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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百相(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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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途中兇險,可否請兄長相送一程?”宋淩止住笑意,湊近羅錦年微微仰頭,手背在身後,欣賞羅錦年難得一見的羞赧。

羅錦年不自然的將手放在鼻翼下搓了搓,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這麽說了。”

宋淩轉身,行在田埂小道間,地上開出小小霜花,踩在上面發出細微的聲響。羅錦年跟在他身後,丈量著他走過的路。

夕陽的餘暉輕柔投下,二人影子無限拉長,在無邊遠處,在天際盡頭,化而唯一。

宋淩收斂暗藏鋒芒,羅錦年也不再盛氣淩人。

行了一段,穿過一小片黃果林時,羅錦年忽然不動聲色的加快腳步來到宋淩身側與他同行。

“我先前說的話,你就當沒聽過。”

宋淩腳步不停,笑道:“兄長指的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羅錦年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向來只有旁人捧著他,他何時低過頭,剛頭腦不大清醒對著宋淩刨白己心。眼下回過神來,心中羞惱交加,自覺丟了面子。恨不得把剛才說的話從宋淩腦子裏提拎出來,揉成一團,再一腳踹出十萬八千丈才好。

他想讓宋淩表面裝作沒聽過,但心中仍把自己說的話奉為圭臬,這樣才行!可宋淩居然真的一副滿不在意的模樣,他怎麽敢的!

“你根本沒認真聽我說話。宋淩!你站住!方才我說了什麽,你再重覆一遍。”羅錦年賭氣樣一把拽住宋淩衣袖,不讓他再接著往前走。

宋淩被拉的一個趔趄,他停在原地,無奈的搖搖頭,瞧見羅錦年一副小孩樣,忍不住起了逗弄心思,調侃道:“錦年說,只信我。”

羅錦年方心中方鳴金收兵的小人,又打起了鼓,臉頰上騰的升起紅霞,耳垂似要滴血,手中屬於宋淩的那截衣袖被他拽得更緊,惱羞成怒道:“你不是說什麽都不記得嗎!”

宋淩深覺,他這兄長心思比小娘子還難揣摩,要忘記的是你,要記得的也是你,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將手搭在羅錦年拽著他衣袖的那只手上,嘆息道:“錦年,別撒嬌。”

“別撒嬌,別撒嬌,別撒嬌。”

此言一出,羅錦年如遭雷擊,怔怔楞在原地。

拽住衣袖的力道松了兩分。

我在撒嬌?

宋淩趁機收回衣袖,提步往前,很有先見之明的提前避開羅錦年反撲。

果不其然,剛出果林不久,裏面傳來陣怒吼,驚飛滿林鳥雀。

“宋淩你給我站住!”

一路打鬧,到了處山泉邊。

等在那裏的同羽遠遠便看見宋淩與羅錦年身影,不由得感到奇怪。

主子怎麽帶大少爺一起來了?

盡管心中不解,他還是極快速的從藏身處現身,來到宋淩身前,行禮道:“同羽見過兩位公子。”

宋淩微不可查的點頭:“先說說……”

“等等,同羽你怎麽在這?”羅錦年突然打斷道。

他又扯了把宋淩多災多難的衣袖,忿忿道:“你不是說同羽膽子小,見青葙莊護衛兇神惡煞,自己就跑了嗎,那他又怎會出現在此處。好啊,你又誆我,你們又背著我!”

宋淩無奈的單手扶額,這是他一路上第一百次後悔讓羅錦年同行。

“兄長,我們先說正事。”宋淩向同羽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說。

同羽會意:“杜少傷屍體已經全身僵直,死了超過十二個時辰,有一點奇怪,他屍身並無異味,似新喪之人。”

“兄長習武多年,對人體遠遠比淩了解,可有聽過此種情況。”宋淩恭維了羅錦年一句。

昨夜在黃知翁小院他初見杜少傷屍體時,就發現屍體並無異味,但他原以為是新喪不久,屍臭未生,但到現在也沒有屍臭,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羅錦年擰眉道:“卻未聽過此等怪事,許是杜老爺愛子心切,用秘法延緩了屍身腐爛速度。”

同羽點點頭:“杜少傷屍體放置於冰室。”

“還有一樁事,杜少傷胸口處的劍傷,寬為四寸,厚為三分,似官家形制。”

“不用似,就是官家形制。”羅錦年凝重道。

宋淩輕咦一聲:“兄長如此肯定,莫非知道是哪司哪部所用劍器?”

羅錦年面色一沈,似是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咬牙切齒道:“張憑越那孫子家的,皇城禁軍所用。”

張憑越,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張庭的兒子。和羅錦年一樣,也是上京城首屈一指的膏粱子弟,他倆曾與墳頭草三米高的宋志才並稱上京三虎。

但羅錦年自認是有格調的高等紈絝,對與他齊名的二人向來嗤之以鼻。

張憑越雖也是個草包,但他自覺是翩翩佳公子,風流卻不下流。雖然整日流連花叢地,但講究的是你情我願,從不用強硬手段。

按他的話說,世間女子最是嬌嫩,如最粉嫩的桃花,強硬去采,花便碎了。只有讓她自願輕吐花蕊,才最是美味。

兩人雖都有三虎名頭,但向來王不見王,羅錦年覺得張憑越油頭粉面,油嘴滑舌,獐頭鼠目,好不猥瑣。

張憑越也同樣看不上羅錦年,覺得他行事莽撞,矯揉造作,空廢一身好皮相。

兩人也有個共同點——都看不上宋志才。

二人本也可說一句井水不犯河水,主要張憑越常年混跡花叢,羅錦年最喜誇耀自己美貌,互不相擾。

直到去歲,風雪樓湘君流羅於花朝節獨舞。

風流浪子的張憑越與自詡美貌的羅錦年不約而同的往風雪樓去。

張憑越是想一睹芳容,羅錦年也存了欣賞美人的心思,但很多的卻是為了比美。

二人於風雪樓前相遇,一人扭頭,一人下巴微擡,充分表達了自己的不屑後,同時往風雪樓去。

要說這慶媽媽也是真會做生意,將觀舞區分為四等,搞了個拍賣會。

最高一等的,另修橋梁,金座為底,碧玉為紗,懸於眾人頭頂。不僅能盡覽舞姿,還淩駕眾人之上。

但,只得一個。

不差銀子的張憑越遇上了更不差銀子的羅錦年,誰也不願屈居人後,兩人財力上難分上下,最後爭出了火氣。

爭財力成了鬥武力,可憐那天羅錦年為了防止田氏發現他去花柳地,竟然獨自去了風雪樓。

而張憑越身側豪奴無數,一擁而上。

任羅錦年武力如何出眾,雙拳難敵四手下也狠狠吃了不小的虧。

將軍府公子與指揮使公子在風雪樓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的消息一夜傳遍上京城。

羅錦年自然討不了好果子吃,被田氏狠狠抽了五十鞭,在榻上躺了三日方能下地。

而張憑越也被他爹張憑押著,親上將軍府負荊請罪,丟盡了顏面。

二人梁子結大了,此後只要一碰面便鬥得像烏眼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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