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百相(二十)

關燈
杜春杏擡袖斜指跪在地上的侍女:“就是此人先發現,她原是看管靈堂燈燭的侍女。二更天時,她來增添香油,卻發現杜老爺與管事死在靈堂。

“我將此地控制後,禁止任何人進出,只將杜老爺與管事屍身略作收斂。”

宋淩先是抽了抽手,卻紋絲不動,他只當是羅錦年心中害怕,並未多想。

蹙眉道:“可是屍體面容有礙。”

杜春杏神色一僵,短短八字表明了剛才受到的沖擊:“七竅流血,不堪入目。”

宋淩瞬間了然,藏在衣袖下的手被握得更緊。

杜春杏朝身後一揮手,一身穿勁裝的侍衛走上前來,她指著侍衛言簡意賅的介紹道:“這是從府中帶來的,懂些驗屍的手段。”

“我剛派了人去尋你們,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侍衛得了吩咐,往屍體處去。

杜春杏領著宋淩與羅錦年出了靈堂,等著侍衛回稟。

三更天時,侍衛放下袖子,接過身旁小廝遞過的方巾擦拭手上汙穢。

待清理幹凈後,又接過另一張擦拭額角虛汗。

這才起身前去覆命。

杜春杏照例免了他的禮節。

“回稟夫人,兩位郎君,杜老爺與管事都是死於同一種從未見過的猛毒。五臟六腑具受腐蝕,有融化跡象,死亡時間相近,因毒性過於霸道分不出兩人死亡先後順序。”

猛毒?腐蝕?

宋淩忽然想起八年前皇覺寺遇刺,五嬸左手被狄戎人以弩箭貫穿。

箭上淬毒,毒性霸道絕倫,且有腐蝕性蔓延極快,若不是五嬸心性之堅韌遠邁常人,當機立斷之下直接斷臂求生,恐怕早已丟了性命。

五嬸曾言,那毒性之霸道生平罕見,只須臾功夫就從手掌蔓延到小臂。

事後她曾讓侍衛將手臂回收,想研究這從未見過的猛毒。

但等侍衛找到時,小臂早已經被腐蝕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甚至連堅硬的骨頭上都出現了紫黑色的腐蝕痕跡,猶如蛇吻。

因著那毒有海棠香味,五嬸取名海棠心。

海棠?海棠!

宋淩想到剛入靈堂時聞到的帶著甜腥的海棠香。

海棠心!時隔八年再現青葙莊。

獨屬狄戎的奇毒居然出現在青葙莊,他們果然和狄戎脫不了幹系!

宋淩眼神一厲。

侍衛還在接著說:“杜少傷屍體致命傷在胸口……”大體與同羽驗出的別無二致,但並未根據傷口推測出劍器的尺寸。

杜春杏原計劃引開杜老爺,好好驗一驗杜少傷屍體,卻不料杜老爺也死了,眼下正好一並驗了。

聽完回稟,宋淩藏在衣袖中的手用力按了按羅錦年虎口,示意他別說話。同時心念極轉,看不出傷口有異樣,也對,同羽乃是血刃之人,萬中無一的精銳,尋常侍衛自然比不上他的眼力。

侍衛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依小人看來,傷口處有被二次破壞的痕跡。最開始只有劍傷,現在劍口卻被人以刀傷覆蓋,像是在掩蓋什麽。”侍衛說完就垂下頭,不敢看各位主子神色。

杜春杏重重一跺腳,咬牙切齒道:“杜少傷之死果然有問題!死老鬼非要將杜少傷之死栽在你們身上,他果然知道些什麽!我們驗遲了,線索都被他毀了!”

宋淩握住羅錦年的手愈加用力,他嘆息一聲道:“別處可還有線索?”

杜春杏深吸一口氣,極力平緩情緒,狠聲道:“我已經派人去搜管事和老鬼住處,淩兒可要與我一起等著?”

宋淩自無不可。

眼尖的下人替三位主子擡了椅子,擺在庭院中。

杜春杏居中,宋淩與羅錦年分列兩側。

宋淩收回手,向羅錦年無聲的做了個口型,

交給我。

羅錦年抿緊唇角,也不知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一言不發的松開宋淩,沒骨頭似的歪坐在圈椅之上,怔怔望著墨藍色天空,神游天外。

宋淩撩開衣袍下擺,臨危正坐。

他心中波瀾起伏。

傷口被破壞了,杜春杏是什麽也沒驗出來,但他可不一樣。

此番故作遮掩,作賊心虛之舉不是正說明杜老爺心中有鬼嗎!

城南武器庫之行看來是非去不可了,宜快不宜慢,遲則生變!

還有一事也很奇怪,青葙莊莊主死了,少莊主也死了,為什麽青葙村村民口中的青葙莊夫人,二嬸口中的賤妾卻從始至終都未出現過?

主君死了,兒子也死了,沒道理還藏著不露面啊。

是她也早就死了,還是她跑了,早不在青葙莊?

青葙莊名義上的第三位主人,詭異的消失不見!

宋淩覺得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較大,無論是從村民口中,還是二嬸口中,都能得出一個消息。

杜老爺對這侍妾愛若珍寶,除了沒有正室的名份,正室該有的體面她是一點不少。而且這偌大青葙莊除了她以外再無第二位侍妾,杜老爺對她的兒子也看得和眼珠子一樣,可見受寵程度。

因此,杜老爺察覺事情不對,早早便將愛妾送走的可能性更大!

“那賤婢呢?!”杜春杏突然毫無征兆的起身,狠聲道。

顯然她也察覺到了異樣,她此前為了在宋淩等小輩面前維持長輩體面,即便恨毒了杜老爺,也一口一個老爺的稱呼著。

如今許是受激太過,再顧不上體面。直接喚老東西,賤婢。

羅錦年就是再沒腦子也知道這話不能接,二嬸口中賤婢毫無疑問是杜老爺侍妾,二嬸庶母,二嬸能一口一個賤婢。他可不敢,那不止是對杜老爺侍妾的輕蔑,也冒犯了二嬸。

被自家親娘按著學了多年規矩,倒也沒全學到狗肚子裏去。

他裝作沒聽見,繼續歪在椅子上發呆。

羅錦年都懂的道理,宋淩自然也懂。

杜春杏發洩了一會兒,頹然坐在椅子上,自問自答道:“杜海把賤婢當心肝,怎會讓她留在是非地,區區一個賤婢,倒是讓杜海掏心掏肺!”

就在羅錦年把自己當聾子,宋淩自顧自想著自己的事時。

“夫人!”

淩亂的腳步聲響起,在壓抑的氣氛下,前去搜查管事和杜老爺住處的一行人終於回來了。

羅錦年狠狠松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