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 吃醋 “不睡覺,深更半夜跑出來私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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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

林芩澤不惡而嚴, 沈若被那氣勢壓得不自覺後退了兩步。

她退,林芩澤便上前。

那張冷如冰霜的臉繼續向她逼問道:“你在這裏幹什麽?”

沈若抿起唇低下頭,捏著袖角怯怯地回道:“我隨便走走……”

然而頭頂傳來林芩澤冷峻的質問, 不依不饒:“隨便走走需要打聽我的行蹤嗎?”

他是從哪裏開始聽的呢……至少, 可以肯定的是,他聽見了那位少年劍修說的“雲裳閣”三個字。

沈若哭過的鼻尖微紅尚未消去,轉瞬間又逼出了一點淚意。她咬著下唇換成淒涼的眼神, 楚楚可憐地解釋道:“我自知比不過小若姑娘在道君心中的地位,可道君, 我也是對您赤誠忠心一片啊。難道、難道您如今是在懷疑我是細作不成?”

話畢,她又別過頭去,淚珠失控似的連成一串滴落在地上,洇得地面都變了色。

好一副倔強而不堪清白受辱的模樣。

林芩澤當真是鐵石心腸,沈若都哭成一個淚人了,他還能面不改色地反駁沈若道:“你有什麽想問的, 可以直接問我。這麽形跡可疑, 引人懷疑也是再所難免。”

“那我問您就會回答我嗎?”沈若不信。

果然, 林芩澤道:“不一定。”

沈若梨花帶雨, 委屈得更厲害了:“道君也沒定下過規律,侍女不能問。”

劍走偏鋒, 沈若一邊鉆林芩澤的空子, 一邊試探他對自己的底線在哪。反正硬扯的話, 他確實沒說過不許。

再說, 自打沈若知道林芩澤在雲裳閣之時就看穿她的偽裝後,她便覺得林芩澤那句威脅,未嘗不可能是在唬她。

轉念一想,哪次林芩澤的恐嚇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他說要把普普通通的凡人“小弱”趕出去, 沈若是信的。但他要真的下了決心趕走沈若這個曾經的道侶,當初既已知道她的身份,又何必折騰這一趟把她收入門下呢?

不一定是他心軟,也許是……沈若對他還有別的用處。

不然怎麽也說不通林芩澤明知沈若的身份,又幹嘛要裝作不知,作為他的侍女留在劍宗。

沈若賭對了,林芩澤沈默了一瞬,開口說出的居然還是那句老話:“下不為例。”

只是這次的威力,聽起來不如第一次一般大了。

說一不二的擎楨道君,會是因為沈若的狡辯而網開一面嗎?

不可能。

“所以我還能,扮成我自己。”沈若瞇起眼角,在心裏說道。

出去一趟林芩澤的態度也沒有發生變化,所以早上告知了沈若那些消息的小若是擅作主張。

而局面從“林芩澤知道小弱是沈若,但沈若不知道林芩澤知道她是小弱”,扭轉為了“林芩澤不知道沈若知道他知道”。

初入劍宗的小弱要竭力避免自己與沈若相似,隱藏好身份。但如今已被發現真實身份的小弱,要像笨蛋一樣處處露出“沈若”的馬腳。

因為沈若是沈若,這才是她現在面對林芩澤的最大的優勢。

難得等到林芩澤讓步,沈若自然不肯放過他。她蹙著眉捧著心,用肖似沈若而非小弱的語調,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道君親近小若姐姐,我不敢妒忌。可我亦想迎合著道君的心意做事,好好服侍道君。”

“……所以呢?”

沈若道:“我能不能也跟在道君身後?道君放心,我定然安安靜靜,絕不多嘴多舌給您添亂。”

她用的是作為沈若時用慣的小動作,半擡下巴踮起腳尖,加快後半段的語速以表示期盼。

林芩澤還真不能拒絕。再拒絕,沈若自己跑路了怎麽辦?

