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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入骨相思知不知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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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入骨相思知不知緣起

(九十六)入骨相思知不知 緣起

有大河焉,名曰懷風,自西流東,環北繞南。

古華帝國仿若巨大的陸上島,半壁江山被懷風河環繞在側。夏天的風,冬天的雪,都從河上來。

他的家在河之源頭都城未夕,她的家在河之盡頭邊關小鎮。

懷風河在她的家門前掉頭急轉,折向另一邊。因此,這座小鎮被孤立在包圍帝國的河流的外沿,沒有大河的屏障,暴露在與別國相接的陸地邊界上,千百年來始終是戰爭頻發之地。小鎮連同周邊大片連綿的山丘背靠懷風河,懷風河背靠腹地,說白了,其實小鎮是懷風河的屏障,以保障懷風河作為腹地屏障的安全。

動亂四起的年歲,小鎮屢屢易主,可謂身世飄零,往往沒有人說得清它究竟屬於哪一國。久而久之,居住在這裏的稍有些地位權勢的人們紛紛搬離。剩下的,便是無處可去的尋常百姓,和歷代鎮守邊關的將領。

落家世代為將,奉命鎮守此地,保護古華帝國疆土。自此後,百年餘,小鎮再不曾落入他人之手。

落家有女,單名落。二七豆蔻,聰明可愛,從小父母親萬般寵愛,雖在邊關之地,卻衣食無憂。最重要的是,她生了一張美人面孔,行事卻乖張大膽,學識不錯,卻渾身透著不羈的匪氣。年齡不大,卻儼然有女將風範,在這小鎮,也算得上一方為王,所有小孩子都喜歡跟著她。

那一年初夏,河水漲潮。落落帶著小孩子們在河上玩耍。伐了樹木,用藤條捆起來,做了簡單的木筏,便壯著膽子迎風破浪,溯水漂流。

她親自掌水,避過巖石,躲過浪頭。大家玩兒得不亦樂乎。

半天過去了,她筋疲力盡,便坐在樹下打盹兒。突然聽到呼救聲。

“落姐姐……救命……救命啊……”

天色將晚,兩名七八歲的孩童死死扒著木筏,在大河中央漂浮。眼看大水就要將他們沖走,其他人已是嚇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別怕,姐姐來救你們!”落清心猛然起身,毫不猶豫便跳入水中。

一番拼命,總算把托著兩個孩子的木筏推到岸上。自己剛要爬上岸,一個浪頭卻猛地漲上來,眼看便要將她淹沒。

“快跑!”她朝岸上的人大喊一聲,便被浪卷著沈了下去,連泡都不曾吐出來一個,就沒有了蹤影。

“落姐姐……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被救上來的小孩子急得要哭。

“我們去找大人幫忙吧!”

“對,走,去找我爹!”

他們正要跑開之時,只聽“噗通”一聲,一團白色的東西自不遠處的石橋上墜入水中,帶著白色的水花,直潛入水底。

孩子們一陣呆滯。

有人不知所措地說:“這是什麽東西啊?”

“好像是個人……”

“怎麽辦怎麽辦?一個人我們都救不了,現在又掉進去一個,哎呀怎麽辦怎麽辦……”

“走走走找爹們去!”一哄而散。

關於那團白色人影,事情是這樣的。

封止息,年十九,古華帝國大皇子,即世子,學識淵博,才華橫溢,文韜武略,名動天下。三年前,他被送往某神秘仙山,拜在某神秘仙人門下修行,為來日繼承帝位做準備。

跳下河水前,他正走在石橋上,也就是他出師回家的路上。

看到水中一個彪悍的藕荷色衣服的女孩拼命救起兩名孩童,他不禁駐步,讚賞而玩味地看著女孩兒。

師父說,這世間風景,皆是趣味。這個女孩兒,蠻有趣味罷。

然後看到她被卷入水中。

他平心靜氣地放下行囊,縱身跳下去。

封止息背著落湯雞一樣昏迷不醒的落落,懷裏抱著簡單的行囊和一張琴,走在黃昏中的阡陌小路上。兩側桃花成林,殷紅似血。

“餵,你家到底在哪兒啊?”

無動於衷。

他無奈嘆口氣,背著落落挨家挨戶敲開門問:“請問,這是你們家女兒嗎?”

“不是不是——”正值晚飯時間,大多數人看都不看一眼,擺擺手關上門就闔家吃飯去了。

“喲——”終於有人認出來女孩兒,“這不是落將軍家的寶貝千金麽?怎麽成這樣了?”

“那請問,落將軍家怎麽走?”

“哦,就在……”

“東大街,劉裁縫鋪子的對面。”不等人家開口,落落就在他肩頭喃喃道,像是夢中囈語。

回頭一看,明明還沒醒,大概是被水嗆糊塗了。

“多謝。”封止息背著她繼續走。

華燈初上,晚風清涼。落落悄悄睜開眼睛偷瞄一眼,發覺自己鼻尖幾乎要蹭到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頓時臉一紅,又緊緊閉上眼,趴在他的背上一動不動。

又過一會兒,封止息站住腳,頓了一會兒,似乎乏力一般跪倒在地,輕柔地將落落放在地上,然後沒了動靜。

隔了很久,落落才試探地睜開一只眼。只見封止息蜷縮在地上,手捂著心口,冷汗陣陣,似乎是痛苦得厲害。

“餵——餵,你怎麽了?”

