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我們私奔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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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我們私奔吧（二）
（八十）我們私奔吧
怎麽說呢，我已然是個廢人，連這未夕城都走不出去了。
渾身的刺痛感讓我清醒過來。身體應該是敷過藥了，感覺僵硬不能動彈。有人用冰冷的指尖在我裸露的左側胸口上輕輕描畫著什麽。
女子的嘆息。
我靜靜看著眼前正出神的人，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安，或是愧疚。
“古姐姐……”
她被我嚇一跳，忙從我胸口收回手，竟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落……落落，你終於醒了……你，唉，你怎麽總是讓人擔心呢，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我支起身，地上盆中的水面上映出一張包裹重重的臉，和一雙空洞的眼睛。我笑笑，牽扯得有些痛，說：“弄巧成拙了呢，變成這副模樣。”
“別擔心，止息吩咐我親手給你上了藥，這全身的灼傷，幾日便好，不會有痕跡。不過……其他的舊傷口……我們就無能為力了。你呀你，好傻，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就去跳下煉獄之火了呢？我這裏有冰絲玉甲，穿上它就不會被灼傷了呢……我只當你真的不打算墮魔，所以也沒多這個嘴……都怪我！”
“不怪你。是我自以為是。”我閉上眼，不想看到自己醜陋的身體。
“這圖案……”她點一點我的胸口，“真奇怪，全身都灼傷了，只有這裏完好如初。難道真的是圖騰嗎？我就說過，它一定來歷不凡，能保佑我們。”
我說：“但願，能保佑你體內的毒盡快散去。”
她不言語。
三日後，我拆去厚厚白紗，重見光明。然後接到了邀請，去參加魔界最盛大的新婚典禮。從此後，古錯將是至尊魔後，魔界最尊貴最有權勢的女子……風止息的妻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有力氣背著琴走過漫長而殘酷的路，踩著雨露打濕的遍地雪白花瓣，穿過喧鬧的人群，來到那美輪美奐透亮如冰的聖潔殿宇。
一路上，我撐著傘，那柄被我悄悄珍藏起來的白色點墨竹傘。在深紅色的天地間，白色鮮艷奪目。
卻在最後一個轉彎處收了起來。何必讓他們看到我脆弱的自憐自艾？
絲竹禮樂，歌舞升平，空中有無數白衣魔女漫灑潔白花瓣，地上流動著五彩光瀾。極盡魔幻之能的絢麗盛宴，是在人間永遠不能看到的驚艷。
殷紅的唇，嬌羞的面龐，裝滿幸福的美目……
風止息牽著古錯走上高高的魔壇，將象征魔尊權力的赤色睚眥符令交到她的手心，說：“古錯，我讓你成為魔界最尊貴的女人。從今往後，這天下，都是你的。”
萬魔為之動容。看到我，阿烏與九方子相視一笑。
古錯熱淚盈眶，笑得無比燦爛。
我仰望著。風止息盛氣淩人地垂目看過來。耳上水玉紅光如血，額上圖案淒厲似火。
“震天雷”在背上不安分地跳動起來。這令我心碎。難不成阿五將醒，而那最後一個故事，竟然講的是風止息和古錯？
我說：“魔尊陛下，我是來道別的。沒想到這麽湊巧碰上您的新婚大典。沒什麽賀禮好送，不如彈一個曲子助興吧。”
萬眾噤聲。他輕蔑地勾一勾嘴角，說：“好。”
我褪去琴囊，盤坐在地，調弦：“有一句歌，一聽如故。我便將它記了下來，譜寫成曲，陛下不妨聽聽，是否中聽。”
抹挑撥剌間，我隨弦起歌：“落落清輝兮，煢煢孑立兮……”
