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百相(二十六)

關燈
落腳的宅院內。

羅錦年懊惱道:“我們來遲了,線索早被清理幹凈,白跑一趟。”他換了身熏得香噴噴的錦袍,搬了張小榻放在屋檐下,懶散的靠著。

由於何原兩家新喪,他們不好直接上門,便指使包打聽前去問上一問,主要就是何原二人之死可有異常之處,以及他們生前接觸的人。

但一無所獲。

何原二人之死看似尋常,實則蹊蹺。

他們曾去落水的古井看過,由於井太深,為了防止孩子們玩耍時不慎跌落,平日裏都蓋上石板,怎麽的那樣巧,石板突然消失不見。

至於那姓何的,他的死就更蹊蹺了,他們以重金相誘,終於讓賭坊打手說了實話,原來他確實打了何忖一頓,但並未下死手。

就算賭坊勢大,也絕不願輕易背上人命,他踹了何忖兩腳後,何忖卻詭異的吐血不止,直接去了。

盡管知道蹊蹺,卻依然連蛛絲馬跡也沒找到,此等手段讓人心驚。

何原二人之死,背後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暗中操控。

宋淩正在清理院中積雪:“留在上京也是無用,兄長不如先回青葙莊穩住杜老爺,也好讓嬸子安心。”

羅錦年有些怔怔,兄長?

他有些委屈,將小幾上的黃果握在手中,狠狠向掃雪那人擲去。

宋淩近些年與他親近不少,私下裏也總喚他錦年。他喜歡宋淩喚他錦年,又輕又柔,似低喃,似耳語,透著一股子親近勁兒。而不是現在這般,冷冰冰的兄長。

只因一件小事,竟又生分?

“噗通”

宋淩頭也不擡,仿佛未蔔先知般擡起大袖,將黃果擋開。

羅錦年見宋淩不為所動,也來了氣性,咬牙默念著:不理就不理!但你記住,是我羅錦年不願搭理你!區區一個庶子,還擺上譜了!

他抓起一顆黃果,皮也沒剝,直接往口中送。

他狠狠咬上一口,臉色驟變。

“呸呸呸!”

真苦,又澀又苦。

他被苦得眼眶泛紅,看著手中果皮上有一圈牙印的黃果,突然想起當年他因為重傷在榻上修養。

宋淩就是這般握著蜜柑,替他剝皮,連果肉上的白色脈絡都細心的除去。

他從未見過完整黃果,原來外面這層不能吃啊。

羅錦年將黃果皮剝開,一瓣接一瓣往嘴裏送。

尋常百姓家的黃果味道自然比不上他平日裏吃的價值千金的蜜柑。

酸到心底。

吃完後羅錦年隨手撈起掛在榻上的玄黑大氅掛在肩上,經過宋淩身邊時一個旋身,氅上金穗輕輕撫過宋淩側臉,緊接著頭也不回的邁出院門。

待羅錦年離開後。

宋淩放下掃帚,來到屋檐下躬身收拾羅錦年留下的一地殘骸,收拾停當後他雙手負在背後,對著後院無人處冷聲道:“出來吧。”

“唰唰”

話音剛落,十數道黑色身影出現在庭院中,他們半跪在地,為首一人起身行禮:“請出示信物。”

宋淩一揮衣袖,將同羽給他的令牌扔給為首之人。

這一行人便是羅府豢養的私衛,同羽與他的下屬原本也是私衛,被羅青山送給宋淩後,有了單獨的小隊名,從私衛獨立出來。

私衛到底有多少人,只有羅青山一人清楚,眼下這部分人是身在上京城能調動的所有人力。

為首之人檢查無誤後將令牌還給宋淩,低聲道:“請示下。”

“盯著同福賭坊,一刻不得松懈,有何異動立刻向我匯報。”宋淩眼睛半瞇,摩挲著手中令牌。

同福賭坊就是打死何忖那一家,杜少傷與何原二人原本便是在此處結識,若說沒有貓膩,他可不信。

盡管看起來沒有異常,但不可掉以輕心。

人思維會出現盲點,何忖死在同福賭坊,自然惹人生疑,同福的打手如果遮遮掩掩,便會讓人覺得同福真的有鬼。可打手卻直言何忖當日狀態有異,如此坦蕩的態度,就算不能讓人完全打消疑心,在心中也會將同福的可疑程度往後稍稍。

