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演場地距離賀珩舟家不遠，十多分鐘的路程，到了樓下祁曳直接給代駕付了錢，賀珩舟這個狀態他有些不放心，想確定他沒事兒之後再回自己家。

“你先去洗澡，”祁曳開了浴室燈，把賀珩舟往裏推進去，“我去給你找換洗衣服。”

“嗯，”賀珩舟應了一聲。

浴室裏氤氳著霧氣，空氣中彌散著熟悉的沐浴露味，很淡的檸檬香，祁曳把換洗衣服掛到衣架上，靠坐在洗手臺邊點了根煙，眼前不知怎麽突然浮現出了剛才衛生間裏賀珩舟偏頭躲開那個吻的畫面。

“惡心啊？”

“沒有，就別扭。”

操了，祁曳把煙掐滅，隔著霧氣和鏡子裏的自己對視了幾秒，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再擡眼的瞬間，被鏡子裏多出來的賀珩舟嚇了一跳，回頭瞪他：“你想嚇死誰。”

賀珩舟坐到洗手臺邊上，深邃的眸子半瞇著，帶著沒散的欲望，眼尾有些泛紅：“想殺人。”

“還難受？”祁曳楞了一下。

賀珩舟沒吭聲，點了下頭，胳膊環到他腰間往自己跟前帶了一下，頭埋在他懷裏，聲音聽著有些悶：“我的手和你差哪兒了？為他媽什麽就不行？”

“如果還不行，我就得帶你去醫院了，”祁曳說。

“嗯？”賀珩舟擡起頭，有些茫然的看著他。

祁曳沒吭聲，勾開松松系在他腰間的帶子，領口頃刻敞開，白皙的胸膛露出一大片，一滴水珠從鎖骨處滑落，順著腹肌線條，沒入衣擺。

祁曳閉了閉眼，掩下悸動，丟了一句“別亂動”之後，埋下了頭。

“操，”賀珩舟今天是喝了不少酒，但還不至於神智不清，這會兒直接被祁曳的動作嚇醒了，下意識伸手拽他，“臟不臟···”

“閉會兒嘴成麽，”祁曳擡頭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頭。

靜謐的空間內徒然泛起微妙，以及，別的什麽的。

賀珩舟整個過程都是懵的，回過神之後更懵了。

祁曳正在漱口，賀珩舟盯著祁曳沒什麽表情的側臉看了會兒，突然想到什麽，往祁曳身下瞟了一眼，楞住了。

“去睡覺，”祁曳擦了擦嘴，回頭看了眼賀珩舟，“傻了？”

賀珩舟沒說話，只看著他。說實話，他讓祁曳幫忙的時候是真沒想那麽多，甚至什麽都沒想，關系好，所以第一個想到了祁曳，就這麽單純，但剛才祁曳一系列行動之後，他感覺自己欠考慮了。

“有什麽話直說，”祁曳點了根煙，往後靠在墻邊，他和賀珩舟這麽多年朋友，要連賀珩舟這個眼神都看不懂，那就白處這麽多年了。

“你···”賀珩舟頓了一下，問不出口。

“不是，”祁曳坦然，視線不躲不閃迎著他，“是直的就不能對著你硬。”

賀珩舟啞然了一瞬：“你···以前也沒說喜歡男的···”

“沒有突然出櫃的道理，”祁曳吐了口煙，“沒說，不代表不是。”

“那你···”賀珩舟話說一半兒，倏地停了，本來他想說這麽些年我也沒見你談男朋友啊，轉念一想，他認識祁曳起，祁曳壓根兒就沒談過對象。

“我怎麽了，”祁曳隔著清白的煙霧看他。

“你···”賀珩舟看著他，一句話沒來得及思考就脫口而出，“為什麽不和我說。”

“我···”祁曳話沒來得及說，被打斷了。

“我和你做這麽多年朋友你他媽都不和我說，”賀珩舟心裏沒來由的煩躁，有種我把你當兄弟什麽都和你說，你他媽這麽大事兒竟然瞞著我，你他媽是不是沒把我當兄弟的憤怒感，“你還是不是人。”

祁曳挑了挑眉稍，很想笑：“你這重點抓的···”

“我重點怎麽了，”賀珩舟瞇了瞇眼，“為什麽不和我說，你他媽就沒把我當兄弟。”