這一招也是沈若歪打正著,小若恰恰與林芩澤、柳元真商量好了,利用沈若對付印忟。

這樣於公於私,林芩澤都不能把沈若逐出劍宗,非但如此,他還不能讓沈若離開視線跑得沒影——那到時候他去哪兒找人!

“那我當道君答應了。”沈若乖巧跟在林芩澤身後,順著桿子往上爬:“下回去雲裳閣也帶上我吧,我在那做過幾個月的幫工,道君想買什麽我都熟悉。”

林芩澤冷冷地答道:“此事改日再議。”

那就是有可能會帶她去嘍。

“擇日不如撞日,道君今天去不去呀?”她小小地扭了兩下身子,更像沈若了。

林芩澤看著這熟悉的沈若做派,覺得腦袋疼。

她是忘了自己是“小弱”嗎?

要不要提醒一下她?

“小弱,”林芩澤喊道。“我看你身子骨還沒好透,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他的暗示沒什麽用,沈若聽到“小弱”兩個字更來勁了:“道君說得是,我歇了這麽久白吃白住,實在不應該。從今天起我要加倍努力,多為道君盡心!現在日頭正好,道君要練劍嗎?”

林芩澤服了沈若巧辯的勁頭。

他無計可施,幹脆閉上了嘴:無論說什麽沈若都能歪曲,不說總沒問題了吧?

林芩澤逃似的回了房,緊緊合上了門,留下沈若在門外,得了幾個時辰的清靜。

自這日起,不光林芩澤不說話,不知是聽了什麽風聲或是被什麽人叮囑過,劍宗上下無論誰見到沈若,都閉口不答。

沈若被迫沈默寡言,因為她說了也沒人理——除了小若會尖銳刻薄地嘲諷上兩句。

但是林芩澤不理,她就只立在他身邊,用那雙含著水的眸子深情款款地註視他。林芩澤去哪,她就去哪,竭力做到讓林芩澤的視線裏不能一刻沒有她。

小若也不制止,看起了熱鬧。

雖然覺得其中有詐,但小若不搗亂對沈若總歸是一件好事。她甚至還如願以償地纏得林芩澤帶著去了一次雲裳閣。

雲裳閣的掌櫃對林芩澤的到來已見怪不怪了,他幾乎每天都要來買一件女修的衣裳送給旁邊那位小若姑娘。

掌櫃長袖善舞,消息是安泰城最靈通的,沈若好像能猜到半分林芩澤的目的。

而且他只肯帶沈若去這一次,神神秘秘,定有蹊蹺。

同一天的晚上,到了入眠的時間,沈若卻沒睡著。

她總覺得枕頭底下像是有個硬物,突兀地凸起一塊。抽出一看,竟真有一張折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

展開只有簡短的一行字:“竹禾峰西。”

但沈若立即認出這是誰的傑作——落款是肉麻的“你的君一”不說,邊角處還有一小朵盛放的蓮花。

沈若輕輕地笑了一下,卻又很快剎住。房間裏還有小若在,她不能引起小若的註意。

沈若悄悄地往旁邊的床榻看了一眼,小若雙眸緊閉,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呼吸勻暢,是熟睡的特征。

反覆確定過小若沒有反應,沈若躡手躡腳地合上門,快步往竹禾峰走去。

竹禾峰不住人,西邊又是一片竹林,少有人煙。

沈若步子不慢,但趕到約定的地點時,沈簇身著白衣打著把扇子,風流而不輕佻,顯然已恭候沈若多時了。

“你怎麽來了?”沈若又驚又喜。

驚的是司君一這個魔修居然大搖大擺地來劍宗找她,喜的是……

她終於有個可以說話的人了。

司君一用扇柄挑起沈若的下巴,上下左右觀察了好一番,最後惋惜地說道:“瘦了。”

沈若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怎麽會瘦,我服用辟谷丹養著呢,餓不著。”

