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百相(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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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五更天,城門將啟。

張家大宅坐落於朱雀街象騅坊。

張憑越夜宿風雪樓與小姐娘子們好一通親近,四更天時才乘著軟轎回府,眼下宿醉未醒正靠著侍女豐腿假寐。

“公子,羅府大郎君求見。”一道戰戰兢兢隔著大座屏響起。

回話的小黃門子兩股戰戰幾欲先走,他暗罵一聲晦氣。

全上京誰不知道羅府嫡長子羅錦年與自家公子是出了名兒的對頭。

一山不容二虎,一座上京也容不下兩位紈絝。

兩人不見面還好,一碰面就是一場血雨腥風,這兩位,誰也不是能容人的主。

這羅府公子突然上門,莫非是來尋晦氣?

可羅府公子身份貴重,總不能拒之門外啊,真可憐了他們這幫跑腿子的。

小黃門認命般的閉上雙眼,等待自家公子發作。

“羅錦年?”張憑越支起身子,沒有骨頭似的用鼻尖蹭了蹭侍女豐滿的雙乳。拾起侍女一縷垂在胸前的秀發,閉眼輕嗅,惹得侍女嬌笑連連。

小黃門子額角沁出一層白毛汗,忐忑道:“羅公子說有事要與少爺當面商談。”

張憑越嗤笑一聲:“他能有什麽正經事。”

他打了個懶散的哈欠,軟軟躺在侍女腿上,嗓音帶著宿醉後的沙啞:“既未事先遞上拜帖,又未周全禮數,不見。”

小黃門腿一軟差點就跪下了。

娘西皮的!你說不見就不見,那羅錦年不能拿你怎樣,我可怎麽交差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在這英年早逝!

“少爺,羅公子說他可以讓你見一見流羅姑娘。”小黃門飛速把話說完。

流羅?

一聽這話張憑越眼睛一亮,支起身子,斟酌片刻道:“問他求的是什麽事,門就不用上了。”

羅錦年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眼下突然來找他,肯定是有事相求。

張憑越眼底閃爍不定,暗自盤算著,要是小事就應了他。但若是涉及將軍府與丞相府,別說見流羅了,哪怕是見九天玄女都不能答應。

八年前,將軍府皇覺寺遇刺一事,又稱黃覺案,差點害得他全家流放西北,老爹人頭不保。

多虧了傅丞相一力相保,最後一場潑天禍事居然落了個不痛不癢的懲罰。

經此一遭,原本在武官與文臣間搖擺不定的張庭,暗地裏已經倒向文臣。

他張憑越雖然不學無術,但也拎得清,這富貴與權勢到底是哪來的。

在政場上他幫不上老爹,但最起碼的不能捅婁子吧。

他與羅錦年針鋒相對,絕大部分原因也是向傅丞相表態,表明張家的態度。

小黃門腳上像裝了風火輪,一路小跑到角門,捧大爺似的捧著外頭那位主兒,等問清楚後又一溜煙回頭向裏面那位主兒回話。

忙得像陀螺。

侍女剝了顆圓潤飽滿的葡萄含在唇角,緩緩低頭,渡給張憑越。

張憑越卷走葡萄,又明目張膽的嘗了嘗丁香小舌,發出嘖嘖水聲。

小黃門隔著座屏,聽得面紅耳赤。

半晌,座屏內有一物擲出。

小黃門眼疾手快的抱在懷中。

張憑越咽下葡萄,慢悠悠道:“告訴他,持此信印可入武器庫,用完直接扔了就是,他羅錦年碰過的東西我嫌晦氣。”

等小黃門退下後,一直沈默的侍女忽然憂心忡忡道:“爺,那信印若是被外人撿了去該如何是好?”

張憑越捉住侍女柔荑把玩,不以為意的解釋道:“信印三日一換,外人撿了也沒甚用。”他待貌美女子一貫溫柔小意,風度翩翩。

“可武器庫重地,爺怎讓外人輕易入內。”

張憑越嗤笑道:“這上京城,蛀蟲遍地走,武器庫不過一擺設,監守自盜者不枚勝舉。”

“外人?”

“羅錦年可比滿嘴忠君報國,實則盡幹些賣國勾當的大人強。他雖是紈絝,也是禮朝的紈絝。”

侍女驚駭的伸手捂住張憑越的嘴,

“爺,這話可說不得。”

張憑越順勢含住主侍女指尖,一對桃花眼中溢滿情絲,他一個起身反客為主,瞬間將侍女壓在身下,意亂情迷道:“爺只說給你聽。”

又一場歡愉。

羅錦年握著信印憋著一肚子氣離開張家,他在上京橫行霸道這些年,無論賞臉去哪家府上,主家不管願不願意,都得擺出笑臉開正門迎接。

現如今為了隱蔽行事,這才叩了角門,可姓張的鱉孫,居然連門都不讓他進!

好大的狗膽!

等此事過後,看我如何炮制你!

羅錦年死死攥著手中信印。

他以兜帽罩面,渾身冒著黑氣,讓人退避三舍。

連拐好幾個彎,進入一處三進宅院,他掩上門,一把扯下兜帽,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宋淩,惡狠狠道:“張憑越真是不知好歹,我早晚讓他跪在我面前,端端正正的叩首,賠禮道歉。”

一見羅錦年這副模樣,宋淩頓時反應過來,這是在張家受了委屈。

他走近羅錦年,替他取下披風,柔聲道:“張憑越答應了嗎?”

羅錦年沒好氣的將信印扔給他,轉身用後腦勺對著宋淩:“張憑越沒讓我進門!”

宋淩卻沒註意到他語氣中的忿忿,只一門心思翻看手中信印,同時松了口氣。

昨日他以受了寒發熱為由,封鎖院門,暗地裏讓同羽備下快馬。

與羅錦年連夜回了上京城,同羽則留在青葙莊以做策應。

宋淩將信印與衣袖中另一塊令牌放在一處,垂首想著下一步對策。

“宋淩!”

突然一道既氣且惱的聲音響起,宋淩豁然擡頭。

羅錦年轉過身,語氣加重又重覆了一遍:“張憑越沒讓我進門!”他好似從未變過聲,幼時嗓音甜膩,長大些了,有意撒嬌賣癡,嗓音也是甜絲絲。

未經風雨,沾滿糖霜。

宋淩無奈一笑,他自從遇見羅錦年,最多的就是無奈。

他似哄孩子般輕撫羅錦年後背:“日後定讓張憑越親自上門給兄長賠不是,再讓他做牛做馬,將兄長擡上門去。”

羅錦年哼了一聲:“張家的陋室,也配得上我的金足?”

作者有話說:

最近很忙,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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