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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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老太太離世的時候,舒雅正在宿舍裏給芍藥花澆水。

那芍藥花是上周蕭何帶過來的,說是覺得她會喜歡就順手買了。

舒雅當然喜歡,看著剛來時還頂著小花苞的盆栽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已然綻放出明艷的花朵,別提成就感有多強。

舒慶年的電話就是在這時候打來的。說是舒老太太的病急性發作,沒搶救過來。遺體已經火化,叫了後輩們回來奔喪。

舒雅掛了電話,隨便裝了幾件衣服後,跑去跟輔導員請假。

請完假又打電話給老大讓她幫忙拿下假條。之後她自己一人坐車回家。

車上,她腦海中閃過年輕時的舒老太太和她剛回桐城時的舒老太太。

說不清的感覺,有絲難受、但卻沒有哭出來。

清醒的到了桐城,回了家。看到舒喬先她一步回來,站在一旁同舒睿嘀咕著什麽。

喪事是按照鄉下的標準辦的,家裏的親戚全都到來,每日哭喪聲音不絕於耳。

終於到第三天,在一片樂器哀鳴聲中舒老太太被擡到鄉下安葬。

喪事結束當晚,舒慶年叫了舒雅出門。車上他拿出一個硬殼本子遞給她。她接過來,上面赫然印著幾個大字,“房地產權證”。

“這是你奶奶留給你的,西郊的房子估計晚兩年就會拆遷,到時候的拆遷款全都打給你。還有這個……”舒慶年拿出一張銀行卡,“你奶奶生前攢的錢,有個小十萬。本來她不放心,堅持要自己給你的,沒想到這麽快……”

舒雅有絲動容,舒慶年又道:“別說不要,這是你奶奶的遺願。”

“鄭阿姨她們知道嗎?”

“知道。”舒慶年抽出一支煙,剛要點燃,想到在車裏又作罷,“她不會說什麽。”

“舒喬呢?”

“你畢竟是我親閨女!”舒慶年看她一眼,“雖然你恨我,但關鍵時候人還是偏心的。舒喬也沒什麽不愉快,因為我提前跟你鄭阿姨說過等到舒喬出嫁的時候,我會陪嫁一輛好車,舒睿將來結婚我也會當做親生兒子來操辦。”他沖她手裏的房產證擡擡下巴,“那份是你應得的,不用覺得有負擔。”

舒雅沒再言語,捏著手中紅色的產權證書、下意識的咬了咬唇。

晚上睡覺的時候想到明天是周六,蕭何應該會去找她,立馬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嘟了半天沒人接,估計在忙,自動掛斷後,舒雅沒再按回撥。

稍傾,蕭何的電話回撥過來,“還沒睡覺?”

他的聲音透著濃濃疲憊感,舒雅關心道:“你怎麽了?”

蕭何猶疑了一下,“抱歉,這周不能去看你了。”

舒雅回道:“沒關系,我打電話過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回家了,你明天不用過來了。”

“你回桐城了?”

“嗯。”

蕭何問道:“你為什麽回來?”

舒雅沒註意到他用的是來而不是去,默了默才開口“奶奶去世了,今天剛發完喪。”

“抱歉,節哀順變。”

舒雅覺得他今天講話有點奇怪,關懷道:“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對方的正在輸入停頓了一會兒,過了半天舒雅才收到蕭何的回覆,“我也回來了。”

不待舒雅驚奇,蕭何又打了幾個字過來,“蕭邦國提前出來了。”

次日,舒雅吃完早飯去蕭何的麻辣燙店。昨晚她沒睡好,翻來覆去的想到蕭何最後一條微信回覆,心裏有些隱隱害怕和擔心。

早餐時間剛過,店裏沒有客人,舒雅走進去的時候看到沈慧心正在做衛生。

她叫了聲,“阿姨”。

沈慧心扭頭,看到她時立馬笑容慈祥,“舒雅,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舒雅笑道:“回來兩天了。”說話之間她取下鏈條包,捋捋袖子要幫忙拖地。

沈慧心哪肯,立馬推開她的手,“不用你弄,你就坐這兒玩會手機,蕭何一會就過來了。”

舒雅回道:“沒事兒阿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幫你。”

“不用。哪能每次來都讓你幹活。”

兩人爭執推讓之際,後廚簾子被拉開,接著響起一道男人聲,“慧心,我這邊菜都洗完了,還有什麽需要做的嗎?”

聞言,舒雅扭頭。

一個身材消瘦,不算硬朗的中年男人正端著兩個瀝水籃站在收銀臺處。

他臉色微淡,神情板正,粗糙的皮膚上細紋遍布,眉眼之間的神態跟蕭何有些相像。

舒雅心下有了主意,這人應當就是蕭邦國。

沈慧心收了拖把,走過去交代蕭邦國把洗好的菜分類擺放。蕭邦國應聲,忍不住又看了舒雅一眼,“這姑娘來吃飯的?”