辟谷丹是靈草所煉制而成,養分足夠維持凡人日常所需了。

所以瘦倒不至於瘦,但沈若成日心事重重,整個人望上去怏怏的,沒什麽精氣神卻是真的。

司君一嘆氣:“既然他待你不好,何不離開劍宗……”

“林芩澤在查雲裳閣的掌櫃。”沈若拋出她在劍宗的收獲來打斷司君一,對她的去留避而不答。“我跟在他身後觀察過一次,掌櫃確實有幾分可疑,似乎知道印忟的弱點。”

司君一無奈地笑了笑,順著沈若的話往下說道:“那我留心去查一查她。對了,近期我就能突破分神期,即便面對印忟也有一戰之力,到時候你與我都不必躲躲藏藏了。”

“恭喜。”沈若賀道,“你的進階……很迅速啊。”

司君一簡單地“嗯”了一聲,不想在修煉方面多說。他道:“我在……”

“是誰擅闖我劍宗?!”

兩人交談間,突然遙遙傳來一聲怒喝。沈若定睛一看,聲音的來源居然是——林芩澤。

沈若翻著紙條之際,表情雖然掩飾得當,但是架不住小若她精啊——她仗著沈若是個凡人而她是修士,在沈若發現不了的情況下,光明正大地尾隨了沈若。

小若讀過沈若和林芩澤的記憶,看著“沈簇”的臉,立刻認出這位是魔修司君一。他們這邊剛一接頭,小若就身形一動,出現在林芩澤房門外。

林芩澤透過竹影隱約看到瘦高個子白衣服的修士與沈若舉止親密,就覺得不對。

走得近一些,更是發現這人是個熟面孔。

“司君一,你好大的膽子。”林芩澤面色沈沈,帶著怒氣說道。

話音未落,林芩澤手中的擎楨寒光一閃,已出了鞘,在空中飛速前進,直指司君一的命門。

司君一輕蔑地瞥了一眼林芩澤,揮揮手招出一團黑霧,那來勢洶洶的擎楨便暈頭轉向,失了準頭。

他看回沈若,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卻只是擡手輕輕地撫了沈若的右頰一瞬。

放下手臂的司君一悄悄傳音給沈若道:“若若,你一定要盡早想好,我且先走一步。”

說罷,他挑釁似的又招出一團黑霧。林芩澤明明已近在咫尺,然而被這邪性的霧氣困在了他們跟前,拼盡全力也無法再前進半分。

司君一起身一躍,離地半尺高,睥睨著林芩澤道:“擎楨道君,別來無恙啊。”

林芩澤這時才掙脫黑霧,擎楨也悠悠轉轉又飛回他手中。他冷哼一聲,知道實力懸殊,他留不下司君一。

可司君一揩油的那只手,在林芩澤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咽不下這口氣。

林芩澤暗暗運了六成靈力揮出一道劍氣,劍氣凜冽,勢如破竹地沖向司君一的右臂。

司君一不以為然,專心逃跑,看也不看又在身後布出一道霧氣。

“咦?”

黑霧散去,司君一也驚訝地出了聲。

林芩澤一介元嬰修為,能傷到他?

司君一望著流出黑色血液的傷口,一時也動了怒。走到一半,竟又折了回來放狠話道:“改日再會,我必要好好教訓教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林芩澤哪裏會認輸,半步不退地應他道:“誰教訓誰也不一定。”

沈若並不擔心林芩澤會被惱羞成怒的司君一打倒,他受天道眷顧,沒人能取他性命。只是司君一畢竟要高出整整兩階來,重傷林芩澤該怎麽辦。

她往前走了幾步,斜著擋在林芩澤身前,這樣情況不對也能撲上去,防止司君一出手。

司君一看出了沈若的用意,扯了扯嘴角,不再與林芩澤糾纏,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劍宗。

“芩澤,出了什麽事?”林元斌匆匆趕來,關切地問道。

司君一和林芩澤打鬥的動靜不小,而小若也早就看出司君一修為高深,擔憂林芩澤吃虧,故掐著點引來了林元斌為林芩澤撐腰。

不過司君一修為在分神期之上,對林元斌的動向有所感應,已逃無蹤跡了。

林芩澤將眼神從司君一逃走的方向收回來,回林元斌道:“多謝師尊關心,我沒什麽大礙。”

“可看清這賊人是誰了?”林元斌沈著嗓子問道。雖不知什麽來頭,但對方竟然出入劍宗如無人之地,好生狂妄!