他徹底昏厥過去。

落落忙背起高大的他,彎著腰吃力往家跑去。

“父親,母親,我撿了個病人回來,快救救他——”到家的時候,她累得癱倒在地,不過他的鞋尖也磨得徹底爛掉,腳趾險些就要磨出血。幸而路途不遠。

他被安置在床上,悄悄揚起嘴角笑笑。

第二天,封止息轉醒過來。

床邊坐著一位端莊婦人,手裏握著一本書,半寐半讀。案上的半碗藥冒著騰騰熱氣。

“這位夫人……”封止息坐起身。

“公子,你醒了?”婦人放下書,暖暖地笑問。

“是。敢問這是哪裏?”

“落府,我們家。”

“敢問,是不是有位帶我來的姑娘?”

“是,她叫落落。我是她的母親。”

封止息起身拱手道:“多謝令媛救命之恩,不知可否讓我當面謝過落落?”

“你稍等,我去叫她。”

婦人起身出去。不一會兒便獨自轉回。

“我們家落落問,您急著趕路嗎?”

“這,倒不急。”

“那,我們家落落拜托您再多睡一會兒……”

“……嗯?”

婦人笑笑:“她說叫你再休息一會兒,晚些她再來看你。”

“這是為何?”

“她守了你一宿,衣服也沒換,澡也沒洗,現在才剛歇下。公子,不急的話,你且在我們院子裏曬曬太陽,等她沐浴休息過後,清清爽爽來看你如何?”

封止息有禮地笑笑,說:“好。有勞夫人了。”

晚上落落來的時候,封止息卻又睡了。翌日早上封止息再詢問的時候,落落又托母親推脫了。

第五日,封止息背了行囊,來前廳告別。

婦人道:“公子這便走了嗎?不是說不急嗎?”

他微笑說:“是不急,但總歸是要走的。我的師父說過,世事隨緣莫強求。若無緣相見,夫人便代我謝過令媛吧。”

“今日我的夫君從崗哨守夜回來,公子不妨留下來見一見他。”

“不必了,落將軍回來定然很累了,需要休息,不便會客。我想今後,我們一定有機會並肩作戰,為國效力。”

“這……公子還真是豁達隨性。那好吧,我也不便久留。”

“夫人,別過。”

“管家那裏有車,可送你一程。公子慢走。”

封止息臉上笑意淡淡,似乎無悲無喜,清心寡欲。他走出門外。

時候尚早,街道蒙在晨霧中,對面的裁縫鋪店門半開半閉,來往行人不多不少,不疾不徐。

“餵,等等——”

他聞聲駐步,轉身。喚他的,正是當日被他從水中撈起的落落。

一身綾羅華衣,輕紗環臂,臉上畫著超出年齡的略顯濃重的妝容,明眸皓齒,儼然一個美人胚子,卻依然遮不住眉眼的稚嫩。額上繪著殷紅桃花,仔細看時,卻竟然是真的桃花瓣,貼在額上作半開的花狀,靈動美麗。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兒,不禁笑開。

“餵,你不是說不急麽?為什麽就走了呢?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封止息。”

“瘋子西?好奇怪的名字。我叫落落。”

“我知道。”

“謝謝你救我。”

“也謝謝你救我。”

“哦,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落落豪邁地擺擺手,兩步跨上前來,雙手叉著腰,仰頭用質問的目光望著封止息,“為什麽不見過我再走呢?”

“總沒有機會。”

“什麽沒有機會!你就不能等等我麽?我只不過,只不過是……”

“不想見我?”

“什麽不想見你!我只不過是想見你的時候漂亮一點而已嘛!你看你,每次醒來的時候都是我累得要死的時候,要麽沒有洗澡,要麽臉色不好又有黑眼圈,要麽新制的衣服還沒到!我這身衣服可是讓劉裁縫趕制的,今天人家還沒開門我就去取了!你就不能等等麽?等我睡飽了打扮好了咱們正兒八經見一面!我就是不想讓你以後只記得我跟落湯雞一樣的醜相嘛,有這麽難嗎?”

封止息忍俊不禁,擡起手摸摸她的頭:“我倒是覺得……那天的你更好看一點呢。”

“……啊?”落落低頭看一看自己的裙子,“挺好看的呀。”

“呵呵……”

“瘋子,你家在哪裏?”

“未夕城。”

“離這裏好遠。我們會再見嗎?”

“若有緣,會再見。”

“哦……”些許失落。

他望著她,頓一下,淡淡道:“若無緣,我就來找你。”

“真的?”喜出望外。

“嗯。”他寵溺地笑,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她純真美好的臉。

“那,我等你。”

封止息取下背上的琴囊,遞到她面前說:“這張琴叫‘震天雷’,是下山的時候師父交給我的,說它有靈性,緊要關頭可以幫助主人度過危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琴卻真是張難得的好琴,木質松透,聲音綿長,送給你留作紀念吧。”

落落小心翼翼接過來,抱在懷裏,笑著點頭:“嗯,我會好好對它的。”

日光暖暖照在臉上,時光緩緩流過身旁。翩翩君子,溫潤如玉,耳上水玉流光,額上沒有印記。她卻還是一樣,絲毫沒有改變。

緣起,天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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