風吹發舞，我聽到靜謐的聲音。擡頭，看到風止息有些惘然的神色。
我繼續低吟：“桃花映水兮，顧彼……”
“鏗——”五弦俱斷，如裂帛。指尖刺骨的痛，鮮血噴湧。
短暫的震驚後，我明白了。大概命運叫我放棄，那只好如此了。天真地期盼了很久的前世記憶，終於一朝成空。
“別過。”我收琴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無人挽留。不出所料，卻多少還是感覺寒心。
我托容越帶我去往結界處，順便施個咒送我出去。
“落落，你還會回來嗎？”
我說：“我想不會了。”
“你是真的很愛陛下吧？”
我笑說：“不要誇張，一點點而已。”
“你不要騙我，我看得出來，你很愛他，比古錯都愛。其實我對古錯沒什麽好感的，如果你去爭取，我會支持你的。落落，不如讓我助你成魔，這樣你就可以……”
我說：“我不會再傻了。人世間還有更重要的人在等我呢。”
滅族的真相要找到，夏天……該去跟他道個別了，老妖精也是，過了這麽久應該冷靜下來了吧。
“那……唉，”容越嘆息一聲，聳聳肩，“好吧，不留你了。等以後人魔兩界戰亂平息，我再去找你。哦，你放心，我們只是想奪回一些曾經屬於我們的地方，不會與凡人為敵的。只是你們啊，不要再妄想奪取魔尊陛下身上的聖神之魂了，徒勞而已，又打不過我們，到頭來還主動送死。這些壞人啊，死不足惜，我們只會殺這種貪婪的人。”
我說：“聖神之魂真的在風止息身上嗎？”
容越眨眨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廢話啊，不然五魔族那麽多虎視眈眈的魔君長老怎麽會突然把他尊為至上魔尊呢？就是因為他擁有世間最強大的力量啊。古往今來沒有一個魔可以擁有他那樣足以毀滅天地的力量，姑姑說就算天帝也未必敵得過他。這正是因為他同時擁有仙與魔的身體，又有聖神之魂相助。若不是憑借聖神之魂的力量，我們魔族根本無法沖破天界設下的禁錮，回到這天地間。”
我微怔，說：“你們利用他？”
“利用？”容越詫異，“哈哈，你怎麽會覺得是利用呢？他是赤魔君之子，也是最強的魔，他帶領我們打天下，闖天地，拯救了所有魔，我們魔族崇尚力量，強大如風止息，這魔尊之位，他當之無愧，所有的魔君長老都心甘情願奉他為至尊，怎麽會是利用呢？”
“是嗎？”我想，多少也算是利用吧，只不過是更坦白更殘酷的利用。
我說：“再見容越，我要走了。”
跨步向結界外走去。跨出的一瞬，天光乍亮，晃得我睜不開眼。
手被人拉住。
我說：“容越你不用送了，我真的要走了……”
……
冷香浮動，風盈滿袖。
花白的視野漸漸清晰起來，仰面時，感覺咫尺之間有什麽東西耀著血紅色的光。
我試探喚道：“……風止息？”
深紅色的瞳閃爍出熟悉的微光，讓我錯覺回到從前。他淺淺微笑，低頭凝視我。
我說：“風止息，你……”
他不言語。
我說：“你……來送我？其實不必了，真的。你看，新婚燕爾的，新娘還等著你呢……還是說……你來殺我？”
“落清心，”他淡淡喚我，“我們私奔吧。”
我驚，詫異地瞪著他：“你說……什麽？”
他一字一句說：“我們，一起，走，好嗎？”
我感覺到心底的委屈又一次不安分地翻江倒海起來，一股腦襲上頭頂，卻被我壓抑得不能爆發。只剩鼻子裏刺痛般的酸澀。
我說：“風止息……風止息，你……”
他說：“不必問，不必說，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邀請你。你跟我一起，還是不跟？”
“我……”我可以這樣自私嗎？置所有人所有發生過的事情不顧，可以這樣自私嗎？
他眼中堅定的真誠和透露出危險的偏執叫我失去抵抗的力量。為什麽他總是能輕而易舉摧毀我的堅強。想哭。
他靜靜等著我回答。我笑說：“怎麽辦才好呢？我若跟你一起，就再也不會放你走掉了。”
他笑，一把將我攬入懷中：“那我就不走。”