沈慧心回道:“不是,兒子的朋友。”

“女朋友?”蕭邦國訕笑。

沈慧心打了他一下,沒有辯駁,算是默認。

蕭邦國就樂,“行,這小子比他老子強!”

舒雅有些緊張和忐忑,她糾結了一會兒,想著出於禮貌和對長輩的尊重還是叫了聲,“叔叔好。”

蕭邦國聞聲,立馬開懷大笑,“你知道我是誰?”

“…蕭何有跟我提過。”

“那小子能跟你提到我?”蕭邦國覺得驚奇,半晌又兀自搖頭,“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話落,穿著一件黑色夾克衫的蕭何走了進來,面無表情道:“你有做過什麽好事嗎?”

蕭邦國失笑,“怎麽沒有,娶了你媽生了你,不算好事?”

蕭何神情隱忍“如果可以,我寧願你別生我。”

場面燃起硝煙,舒雅害怕兩人吵起來,上前拉了蕭何一下,“你吃飯了嗎?”

蕭何順勢握住她的手,回頭笑:“吃過了,你呢?”

“我也吃過了。”

見兩人姿態親昵,沈慧心忍不住搓手,“舒雅,你蕭叔叔今天第一次見你,待會兒留下一塊吃午飯吧。”

蕭邦國也附和,“對,按照習俗我還得給你包個大紅包呢。”

蕭何不以為意,“紅包可以,飯免了。”

聞言,蕭邦國不悅,“你這小子,怎麽老是跟你老子作對!”

蕭何扭頭,不屑的輕哼一聲。舒雅慌忙捏了捏他手心,為了不使場面失控,她笑著緩和氣氛:“叔叔,吃飯就行,不用紅包。”

蕭邦國這才重新掛著笑,“還是小姑娘懂事。”

午飯就在蕭何的麻辣燙店吃的,沈慧心用店裏現有的材料炒了幾個素菜,又讓蕭何去旁邊烤魚店點了兩種口味的烤魚。

四十分鐘,飯菜全部上桌,蕭邦國順勢扣開一瓶白酒。沈慧心看見,提醒他道:“少喝點。”

蕭邦國無所謂的樣子,“我知道。”斟滿一杯後輕抿了一口,辛辣充斥在嗓子眼,他沒忍住長籲一聲,“就是這個味兒。”

話落,舒雅看到蕭何皺著眉頭,毫不收斂的厭惡。

男人沾了酒就打開了話匣子,一會兒說自己年輕的事情,一會兒又感嘆時光的不易。一邊不恥獄友們做過各種陰暗的勾當,一邊又欽佩某人做事狠辣的手段。

總之,就在不停的吹牛逼,彰顯自己在獄中結交了各路人脈。

那一刻,舒雅終於明白蕭何的厭惡。

說實話,她也有一點兒。

這種滿嘴大話,心浮氣躁的人本性就是虛浮的。骨子裏的劣根性,別妄想他會徹底清除。

講到最後,就連沈慧心的臉色都已經很難看了。她徑直拿過他的杯子,提醒道:“快吃魚吧,都涼了。”

蕭邦國喝的正高興,被打斷難免不悅。但一看到蕭何板著的臉,立馬又笑呵呵,“行,聽你的,我吃魚,來、舒雅你也吃魚。”

舒雅應聲,“謝謝叔叔。”

沒了酒的陪襯,蕭邦國吃的有絲不痛快。他挑著碗中的米飯,看向蕭何,“兒子,跟你商量個事?”

蕭何睫毛輕動,沒有擡頭。

蕭邦國繼續道:“我在獄中認了個幹兒子,估計下個月就會出來。你看咱家的兼職工也不幹了,先讓他頂上怎麽樣?”

蕭何輕笑。蕭邦國連忙補充,“他在獄中幫了我不少忙。他出來又沒去處,暫時讓他在咱家糊個口,工資你隨便意思點可以嗎?”

“兼職工不幹,你頂上不就行了。”蕭何冷聲。

“那哪行,我還有別的事做呢。”

“什麽事?重操舊業?”

蕭邦國哀嘆,“你就會戳人肺管子。”他正聲,“老在家裏呆著也不是什麽事,店裏你媽他們也應付的過來,我還是打算出去闖闖。”

蕭何沒再言語,老實說一時半會兒他也搞不清楚蕭邦國是真想腳踏實地還是說說而已。

不過不管哪一種,他也無所謂。

他對他從前不抱希望,往後也不抱希望,只要他安穩一點,別再給他和沈慧心惹事就行。

臨走前,蕭邦國真的給舒雅包了一個大紅包。舒雅連連推讓不要,蕭邦國硬要塞給她,說是見面禮必須收。

店裏這會客人多,蕭何知道蕭邦國的性子,不想別人看拉扯的笑話,接過紅包就塞到舒雅的小挎包裏。

舒雅去拿,他掂著她的包沒讓,說是,“不要白不要。”

最後舒雅沒轍,只能客隨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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