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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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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老太君在安排丫鬟這事上受挫也不是頭一回。

早在數年前,羅少爺年滿十四時,老太君為他精挑細選了一位樣貌出眾,性情淑貞的俏丫鬟。其實安排丫鬟這事本不該讓老太君操心,可當家主母田氏對這些事不上心,壓根提也不提,老太君只好越俎代庖。

俏丫鬟剛包袱款款的進飲酒居,才過了半刻鐘就哭哭啼啼的一路小跑出來,仿佛受了莫大羞辱。

老太君將丫鬟喚來問話,丫鬟白嫩的手按在起伏不定的胸脯上,止不住的抽噎,音帶哭腔:“大少爺他,他,他說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奴長得醜,站在那兒影響他食欲。”說完更加羞窘,顧不上在老夫人面前失儀,嚶嚶啜泣。

老太君嘴邊的褶痕更加深重,冷哼一聲連說三聲好,賞了丫鬟一筆賞錢讓她退下,隨後吩咐道:“再尋幾個漂亮的,我看看他是不是想要九天玄女!”

後面連尋的幾個羅少爺都不滿意,不是說人嘴大,就是眼小,最刻薄的直說姑娘身上有體味,讓人作嘔。在氣哭數個姑娘後,這件事終於不了了之。

老太君後面也回過味來,她那寶貝大孫子每日攬鏡自照,按著他的長相去尋,天下還真沒幾個女子能入他眼。

說出去可能沒人信,有著上京城第一紈絝頭銜,力壓眾多權貴子弟成為知名惡霸的金鑲玉。長到十九年歲,居然還是童子身。

還是那個祠堂,先一步回府的羅錦年跪的東倒西歪,他回府時田氏已經入寢。剛長出一口氣,慶幸逃過一劫時,就在自家院子口遇見了守株待兔的紫蘇。

羅錦年沒吐完的氣噎在嗓子眼,紫蘇掩唇一笑:“夫人吩咐了,讓少爺跪著,跪到她滿意為止。”

羅錦年聞言一喜,這也算懲罰?他從小到大不知跪祠堂跪了多少回,若不是當初將軍府修建祠堂地面時用的石料極好,早生生被羅少爺跪兩個窟窿出來。

他雀躍著走向祠堂,生怕走的慢了他娘改了主意,心裏止不住的竊喜,真是親娘,還是疼我的。

正當他跪的昏昏欲睡時,鵬舉躡手躡腳的推開祠堂大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四處張望確定沒人看見後,他才順著推開的小門縫滑進祠堂,再將門虛掩。

一路佝僂著背,踮著腳飄到羅錦年身後,輕聲道:“大少爺,二少爺剛回來了。”

羅錦年習武多年,聽覺異常靈敏,大門一有動靜他就清醒了,頭也不回道:“回來就行,你告訴我做甚,弄得像少爺吩咐你盯著他。”

鵬舉失語,暗道,不就是你叫我盯著的嗎?少爺的心思真是琢磨不透。

“宋淩這鄉野地出來的窮酸小子,就是入了將軍府也沒有享福的命,好好的車馬不坐,非得步行,小家子氣。”

“大半夜的非要步行,要是被強人擄了去,豈不是丟將軍府的臉。”

羅錦年像是猜到了鵬舉心中想什麽,強行解釋道。

鵬舉也不搭話,只垂頭聽著,聽著大少爺對二少爺喋喋不休的嫌棄,數落。

但他心中有數,這位主數落行,他萬不可跟著大少爺一起數落,不然非得挨一頓好打。

兩位少爺再怎麽不對付,也是兄弟間的事,哪有下人多嘴的道理。不過這些年他冷眼瞧著大少爺,覺得他也不像他口中那樣看不上二少爺。

且說宋淩,他同餃子回到院子中,換了身便服獨自坐在書房中。

這是他的習慣,每天夜裏都會靜坐一會兒,回想白日裏遇見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遇見特別的話,特別的事,便多加思量,唯有多思多想,才能謀劃千裏。

今兒還真有一事奇怪——

流羅為何要親自見他一面。

流羅雖然給出了理由,但那句話細品下來,沒有任何意義。

等等,沒有任何意義?宋淩眼睛微瞇,提筆在宣紙上寫下一句話——

因為想見你一見。

他認為流羅不會說出毫無意義的話,她的一言一行應當都暗藏深意。

若給的理由是認真的,那句話的意思就該是,必須見你一見,必須親自把信交給你。

宋淩放下毛筆,提燈走出書房,在內屋拿出書信又回到書房。

將信紙取出,上面只有一句話,十二日,午時三刻,槐花巷。

有人約他出去見面?

十二日,豈不就是後天,宋淩摩挲著紙張,民間常用的粗麻紙,質地粗糙。倒符合流羅對嫵娘身份的描述。

嫵娘一個早嫁為人婦的女子約他見面做甚?此事頗為詭異,不過正是因為詭異才更要去,約的地點在繁華的槐花巷,離將軍府不遠。又是午時,應當可以排除弄鬼的可能。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或許送信人正是打的這個主意,故意約在鬧市相會,想讓他放松緊惕。君不見禮朝發生的數起刺殺都是在大白日,充足的光線,能讓人有安全感,放松警惕,正是這時候才最危險。

宋淩從未忘記八年前的刺殺,也從未放松警惕。

見上府中好手暗中跟在身後,當無大礙。

眼下他對送信人的目的一無所知,既不知道他想要什麽,也不知他想做什麽。一無所知才是最可怕,就算送信人真想對他不利,也得知道送信人的目的,才能更好的反制,采取措施。

畏縮不前,膽小怕事不是宋淩的風格,直面難題,才能解決難題,且背後靠著將軍府這棵大樹,何必畏畏縮縮。

采煌煌大勢一路碾壓,魑魅魍魎自然魂飛魄散。

打定主意後,宋淩又反反覆覆仔細查看信紙,確實是普通的紙。不由得疑竇叢生,難道流羅真的只是想見他一面?

這時他註意到擱置在旁,備受冷落的信封,他將信封拿起,湊到燈燭下仔細觀察。

不對,顏色不對。

這類尋常百姓用的信封為了防潮、蟲蛀,往往在紙面上刷一層薄薄的桃油。

桃油輕透,映照在燈燭下往往顯示信封本來的顏色,可這信封卻有一塊地方顏色明顯比別處深。

貼了東西。

宋淩用指腹摩挲信封,撕下一張不知是什麽材質的透明薄膜,看似沒什麽特殊。

他又仔細回想了流羅的一舉一動,她替自己斟了一杯茶。

宋淩不徐不疾的拿出茶具,煮茶。

待茶煮好後,他先品嘗一口,再將薄膜放進茶水中。

薄膜浮在淺碧色的茶水上,緩緩凝出幾個蠅頭小字——

待你知道一切真相,可來風雪樓尋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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