我笑到流淚，默默地。我知道他從來不會解釋任何事情，也不會聽別人的任何解釋。他的奇怪的封閉和固執，我已經習慣了，也總是隱隱心疼。到了現在，縱有再多的隔閡，真真假假，我哪裏還有力氣去在乎？古姐姐對不起了，讓我自私這最後一次吧。
關於他和古錯……我不敢問，怕得到自己無法接受的回答。他在這裏，我的身邊，我已經滿足了。
身周幻彩叢生，空中飛舞著漫天熒光，懷抱頃刻間，已是身處林立的樓宇中。美輪美奐的殿堂，赫然是未夕城的中央，古華帝國的王宮。金碧輝煌，流光熠熠，宛如最繁華的帝都新建的華美聖境。
漫天漫地的花海，撲鼻的馥郁清香。河水重流，照華映月。橋下烏頂船，搖著櫓緩緩過，船家漫不經心哼唱的小曲兒，路上人照面時的寒暄，交織在一起纏綿入耳，令人沈迷得渾身酥軟，如回家鄉般親切。
大片淡雅的桃花，開滿整座未夕城的每一個角落。
我說：“這是你記憶中的城嗎？”
他說：“是，我印象中的大概模樣。”
我說：“好美。”
他說：“那麽，你可願與我生活在這隔絕的幻境中？不問世事，閑度浮生？”
我說：“閑度浮生？若真能如此，我別無所求。”
迷蒙深夜，清冷月色。紅綃帳暖，燭影綽綽。舊時深宮別院，看著這裏一桌一椅一草一木，我想象著，他千年前正風華年少時，無數次從門外廊上走過，他的父母兄弟，朝臣友人，都住在這裏，他的生活在這裏，每一個角落都有他的氣息。我想要接近他的過往，那些我沒有參與過的他的過去。
風止息橫抱著我，放在床上。
“落清心……”他若有所思刮著我的臉頰，如是親昵，“落落，我們認識多久了？”
“兩年吧……”
“只有兩年而已嗎？呵……”
我笑說：“我平生也活了才不過十八歲，兩年，也不算短了。可是你就不一樣，你活了一千歲……”
他扶著額頭：“可我為什麽覺得這兩年比一千年都要長？”
我紅著臉喃喃說：“因為有我在你身邊啊。”
他失笑。
“落落，你算不算是我躲不過的劫數？”
我說：“那麽你呢？你又何嘗不是我最大的劫？”
他凝視我半晌，無奈地笑笑，俯身過來。
我慌忙翻身躲到裏面，翻包袱：“那個……這個……聽說你們魔界不能生長樹木花草，那想必你好久沒有喝過桃花釀了吧？你看，我，我從流光殿後面的積雪下挖了一壇出來……沒跟你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我隨身帶著呢，沒舍得喝，你看你現在要不要喝一點……”
他邪笑著靠近過來：“躲什麽？你是愛神，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麽……”
我裝傻：“啊？什麽？什麽什麽？”
他但笑不語，陰測測地看著我，一點一點挪動過來：“這個酒，索然無味，我不喜歡了。”
我躲：“啊？”
“我記得我以前醉著的時候，仿佛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來著……”
我：“啊……嗯。”
“你喜歡嗎？”
我：“呃……還，還不錯……”
“可是我現在很享受不做正人君子，而做一個惡魔呢……很痛快……”
我：“……”
“呵……”他看著我窘迫的表情輕笑，然後不容反抗地欺身過來。
我：“啊呀，別，別別別……嗯……那好吧。”
聽到耳畔“撲哧”的笑聲。他輕吻我的額頭，鼻息打在發際，癢癢的。我的衣帶被解開，袒露出半邊肩膀，微涼。
我按住他的手，說：“不要看，不要看好嗎？我身上好多傷還沒好，很醜。”
他看著我，眉頭微蹙，鼻息灼人。
我說：“求你……”
他翻手推氣，隔空熄滅了昏黃的壁燈，和床側的紅燭。
“我不看便是。”
……
肌膚相親，耳鬢廝磨，黑暗中感覺到風止息挺拔溫暖的身軀緊緊環抱著我，強有力的生命幾乎與我融為一體。
此一刻，縱是敵人，也再無隔閡。
我，落清心，從未奢望過能在有生之年度一刻春宵，蝕骨纏綿。嗯，這樣一來我算是賺了呢，不枉空活到十八歲這如花似玉的待嫁年齡。
永生難忘。
睡夢中的溫軟耳語，仿佛是說什麽不再分離。
晨曦初照，鳥鳴翠啼。
我還在抱著被子翻滾，這一覺睡得太美。