林芩澤不動聲色地看了沈若一眼,搖頭回道:“沒有,那人修為太高。”

沈若把頭壓得更低了些,配合林芩澤在林元斌面前裝作受驚的樣子。

林芩澤估計是不想讓林元斌擔心,也……不想暴露沈若的身份。

司君一還活著,那麽沈若死亡的真相不就呼之欲出了。

林芩澤三兩句安撫好了林元斌,讓他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竹林寂靜,偌大的竹禾峰只餘他們兩個人。

林芩澤興師問罪道:“不睡覺,深更半夜跑出來私會情郎?”

沈若賠笑:“哪來的情郎,道君可真冤枉死我了。”

她擰巴擰巴,擰出一個驚魂未定的表情,拍著胸脯。“嚇死我了,睡不著覺出來走走,怎麽遇上個登徒子,還想非禮我。”

說著,沈若還把右半邊臉湊到林芩澤眼前,委屈地告狀:“道君看看我的臉,是不是被拽紅了。這人太壞了。”

等等,摸臉。

回想起司君一被攻擊的部位,沈若驟然間靈光一現。

那時他們的距離很近,林芩澤必然看見司君一碰了一下她的右頰。專挑司君一的右手攻擊……林芩澤會是在吃醋嗎?

沈若也確實問出了口。

“道君,我知道了。你剛剛是不是在替我出氣啊?你可真是個大好人!”

林芩澤瞥過去,眼底的冰霜未曾化過一絲一毫,沈若心裏卻甜絲絲的。

反正林芩澤也沒否認,那沈若就認下他是沖著沈若與別人的親密接觸才不愉。

這事只當是個小插曲,林芩澤雖過了兩日依舊是一副心情不爽的樣子,但居然沒有再追究其他。

他一日比一日忙碌。

而這天從早晨起身開始,沈若的右眼皮便一個勁地跳,怎麽也停不下來。

零零散散地記得母親說過“左眼跳財”,那麽右眼跳就是……災?

沈若平日本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玩意,可今天心神不寧,倒覺得它像種征兆了。她的直覺一向很準,暫時不宜出門,且先待在房間裏。

“啪”。

右眼皮的跳動戛然而止,寂靜的屋內,也突然傳來了這麽一聲聽起來像是重物摔落才會產生的響。

是司君一給她的那塊“蓮花”,碎了。

化為一地的齏粉。

沈若心裏已有預感,她慢慢蹲下,手哆嗦個不停,碰了一碰地上的粉末。

封閉的環境中不可能有風,可那些粉末還是像被大風席卷一樣,霎時消失不見。

宛如從來沒有存在過。

“沈若,你現在是破罐子破摔,都不打算裝一下了嗎?”小若望著蹲在地下的沈若,不可置信地問道。

“什麽?”

小若嗤笑:“我說你的臉,不裝了?”

沈若踉踉蹌蹌沖去鏡子前方,只消一眼,她便知道面容果真如小若說的那樣,已褪下偽裝,重新恢覆了本貌。

小若緊隨其後跟了過去,鏡子裏倒映出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沈若恍恍惚惚,竟有些分不清哪個才是她本尊了。

司君一用神識封印了她的靈力和容顏,連沈若自己都無法解開。如今神識沒了,能讓司君一產生感應的晶石也碎得渣都不剩。

神識的變化與本體休戚相關。

司君一莫非,是遭遇了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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