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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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動不動,感覺到掌中的小手一點一點冷下去。不知多久之後,瞳轉動輪椅來到他身邊,輕聲說道:“節哀。”

沈夜如夢初醒一般,看了看眼前的沈曦,臉上卻仍然沒有一絲表情。他站起身,彎下腰在沈曦冰冷的額頭上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吻。“小曦……”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別怕,哥哥大概不久之後就能來陪你了。”

然後他轉過身來,對瞳和華月說道:“你們先回去吧,這幾天事情繁多,需要早作準備。我留下來……處理一下後事。”

瞳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華月擦了擦眼淚,十分擔心地看著沈夜,但在不容置疑的命令之下只能哽咽著答應了。臨走時她又回過頭來,欲言又止地低聲道:“阿夜……”

“嗯,我明白。”沈夜平靜地點了點頭,“我沒事。”

他異常平靜地度過了整個下午,在醫院為沈曦辦好了各項手續,選擇了即刻火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軀被推進了一個房間,出來的時候已經被裝在一個精致的盒子中。

沈夜捧著盒子離開了醫院,把盒子放在車裏的副駕駛座上,開車在W市最繁華的區域裏繞了一圈,又沿著高速公路開了三個小時,一直開到了海邊。他想小曦之前總是待在醫院裏,現在終於有機會讓她看一看外面的風景了。

傍晚時分,沈夜來到一個公墓,獨自一人把沈曦安放在一座小小的墓碑之下。沒有儀式,沒有鮮花,沒有悼詞,但她也並不需要那些,有哥哥陪在身邊已經足夠。

不遠地方添了幾排嶄新的墓碑,是為了這次航天事故中的遇難者而立起的衣冠冢。沈夜正要轉身離開時,與一對年輕夫婦擦肩而過。

只見那丈夫抱著一捧鮮花,而妻子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男孩,夫婦二人都是黑發黑眼,然而那孩子不知為何卻發色淺淡,他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然後盯住了沈夜。仿佛是覺得這人長得不錯,他瞇起了眼睛,開心地咯咯笑出了聲。

沈夜回過頭,只見那夫婦二人將鮮花放在一對墓碑之前,深深地低下了頭,似在默哀。而男孩揮舞著小手指向墓碑上兩張黑白照片,仍然笑得天真無邪,完全不知悲傷為何物。

沈夜在原地佇立良久,最後沈默地對那排墓碑行了一禮。

並不是祈求原諒,也並不需要原諒。他既然做了自己覺得應做之事,也會負起自己應負的責任。

然後他在夕陽下大步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沈夜回到基地,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見到他時紛紛投來小心翼翼的同情目光。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沈夜卻一切如常,甚至能夠微笑著向他們點頭致意。

對眾人怪異而疑惑的眼神視而不見,沈夜有條不紊地處理了各項事務,直到半夜才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沒有打開房間裏的燈,摸索著在櫃子裏面找出了幾瓶酒,坐在地上慢慢地喝了起來。

兩瓶酒下去,他開始感覺到些許醉意。然而這一次再沒有人會敲響他的房門,再沒有人會坐在旁邊同他一起喝酒,也再沒有人會笨拙地吻上他的嘴唇。

世界上最後的兩個至親至愛之人,終於也都離他而去了。

沈夜又擰開一瓶酒,卻發現瓶蓋是之前打開過的。他毫不在意地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意直沖喉頭,下一秒他就咳得天翻地覆。這酒果然很烈,他這麽想著,一邊咳一邊低低地笑了起來,最後甚至咳出了眼淚。

※ ※ ※

謝衣專心致志地在草稿紙上演算著,這裏沒有計算機,一切都要依靠他的頭腦。然而就算是再天才的頭腦,也有人力所不能及之事,隨著推算的深入,他的思考變得越來越艱難。

這時門響了一下,緩緩地滑開了,大約又是一日三次慣例的送飯。謝衣充耳不聞,只是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半天後才在餘光裏看到面前有一雙腳,不知道已經在那裏站了多久。他猛地擡起頭來,睜大了眼睛。“老師!”

多日不見,沈夜竟然是瘦了一圈,明明是好端端地站在那裏,卻蒼白憔悴得像一縷幽魂,仿佛伸出手都難以觸及。他見謝衣呆呆地看著自己,極輕地動了一下嘴唇,低聲道:“你……還好麽?”