聽到如晨風中清悅的鈴鐸般的耳語：“魔界結界動蕩了，我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你再睡會兒，醒來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我嘟噥說：“好……”
困乏到睜不開的眼睛，最後看到的是他白皙俊朗的背脊，披上尊貴威嚴的暗紅色長袍。
……
“嘩——”突如其來的冰寒刺骨將我驚醒。我感覺自己渾身濕透了，裏衣像冰塊一樣緊緊貼在身上。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視野卻模糊不清，只能見到一絲光明。眼前有一團紅色。
“風止息？”我揉揉眼睛，還是看不清。大概是被水嗆得，一會兒就好。
我坐起身，仰面笑說：“風止息，你蓋的房子好像漏雨了呢……”
“啪——”臉頰灼燒般痛，我毫無預兆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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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說呢，我已然是個廢人，連這未夕城都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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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嘆息。
我靜靜看著眼前正出神的人，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安，或是愧疚。
“古姐姐……”
她被我嚇一跳，忙從我胸口收回手，竟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落……落落，你終於醒了……你，唉，你怎麽總是讓人擔心呢，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我支起身，地上盆中的水面上映出一張包裹重重的臉，和一雙空洞的眼睛。我笑笑，牽扯得有些痛，說：“弄巧成拙了呢，變成這副模樣。”
“別擔心，止息吩咐我親手給你上了藥，這全身的灼傷，幾日便好，不會有痕跡。不過……其他的舊傷口……我們就無能為力了。你呀你，好傻，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就去跳下煉獄之火了呢？我這裏有冰絲玉甲，穿上它就不會被灼傷了呢……我只當你真的不打算墮魔，所以也沒多這個嘴……都怪我！”
“不怪你。是我自以為是。”我閉上眼，不想看到自己醜陋的身體。
“這圖案……”她點一點我的胸口，“真奇怪，全身都灼傷了，只有這裏完好如初。難道真的是圖騰嗎？我就說過，它一定來歷不凡，能保佑我們。”
我說：“但願，能保佑你體內的毒盡快散去。”
她不言語。
三日後，我拆去厚厚白紗，重見光明。然後接到了邀請，去參加魔界最盛大的新婚典禮。從此後，古錯將是至尊魔後，魔界最尊貴最有權勢的女子……風止息的妻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有力氣背著琴走過漫長而殘酷的路，踩著雨露打濕的遍地雪白花瓣，穿過喧鬧的人群，來到那美輪美奐透亮如冰的聖潔殿宇。
一路上，我撐著傘，那柄被我悄悄珍藏起來的白色點墨竹傘。在深紅色的天地間，白色鮮艷奪目。
卻在最後一個轉彎處收了起來。何必讓他們看到我脆弱的自憐自艾？
絲竹禮樂，歌舞升平，空中有無數白衣魔女漫灑潔白花瓣，地上流動著五彩光瀾。極盡魔幻之能的絢麗盛宴，是在人間永遠不能看到的驚艷。
