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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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樓外道邊有一茶棚,原是供平民百姓走商販夫歇腳用的,地方不大卻也熱鬧非凡。今兒個卻冷清的厲害。

有數個做小廝打扮的下人守在茶棚外,將茶棚與喧嘩的人潮隔開,獨成鬧市中一片凈土。

此時雪越下越大,雪花打著旋從天空落下,落在地上,被行人踩過發出咯吱聲響。一雙深藍色小皮靴踩在地上,靴子的主人是個年歲不大的男童,男童駐足在茶棚外,好奇的往裏看了眼。

行人凡路過皆好奇的往茶棚一瞥,但都動作隱蔽,或用方巾遮擋,或裝作與身邊人交談,像男童這般明目張膽的卻沒有。牽著男童的大人發現了他的停頓,正是奇怪自家孩子看什麽看得入迷,半蹲下順著男童視線看去。

視線穿過小廝構建的人墻,落在茶棚裏。

茶棚裏原有四五張桌椅盡數撤了,換上了一張軟榻,一張烏木小幾。地面上鋪著雪白的地毯,四面邊角各燒著一爐銀絲炭,溫暖如春。幾上放一古拙青銅香爐,香煙裊裊,原本簡陋破舊的茶棚被稱的宛若神仙之地。

大人看得瞠目結舌,一邊心痛燃著的炭火,鋪在骯臟地面上的雪白地毯,暗罵敗家子。一邊又忍不住心中羨艷,這是哪家的貴子,好大的排場!

他忍不住身子前傾往前湊了湊,眼珠子瞪大幾乎快掉出眼眶。充做人墻的小廝狠狠瞪了他一眼,怒目圓睜。

榻上有一人支著腦袋側躺,穿絳紅色勁裝,衣邊袖口用白色絨毛包邊,紅色既正且艷,常理來說該配些淺淡顏色,不然容易落於庸俗。可那人衣料上還用大團大團的金絲繡成盡態極妍的牡丹,像瑰麗的烈焰。

有含苞待放,有半開半合宛如羞澀美人,也有極力盛放,雍容華貴。

大人越加好奇,究竟是誰敢這樣穿?他腳尖微微踮起,累得牽著的男童差點栽倒出去,終於看見了。

那人俊眉飛入鬢間,下生對波光瀲灩貓曈,玉做的鼻梁筆挺,沖淡了由於過於精致眉眼造成的女氣。唇色紅潤,似四月芳菲落人間。紅色正,金色貴,唯有此人穿著才能不被喧賓奪主,艷冠群芳,他就是上京城最金貴的牡丹。

大人見了這臉卻臉色慘白,宛如白日見惡鬼,連退三步差點跌倒在地,轉而他回過神,一把撈起男童倉惶而去。

居然是這煞星!

宋淩甫一走近就看見這一幕,跟在身後的同羽低聲道:“二公子,那裏像是大……”

“同羽你看差了。”宋淩擡手制止他接著說,隨後神色如常的折返,準備改道而行。上京城道路四通八達,不是非得這條才能回府。

守在茶棚外的小廝眼尖,在擁擠人潮中準確無誤的鎖定宋淩,揮著手臂大聲道:“二公子,二公子,我們在這!”

因著聲音過大,動作過劇烈,周圍人齊刷刷看向宋淩,議論四起。宋淩額角青筋跳動,用力吸了口氣,腳下動作越來越快,轉眼往反方向走出一大截。

同羽扯了扯宋淩衣角:“二公子,真的是大公子,鵬舉在叫我們。”

宋淩沈聲道:“禁言。”

身後突然傳來陣香風,宋淩鼻尖抽動,嘆了口氣,暗道,躲不過了。

他迅速調整出個笑臉轉身看向來人,行禮道。

“未曾想在此處遇見兄長,正是巧了。”

羅錦年輕咳一聲也跟著咬文嚼字:“今日大雪,兄突發閑情來此賞雪,正好遇見你,可願與兄一同賞雪啊?”

宋淩看向那處被改造的茶棚,無語凝噎。賞雪,偶遇,恰好,多麽閑情雅致,可他信嗎?羅錦年向來牛嚼牡丹,常有焚琴煮鶴之舉,信他突發奇想出來賞雪還不如信他是想出來臭顯擺。

羅錦年與宋淩若是追根溯源,倒也不愧為兄弟,都被排場二字魘住。羅少爺衣食住行均得高人一等,以富貴金銀鋪就盛大排場,讓人羨之嫉之。宋淩則對浮於表面的排場嗤之以鼻,庸俗,下成。他喜好在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中彰顯個人修養,排場自成。

但若這樣說,宋淩可不依,他怎麽可能和羅錦年那莽夫一樣?

至於恰好遇見,宋淩看了眼立在雪地裏的小廝,肩頭腳背已經積了層薄薄細雪,等了有些時候了。羅錦年若不是刻意等在這堵他,宋淩便真心實意喚他一聲大哥。

羅錦年親密的攬上宋淩肩頭,暗暗使力,挾持著宋淩往茶棚去。

那茶棚被羅少爺改的面目全非,引人註目至極,宋淩絕不願意坐在那處被人當猴看。可他深知羅錦年狗脾氣,若是不能順著他的意思,他能在大街上鬧起來,到時候更丟臉。

宋淩與羅錦年僵持在原地,眼見羅錦年眼底隱有不耐,妥協低聲道:“換個僻靜處。”

羅錦年也沒堅持,招呼了幾個小廝跟上宋淩腳步。

有走商人看見驚咦一聲:“這羅府兩位公子竟然這般親厚。”

剛從望江樓出來的一學子鄙夷的看了眼羅錦年。

“哪是關系親厚,恐怕是羅錦年仗勢欺人,二少爺性子寬和多有忍讓。”羅錦年一行人還未走遠,他聲音壓的極低。

商人仔細一瞧,只見羅錦年並四五個小廝成合圍狀將宋淩圈外中間,宋淩臉色蒼白,似受脅迫,身側羅少爺雙手枕在腦後,壓迫感十足。

越看越像那麽回事,商人暗嘆一聲,真是可憐。

待一行人走遠,學子咬牙切齒道:“不當人子!豎子安敢欺宋公子,待我聯系同窗給他好看。”

天地良心,宋淩只是天生體弱,臉色白了些,羅府上誰欺負誰還真說不準。但在眾人眼中,羅錦年便是張牙舞爪的惡霸。連私生子出生的宋淩和羅錦年比較起來都可親了些。

兩人皆不知外人如何談論,一路行至僻靜處,等小廝守好各處確保沒人靠近後,羅錦年開門見山道:“秋池和你說了什麽?他可有提議親之事。”他向來性子急切又藏不住事。

原來如此,前幾日宋淩一接到傅秋池帖子便覺得奇怪,他與傅秋池這些年雖也有些往來,可遠沒有他與羅錦年親厚,傅秋池為何獨約他會面卻不叫上羅錦年?

今日傅秋池共說了兩事,他原相信試探便是主要目的,可如今看來真正讓傅秋池煩心的恐怕是第二件事,議親之事。煩心到告訴羅錦年這莽夫無用,需要尋個聰明人排解。

這裏面恐怕不止議親那麽簡單,大有文章。

江畔驟然起風,獵獵風聲響在耳畔,宋淩形如智珠在握:“自然該說的都說了。”

縱使傅秋池什麽也沒說,但他告訴羅錦年就等同於告訴宋淩。

羅錦年杏仁大的腦子不是任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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