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小時車程，前一晚十點發車清晨五點到站，免不了要在硬座車廂裏晃蕩一夜。

好在我們倆行李都不多，可依然被浩浩蕩蕩的返鄉大軍嚇得肝兒顫。十點前我們上車的時候，被燈光照得慘白的車廂裏已經彌漫起了蔫蔫的睡意，即便我們已經盡可能的放輕動作，坐下時還是驚醒了對面靠窗睡覺的姑娘。

她有些惺忪的擡頭瞥了一眼，便攏攏頭發合上眼繼續打盹。我聞到火車上特有的、在封閉空間裏翻湧發酵的“人”的味道，調整了一下坐姿準備度過這個註定不會舒適的夜晚。

南桀挨著窗戶坐正了身體騰出肩膀，手繞過來自然的一撥我的腦袋，“睡吧。”

——時至今日，我們的關系已經保持了相當一段時間。實際上我們之間的交往方式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似乎我們從很早以前就分享了彼此的生活，哪怕中間出現了三年的空白也成為不了讓人難堪的障礙，當然戀愛的模式不可能一蹴而就，我們倆也沒有刻意的去做出某些能夠證明“關系”的舉動，仿佛他還是我那個不靠譜的舅舅，我還是他不聽話的外甥；只是現在我會在他忙碌或疲憊時嘗試照顧他的起居生活，哪怕很多時候只是做著作業等他回家，兩個人熬夜看球，抱在一起睡覺，最多互相打個飛機，他一直沒做到最後一步，我知道他雖然表現得非常出格又無畏，但心底裏還是對我特殊的身份有所顧忌，身體則是最後一道防線，我們彼此都有顧慮，卻又甘願讓這份感情滋生並蔓延下去。

這甚至讓我覺得有種艱澀的幸福。

我倚在他身上睡了過去。不多時被列車靠站的聲音驚動了一次，發現南桀也靠在我頭頂睡著了。

我湊合著睡到後半夜，被某種奇異的觸感驚醒。

我在車廂慣性的顛簸下睜開眼，發現我半個身子都滑到了南桀的懷裏，腦袋擱在他脖頸和肩膀相接的凹陷處，他夾克裏面的針織衫領口很大，露出的鎖骨被我枕得發紅，然而這一切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的手正放在他的褲襠上，而他似乎早就被這種變相的騷擾給弄醒了，偏過頭目光灼灼的看我，眼裏是一片聲色犬馬火樹銀花的誘惑。

我他媽剛睡醒怎麽受得了這樣的刺激，險些當場咬舌自盡。

半夜兩點的車廂裏幾乎沒有人醒著，我語速奇快急赤白臉的低聲說“你別在這兒給我犯渾啊”，下一秒就被他的嘴唇堵住了混亂的聲息。

我被他抓著手腕壓在角落裏吻到喘不上氣，但是不得不承認和火車的味道比起來，南桀的吻簡直是讓人眷戀的。

“要去廁所體驗一把別開生面的車震嗎。”

我堅定的扳開他的臉拒絕了這個喪心病狂的建議。

因為我發現對面的姑娘本來醒了，在看到我和南桀的互動之後，欲仙欲死的再次裝睡起來。

……

這個小插曲過後，我就輾轉在醒著和睡著之間直到聽見報站聲，一邊喝著保溫壺裏的熱茶，一邊看著窗外籠罩在黎明中朦朧的景色，把南桀有些冰冷的手放進我衣服的夾層裏，在滿腦袋仿佛春水般溫熱的雜念中等待天亮。

下了火車，南桀緊緊拉著我以防被人群擠散，這樣的時間街上行人不多，清寒的朔風刮過我被倦意濡濕的眼睛，我把臉往圍巾裏縮了縮。

我們出了火車站，經過小時候念過的學校，賣糖葫蘆和面茶的巷子，我跟著南桀慢悠悠的走，手在袖子裏緊握住他的手指，然後倏然放開。

離家越來越近了，我們停在冬日清晨薄霧彌漫的路口，一言不發的看著無人的馬路和對面閃爍的信號燈。

“回家之後要裝得像一點啊。”他開玩笑的說。

“嗯。”

我看著天邊一點點漫出來熹微的金黃，伸手把圍巾拉到下巴以下，又覺得這動作顯得多餘，只要他能聽清楚我的話。

“很早的時候就……”

他看了我一眼，笑容是一貫的漫不經心，可又有點暖風襲人的溫柔。

“我記著呢。”

轉眼間，家就在跟前了。

08

習慣或是眷戀，我們從伊始就不必將它們分得太過徹底。

怦然心動或是餘情未了，我想，時間畢竟不是拿來做無謂的考驗的。

重要的是你能在那些漫長無盡的時光裏，不遺餘力的愛著。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