殷紅的唇，嬌羞的面龐，裝滿幸福的美目……
風止息牽著古錯走上高高的魔壇，將象征魔尊權力的赤色睚眥符令交到她的手心，說：“古錯，我讓你成為魔界最尊貴的女人。從今往後，這天下，都是你的。”
萬魔為之動容。看到我，阿烏與九方子相視一笑。
古錯熱淚盈眶，笑得無比燦爛。
我仰望著。風止息盛氣淩人地垂目看過來。耳上水玉紅光如血，額上圖案淒厲似火。
“震天雷”在背上不安分地跳動起來。這令我心碎。難不成阿五將醒，而那最後一個故事，竟然講的是風止息和古錯？
我說：“魔尊陛下，我是來道別的。沒想到這麽湊巧碰上您的新婚大典。沒什麽賀禮好送，不如彈一個曲子助興吧。”
萬眾噤聲。他輕蔑地勾一勾嘴角，說：“好。”
我褪去琴囊，盤坐在地，調弦：“有一句歌，一聽如故。我便將它記了下來，譜寫成曲，陛下不妨聽聽，是否中聽。”
抹挑撥剌間，我隨弦起歌：“落落清輝兮，煢煢孑立兮……”
風吹發舞，我聽到靜謐的聲音。擡頭，看到風止息有些惘然的神色。
我繼續低吟：“桃花映水兮，顧彼……”
“鏗——”五弦俱斷，如裂帛。指尖刺骨的痛，鮮血噴湧。
短暫的震驚後，我明白了。大概命運叫我放棄，那只好如此了。天真地期盼了很久的前世記憶，終於一朝成空。
“別過。”我收琴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無人挽留。不出所料，卻多少還是感覺寒心。
我托容越帶我去往結界處，順便施個咒送我出去。
“落落，你還會回來嗎？”
我說：“我想不會了。”
“你是真的很愛陛下吧？”
我笑說：“不要誇張，一點點而已。”
“你不要騙我，我看得出來，你很愛他，比古錯都愛。其實我對古錯沒什麽好感的，如果你去爭取，我會支持你的。落落，不如讓我助你成魔，這樣你就可以……”
我說：“我不會再傻了。人世間還有更重要的人在等我呢。”
滅族的真相要找到，夏天……該去跟他道個別了，老妖精也是，過了這麽久應該冷靜下來了吧。
“那……唉，”容越嘆息一聲，聳聳肩，“好吧，不留你了。等以後人魔兩界戰亂平息，我再去找你。哦，你放心，我們只是想奪回一些曾經屬於我們的地方，不會與凡人為敵的。只是你們啊，不要再妄想奪取魔尊陛下身上的聖神之魂了，徒勞而已，又打不過我們，到頭來還主動送死。這些壞人啊，死不足惜，我們只會殺這種貪婪的人。”
我說：“聖神之魂真的在風止息身上嗎？”
容越眨眨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廢話啊，不然五魔族那麽多虎視眈眈的魔君長老怎麽會突然把他尊為至上魔尊呢？就是因為他擁有世間最強大的力量啊。古往今來沒有一個魔可以擁有他那樣足以毀滅天地的力量，姑姑說就算天帝也未必敵得過他。這正是因為他同時擁有仙與魔的身體，又有聖神之魂相助。若不是憑借聖神之魂的力量，我們魔族根本無法沖破天界設下的禁錮，回到這天地間。”
我微怔，說：“你們利用他？”
“利用？”容越詫異，“哈哈，你怎麽會覺得是利用呢？他是赤魔君之子，也是最強的魔，他帶領我們打天下，闖天地，拯救了所有魔，我們魔族崇尚力量，強大如風止息，這魔尊之位，他當之無愧，所有的魔君長老都心甘情願奉他為至尊，怎麽會是利用呢？”
“是嗎？”我想，多少也算是利用吧，只不過是更坦白更殘酷的利用。
我說：“再見容越，我要走了。”
跨步向結界外走去。跨出的一瞬，天光乍亮，晃得我睜不開眼。
手被人拉住。
我說：“容越你不用送了，我真的要走了……”
……
冷香浮動，風盈滿袖。
花白的視野漸漸清晰起來，仰面時，感覺咫尺之間有什麽東西耀著血紅色的光。
我試探喚道：“……風止息？”
深紅色的瞳閃爍出熟悉的微光，讓我錯覺回到從前。他淺淺微笑，低頭凝視我。
我說：“風止息，你……”
他不言語。
我說：“你……來送我？其實不必了，真的。你看，新婚燕爾的，新娘還等著你呢……還是說……你來殺我？”
