,連低處的紙張都運氣好才射得到,其他多是射偏了,箭掉了一地。那人最後一發往高處射去,力道不夠,到半路竟然就失了沖勁,直直掉回地上。圍觀的好些人大呼小叫,比他還急。

“老板,你這箭怎麼個射法?”

“這位客官,三十文錢十箭,射到什麼給您什麼,童叟無欺。”

容成心中一笑:自己要箭箭都中,這人還不得破產了。

此時前面那人已射完最後一支箭,敗下陣來,只拿到一個小泥人,不由得大聲叫道:“老板,我看是你這弓有問題罷?”

“這弓哪有問題?分明是你技術不精。”

“你!”

對方轉頭一看,只見一人慢慢從人群中踱出,劍眉星目,衣服看著雖舊,氣質卻是淩厲卓然,眉宇神氣之間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傲,正是容成。

“你有本事,就把頂上那張紙射下來再說大話!”

“朕……我正要射它。”

容成回頭朝桓恩暧昧不明地一笑,伸手拿過了那人手上的弓,朝空中拉滿了一松,“!”的一聲,弓弦震動不已。看來是把挺正常的弓,這人並不是個奸商,只是比起宮裏的烏檀木弓是要差一些,要射到頂上的白狐皮,是得多費幾分力氣。

容成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支箭,搭上弓幾乎未瞄準就射,五丈高的一張紙應聲而中,數字對應的是一支玉簪。

隋毅擠進人群來幫容成撿箭,容成接過一支射一發,快得令人咋舌。五丈,六丈,七八丈高的紙紛紛中箭,箭無虛發。玉鐲子,玉佛,玉碗,玉如意……盡入囊中,別說那人看傻了,老板在一旁都看得直抹汗──今天這生意,碰到內行人,賠本賠定了。周圍的觀眾都在嘶聲喝彩,百發百中、百步穿楊,還以為只是個傳說,今天真是走運,遇上了真人秀。

最後一箭,是十丈高的白狐皮。

容成輕呼口氣,使力拉滿了弓,一箭出去,弓弦應聲而斷。

眾人都望著那往高處去的箭,眼看慢慢失了沖勁,爬到紙張面前,輕輕一斜,紮中了。箭頭並未紮進木中,而是沿著木樁外圍,剛好把紙射穿。

容成收起弓,遞給隋毅,朝那人斜了一眼:“怎樣?服不服?”

“服了服了!您厲害!”

容成回頭一看,一個侍衛正拿著袋子往裏塞“獎品”,布袋好像不夠大,侍衛塞得滿頭大汗,老板面色難看地站在一邊,顯然是想後悔又怕砸了自己牌子。

“那些都不要。”

“啊?……”

“把那個白狐皮拿走就是了,剩下的不要。你想讓老板破產麼?”

“呃……是……”

老板忙不疊地走上來低聲道謝,容成笑笑,盯著桓恩說:“我夫人是個軟心腸,我這是順著他的意思。”說罷又大聲對圍觀的人喊道:“我想跟大家證明:這大過年的,哪裏有奸商啊?有奸商,咱陛下就第一個不饒他!”

“不饒他!不饒他!陛下萬歲!”一群人轟然叫開。

容成這下是兩頭面子都掙到,出盡風頭,心裏得意之極,渾身上下說不盡的風流傲氣。一面往人群裏走一面給老板塞了一錠銀子:“這些錢,就當賠你的弓了。”

說罷,還沒等老板道謝,就拽著桓恩走了。

回頭人少了,才附在桓恩耳邊低低耳語道:“為夫我帥不帥?”

桓恩又好氣又好笑,這舉動簡直就像小孩兒炫耀,想回他一句“誰是你夫人了”,又覺得自己這話一出口,簡直就是承認了。想想剛才的情景,毫不誇張地說,容成確實是夠帥,箭射得精妙,他在場外站著,都覺得很驕傲。處事得體又寬厚,稱之為“仁君”亦不為過。就連那原本招人不喜的傲氣,在他身上好像都令人信服。帝王氣場,真是走到哪都掩不住。

“不說話?被我迷死了?”

桓恩清清嗓子,道:“沒想到你箭術真不錯。”

“那是當然了,騎射同屬六藝,豈敢荒廢?”說著,就攬上了桓恩的腰。

隋毅在後面聽得直想吐槽,這人出盡風頭,在心上人面前便得意忘形了。隨侍的可都是大內精英,別說十丈,就是二十丈也能給射下來,反倒在一邊提布袋子。唉唉唉,當下人真是不容易……

“猜燈謎啦,猜燈謎啦!猜中一個給個燈!各位看官,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容成一見有燈謎可猜,想著秀自己文治武功的時候又到了,拉著桓恩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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