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雲把趙淵輕輕扶起來，又在他身後墊了一個枕頭，這才把保溫瓶裏的雞湯倒了一碗出來，用勺子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趙淵嘴邊。

“有沒有放鹽？”趙淵照例皺著眉頭問了這麽一句。

對於一個只能喝不加鹽流質食物的人來說，實在是太折磨了。

離做完手術那天已經整整一個月了，手術很成功，不過也虧了司唯那一刀並沒有下狠手，而且又刺偏了，趙淵才有小命在這裏嫌這嫌那。

“沒有，醫生說你起碼還有半個月才能吃有鹽的食物。”仲秋雲的語氣沒有起伏，表情淡得看不出他的情緒。

“那我不吃了，嘴裏都快淡出鳥了。”趙淵偏了偏頭不肯喝。

“那喝點純牛奶吧。”仲秋雲放下雞湯，拿出一盒純牛奶把管子插好遞給趙淵。

“。。。這個也是沒味道的。”趙淵抽了抽嘴角。

仲秋雲盯著趙淵，面無表情，不生氣也不笑，就這麽看著他，趙淵和他對視了三秒，只能乖乖敗下陣來接過了牛奶喝起來。

這一個月，仲秋雲一直在照顧趙淵，可是趙淵就沒見他笑過，有時候還會用剛才那種冷淡的眼神看他，看得他一顆心慌兮兮的。

“你先喝，我去打些熱水過來給你擦身。”仲秋雲提了熱水瓶要走。

“哎。。。”趙淵趕緊拉住了他，最近仲秋雲實在是不對勁，趙淵本來也是忍不住的人，這段時間可把他憋死了，決定今天還是問清楚仲秋雲到底是怎麽了比較好。“你在生什麽氣啊？”

仲秋雲瞥了他一眼，“我沒生氣。”

“沒生氣？”趙淵把牛奶放到旁邊的桌上，無語，“沒生氣才有鬼吧？你最近氣壓低得都快把我閉死了！”

仲秋雲一聽到“死”字，下意識地抓住了趙淵的手，還有點微微的顫抖。

趙淵被他突然的舉動下了一跳，可是在感受到仲秋雲的顫抖時，他一時好像明白了什麽。

“你。。。是因為擔心我才生氣的？”趙淵試探著問。

仲秋雲深呼吸了一口，終於正視了趙淵蒼白的臉色，因為受傷，他整個人都有些精神不濟。

“你差點死了。”

仲秋雲終於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聲音說。

趙淵當時的情況，其實真的很兇險，那把刀刺得再偏，畢竟趙淵也流了很多的血，晚個三五分鐘，趙淵都隨時可能死掉。

“對不起。”趙淵的手握上了仲秋雲的，眼中滿是愧疚，“可是不這麽做，我永遠也走不出來。”

仲秋雲不解。

“我這麽久以來一直因為趙月緋的事內疚不安，甚至不願意承認他已經死了，還把司唯當成他的替身，我想著這是個病，不治好，我的人生永遠沒辦法重新開始，所以我讓司唯刺我。”趙淵臉色安然，提起趙月緋已經不是一臉痛苦，“讓最像趙月緋的人殺我一次，活下來，我就當還了他一條命，死了。。。死了。。。”他卻再說不下去。

“你沒想過我的感受嗎？！”仲秋雲這些天的恐慌不安，終於徹底爆發了。

“我想過！”趙淵趕緊安撫：“這一刀是我欠他的，也是欠趙月緋的！但我也知道司唯內心還是個善良的人，我就是賭他不會下狠手才這麽做的！”

用這一刀還了過去十年的孽，其實也不虧。

“可萬一。。。萬一呢。。”仲秋雲不敢想。

“不會有萬一。”趙淵笑了，“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在你身邊了嗎？”

仲秋雲終於把趙淵揉進懷裏，貪婪地感受著他的溫度，這個人還活著，還活著。

“哎，仲秋雲。”趙淵突然有些吶吶地開口。

“嗯？”

“等我身體好了。。。”埋在仲秋雲懷裏的臉突然紅了，幸虧仲秋雲看不見。“嗯。。。大不了。。。”趙淵好像蚊子叫一般輕語了一句什麽。

可是仲秋雲眼睛突然亮了。

“不後悔？”

“我趙淵說一不二，後悔個屁！”趙淵悶著聲音吼道。

“好。”仲秋雲笑了，這一個月以來第一次笑了。

趙淵說，等我身體好了，大不了讓你幹個爽，不準再生氣了！

鄭葉離被警方控制住，仲秋雲去見他的時候，鄭葉離看起來消瘦了許多，青色的胡渣也冒出來，看起來很是狼狽。可是，他的眼神卻不見得有多頹喪。

“仲先生真是好久不見。”鄭葉離笑了笑。

“確實好久不見。”仲秋雲點了點頭坐下來。

“仲先生特地來，總不至於是來跟我敘舊的吧？”鄭葉離挑了挑眉。

“我就是想來問問你，為什麽對我趕盡殺絕。”仲秋雲問道，“我想我們並無過節。”

“哈，這是你認為的？”鄭葉離這回是真的樂了，“你當初把韓小儷引到廊度的事，你忘了？噢。。。也是，趙淵替你遮掩得很好，你自然以為我什麽也不會知道。”

“就這樣？”仲秋雲可不認為，這麽點小事，會讓鄭葉離恨不得殺了他。

“當然。。。不止！”鄭葉離眼神突然兇狠起來，“我最恨你的，是你把趙淵搶走了！”

趙淵。。。果然如此。

“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可是偏偏他喜歡上的卻是你！我不甘心，憑什麽你就能獲得他的青睞？！”鄭葉離的手緊緊握著椅子扶手，似是要把它生生掰斷。

“趙淵喜歡誰，是他自已的自由。”仲秋雲一臉淡定地說。

“呵，你倒是會說話。”鄭葉離冷笑。

“是麽。”仲秋雲雙手交疊在身前，謙和地笑了笑。

“你來找我，到底是想做什麽。”鄭葉離突然換了話題。

“趙淵受傷了，傷得很重。”仲秋雲笑了笑。

“你竟然不把他看好了！”鄭葉離怒氣橫生。

“是他自己去找的司唯，他的脾氣向來做了決定就不會改變，哪怕這次被我攔下，下次他肯定還會這麽做的。”仲秋雲搖了搖頭。

這就是為什麽仲秋雲只能眼睜睜看趙淵受傷的原因。

“趙淵現在，還好吧？”鄭葉離突然有些無力，他喜歡這個男人，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可是他的情況，卻要從別人嘴裏聽說。

“恢覆得不錯。”仲秋雲答道。

“這就好。”鄭葉離舒了一口氣，“替我照顧好他，別再讓他受傷。”

“你不說，我也會這麽做。”仲秋雲點頭，語氣理所當然。

鄭葉離看著仲秋雲，突然感慨了一下，“仲秋雲，你可真行。”

“過獎。”仲秋雲淡淡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類個去，下巴脫臼怎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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