沒把你當兄弟？沒把你當兄弟你剛才就他媽躺床上了，操，祁曳彈了彈煙灰，擡眼看他，聲音有些沈：“不想說。”

“我操，”賀珩舟瞪著眼睛看他，一臉不可置信，表情像是被主人拋棄的狗，“你，你，你···”

你了半天，沒你出下文來。

祁曳不想和他說這個，扔了煙蒂拽著人往臥室走：“我回家了，你趕緊睡覺。”說完轉身就要走。

“我不，”賀珩舟拽住他手，挺用力的拽著，“你不給我說清楚今天別走了。”

祁曳轉過身看他，臥室沒開燈，只能借著外邊的亮光隱約看個賀珩舟的輪廓：“你是不是喝多了？”

“沒有，”賀珩舟說。

“還是受刺激了，”祁曳問。

“沒···”賀珩舟眼前突然浮現出浴室裏的畫面，臉騰的一熱，把後邊那個“有”憋回去了。

“睡覺吧，我困了，”祁曳嘆了口氣。

“為什麽不和我說，”賀珩舟又問，滿腦子都是我的兄弟不信任我所以不告訴我，一頭鉆進牛角尖出不來了。

“不想說，”祁曳語氣很淡。

“為什麽，”賀珩舟看著他。

“你他媽十萬個為什麽？”祁曳氣笑了，賀珩舟從頭到尾重點就不在他喜歡男的上，而是為什麽喜歡男的不告訴他。

“你突然有事兒瞞著我，我心裏不舒服，”賀珩舟實話實話，這句話裏歧異有多大根本沒考慮。

祁曳揉了把頭發，煩躁感瞬間湧了上來：“我不是沒瞞了麽？”

“你之前不是瞞了麽，”賀珩舟說。

“得，我說不過你，”祁曳輕嘆了口氣。

“為什麽之前不說，”賀珩舟又問。

“說了就是表白，你聽麽，”祁曳被他逼煩了，一句話脫口而出，面上半點兒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賀珩舟覺得自己幻聽了。

意料之內的反應，祁曳笑了聲：“撒手。”

賀珩舟沒動，下意識緊拽著他，感覺一撒手這人可能就要沒了。

祁曳覺得自己可能要瘋，另一只手捏上賀珩舟手腕想拽開，又舍不得真弄疼他，拽了兩下沒拽動，歇了。

兩人就保持這個姿勢，互相盯著看了好幾分鐘，最後還是賀珩舟先打破了沈默：“你喜歡我啊？”

“嗯，”祁曳聲音很低，但足夠賀珩舟聽清了。

“我···”賀珩舟猶豫了一下，就聽祁曳替他接上了下半句。

“我知道你喜歡女的，”祁曳說，“所以不是一直沒說麽。”

賀珩舟突然不知道說什麽了，腦子都感覺不是自己的了，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相當於自己半條命的朋友，突然說喜歡他，這都什麽事兒：“那你···那我們···還是朋友麽？”

“你想是就還是，”祁曳往他跟前走了兩步，摸了摸他頭，“傻逼，尷尬了吧，讓你問，問完就爽了？”

“不問更不爽，”賀珩舟脫口而出。

“現在爽了，去睡覺，”祁曳說，“我回家了。”

“平常不也住一起麽，”賀珩舟說，“這麽晚了，我還沒別扭你別扭屁啊。”

“我別扭屁啊，我不是怕你別扭麽，”祁曳笑笑。

“不回了吧，”賀珩舟拽著他手晃了晃，“這麽晚了。”

“我去洗澡，”祁曳說，“你先睡。”

“嗯，”賀珩舟這才點了頭，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祁曳從衣櫃裏找出自己放這兒的衣服，去了浴室，潦草洗漱完回到臥室的時候，還以為賀珩舟睡著了，輕手輕腳上了床，剛躺下就聽賀珩舟那邊語調軟軟的抱怨：“手腕兒疼，你他媽下手真狠。”

“放屁，”祁曳側過身，摸索著找到他的手，手指在他腕兒間捏了捏，“我就沒用勁兒。”

賀珩舟反握住他的手，沒再說話，祁曳也沒再吭聲，兩人各自懷揣著心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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