“我……還好。”謝衣如夢初醒地點點頭,“老師,你……?”

“沒什麽。”沈夜搖了搖頭,神色十分平靜。

“老師……”謝衣仰起頭看著這個人,他覺得自己有那麽多話想對他說,那麽多問題想問,但是最終還是一句都問不出口,只能低聲說:“……保重身體。”

“我知道。”沈夜點了點頭,垂下目光,頭頂上的燈光在眼睫下投出濃重的陰影,遮掩了那雙眼中的一切情緒。“謝衣,我今天來……只想最後親口問你一句話。”

謝衣從“最後”兩字中感覺到了一絲不祥的味道,但仍然毫不退縮地直視了回去,等待著對自己的判決。

“你知道麽?其實你本可以不插手這件事。那些人的死也不是你的責任,只要裝作一無所知,我們還可以像從前那樣……”沈夜疲倦地輕聲說道,“而你也應該明白,現在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所以,只要你回心轉意,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回答他的是沈默。

“就算這樣……你還是不後悔?”

謝衣聞言,臉上漸漸露出了一個微笑。他灰色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夜,目光中是濃濃的深情與哀傷,說出的話卻冷硬鋒利得如同刀刃上結成的冰棱。

“……不悔。”

沈夜慢慢地點著頭,聲音一點一點冷下去。“好,很好。既然如此……”他蹲下身來,伸手扣住了謝衣的下巴,溫柔眷戀地撫摸著他的臉頰,“你知道的太多了,事到如今,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謝衣咬著牙,看進那雙黑沈沈不見一絲光的眼眸,只聽沈夜繼續說道:“瞳會給你註射消除記憶的藥物……然後你就可以離開了。”

“……!”謝衣睜大了眼睛,過了很久才明白他的意思。“你……”他掙紮起來,“你怎麽能這麽做!”

“我為什麽不能這麽做?”沈夜冷笑一聲,“還是說,你寧願一輩子留在這房間裏?”

“我寧願一輩子留在這房間裏,也不願意被消除記憶。”謝衣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失去了所有記憶,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這可不是你所能決定的。”沈夜放下手,站起身,毫無留戀地轉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老師!”謝衣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平時極少見的惶然急迫。“……阿夜!”

然而沈夜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徑直走出了房間。

房門在身後關上,沈夜站在走廊裏點燃了一根煙。裊裊煙霧升騰起來,他的臉藏在煙霧裏,表情模糊難辨,片刻後才低聲道:“瞳,那種藥什麽時候送來?”

“總部已經初步同意了你對此事的處理,但是還需要一系列繁瑣的批準程序,大約需要一個月。” 淡漠的聲音在走廊上由遠及近地響起,“另外,這裏禁止吸煙。”

“一個月麽?也好。”沈夜對最後一句話置若罔聞,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在此之前,你也有時間去做手術,你的右手也已經不能再拖了吧?到時候……恐怕還要麻煩你。”

“一旦那麽做了,就再也無法挽回。你真的不會後悔?”

忽明忽暗的火光之中,沈夜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沒有。“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忘掉一切,重新開始。他不屬於這裏,所有的事都和他無關。”

“不。”瞳說道,“我奇怪的是,你真的要放他走?這不像你。”

沈夜看了他一眼,幽黯雙眸深不見底,看不出一絲情緒。“瞳……我記得你以前從來不會說多餘的話。”

“問問而已。”

“放他走?怎麽可能。”沈夜自嘲般的笑了笑。“此事我自有考慮……你不必說了。”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隨手將煙頭掐滅扔進了垃圾桶,雙手扶上瞳的輪椅。“走吧。”

“我要去下面。”

“我知道。”

“我記得你一向不喜歡那些。”

“沒什麽……只是想看一看。”

他必須要親眼看一看……自己所犯下的罪。

三周後。

“比我預想的要快很多,果然不愧是瞳。”沈夜輕輕晃動著一個針筒,看著澄澈的血色液體在裏面緩緩流動。“辛苦了,多謝。”

“僅僅是提取而已,只要實驗體數量足夠,還是很簡單的。”瞳回答道,“這段時間裏,我們改進了兩次提純方法。前一次試驗中,患有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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