這就出現了盲點,和躲貓貓一樣,人不會再次檢查已經檢查過的地方,形成盲點,若人能藏在盲點,鬼自然捉不住他。

那是常人,但他是宋淩,寧願錯,空耗人力,也絕不放過。

方才羅錦年說的白跑一趟,對他來說確實,但對自己來說——

他最主要的目的本就不是想從武器庫找到線索,眼下發現同福賭坊也算意外之喜。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這支私衛,拿到他的底牌!

青葙莊迷霧重重,眼線不少,他不可能讓私衛直接入莊,暴露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失之於奇。

他讓同羽轉告私衛等在別院,在上京城會面。

就算同羽並未瞞住杜春杏,她也絕猜不到自己在上京下的這手棋。

不論杜春杏目的到底是什麽,他與羅錦年的性命都是第一要務。

羅錦年信親情,他獨信自己。

他將令牌收好,接著吩咐:“去請一位仵作過來。”

私衛得了命令,消失在原地,像從未出現過。

一個時辰後。

私衛將一位腰間系著白襜頭戴黑帽,正在昏迷的老者扔破麻袋樣扔在宋淩腳邊。

“就是這麽請的?”宋淩垂眸輕掃半跪在地的私衛。

“屬下聽差了。”私衛語氣不見懼意,手指駢成指劍,點在老者頸後,起落間消失在原地。

宋淩取出人皮面具扣在面上,心底冷笑,倒是不卑不亢。

仵作悠悠醒轉,他捂著後頸,茫然的環顧四周,從左到右,從下往上……

半晌後自語道:“我在做夢?”可後頸的疼痛卻宛如實質,他本在義莊驗屍,但突然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就到了此間,他完全沒考慮是不是被人綁了,畢竟誰會綁他這個沒有半塊銅板還渾身屍臭的不詳老頭子呢。

這時他聽見一道溫潤的聲音自頭頂響起:“老丈,晚輩有一事相詢。”

仵作擡頭,看見一張毫無攻擊性的臉,像自家小徒弟,又像隔壁面攤總給他多煮些陽春面的小年輕,有股莫名的親切感。

“嘿,你小子倒是客氣,想問什麽都行,只要老頭兒我知道,你問些讀書啥的,老頭兒我可就不清楚了。”

“晚輩曾見一屍體,死亡兩個時辰就全身僵直,死亡超過十二個時辰未生屍臭,老丈可有見過或聽過類似之事?”

“真兩個時辰?”

“晚輩能肯定。”

仵作驚愕道:“一天一夜未生屍臭,你小子莫不是拿我開涮呢!便是皇帝老兒,真龍寶體,死了也要臭的!”

他眼珠子一鼓一鼓,撐地站起來,仰著頭怒瞪宋淩。他以為自己在白日夢,說話做事異常大膽。

“晚輩絕無戲耍老丈之意。”

看見宋淩神色嚴肅不似作偽,他低頭沈吟片刻道:“真是死人?”

“一劍穿心。”宋淩答道。

“古怪,古怪,居然有此等怪事。”仵作繞著宋淩不斷轉圈,半晌他突然大喊一聲:“劍穿左胸?”

宋淩楞了楞,半晌回答道。

“左胸。”

他湊近宋淩神秘一笑,招招手示意宋淩低頭:“世有異人,竅生右胸。”

宋淩瞳孔驟然放大。

仵作見宋淩反應,得意得揉著黑帽:“不過這類人世間少有,我幹仵作一輩子也沒遇見過。你說的那具屍體倒是新奇,不如拿給我驗一驗?”仵作眼睛放光,興奮的搓手。

宋淩一掌劈在仵作頸後,冷聲道:“送回去。”

若杜少傷真沒死,那這事就有趣了。

作者有話說:

襜:圍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