“落清心，”他淡淡喚我，“我們私奔吧。”
我驚，詫異地瞪著他：“你說……什麽？”
他一字一句說：“我們，一起，走，好嗎？”
我感覺到心底的委屈又一次不安分地翻江倒海起來，一股腦襲上頭頂，卻被我壓抑得不能爆發。只剩鼻子裏刺痛般的酸澀。
我說：“風止息……風止息，你……”
他說：“不必問，不必說，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邀請你。你跟我一起，還是不跟？”
“我……”我可以這樣自私嗎？置所有人所有發生過的事情不顧，可以這樣自私嗎？
他眼中堅定的真誠和透露出危險的偏執叫我失去抵抗的力量。為什麽他總是能輕而易舉摧毀我的堅強。想哭。
他靜靜等著我回答。我笑說：“怎麽辦才好呢？我若跟你一起，就再也不會放你走掉了。”
他笑，一把將我攬入懷中：“那我就不走。”
我笑到流淚，默默地。我知道他從來不會解釋任何事情，也不會聽別人的任何解釋。他的奇怪的封閉和固執，我已經習慣了，也總是隱隱心疼。到了現在，縱有再多的隔閡，真真假假，我哪裏還有力氣去在乎？古姐姐對不起了，讓我自私這最後一次吧。
關於他和古錯……我不敢問，怕得到自己無法接受的回答。他在這裏，我的身邊，我已經滿足了。
身周幻彩叢生，空中飛舞著漫天熒光，懷抱頃刻間，已是身處林立的樓宇中。美輪美奐的殿堂，赫然是未夕城的中央，古華帝國的王宮。金碧輝煌，流光熠熠，宛如最繁華的帝都新建的華美聖境。
漫天漫地的花海，撲鼻的馥郁清香。河水重流，照華映月。橋下烏頂船，搖著櫓緩緩過，船家漫不經心哼唱的小曲兒，路上人照面時的寒暄，交織在一起纏綿入耳，令人沈迷得渾身酥軟，如回家鄉般親切。
大片淡雅的桃花，開滿整座未夕城的每一個角落。
我說：“這是你記憶中的城嗎？”
他說：“是，我印象中的大概模樣。”
我說：“好美。”
他說：“那麽，你可願與我生活在這隔絕的幻境中？不問世事，閑度浮生？”
我說：“閑度浮生？若真能如此，我別無所求。”
迷蒙深夜，清冷月色。紅綃帳暖，燭影綽綽。舊時深宮別院，看著這裏一桌一椅一草一木，我想象著，他千年前正風華年少時，無數次從門外廊上走過，他的父母兄弟，朝臣友人，都住在這裏，他的生活在這裏，每一個角落都有他的氣息。我想要接近他的過往，那些我沒有參與過的他的過去。
風止息橫抱著我，放在床上。
“落清心……”他若有所思刮著我的臉頰，如是親昵，“落落，我們認識多久了？”
“兩年吧……”
“只有兩年而已嗎？呵……”
我笑說：“我平生也活了才不過十八歲，兩年，也不算短了。可是你就不一樣，你活了一千歲……”
他扶著額頭：“可我為什麽覺得這兩年比一千年都要長？”
我紅著臉喃喃說：“因為有我在你身邊啊。”
他失笑。
“落落，你算不算是我躲不過的劫數？”
我說：“那麽你呢？你又何嘗不是我最大的劫？”
他凝視我半晌，無奈地笑笑，俯身過來。
我慌忙翻身躲到裏面，翻包袱：“那個……這個……聽說你們魔界不能生長樹木花草，那想必你好久沒有喝過桃花釀了吧？你看，我，我從流光殿後面的積雪下挖了一壇出來……沒跟你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我隨身帶著呢，沒舍得喝，你看你現在要不要喝一點……”
他邪笑著靠近過來：“躲什麽？你是愛神，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麽……”
我裝傻：“啊？什麽？什麽什麽？”
他但笑不語，陰測測地看著我，一點一點挪動過來：“這個酒，索然無味，我不喜歡了。”
我躲：“啊？”
“我記得我以前醉著的時候，仿佛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來著……”
我：“啊……嗯。”
“你喜歡嗎？”
我：“呃……還，還不錯……”
“可是我現在很享受不做正人君子，而做一個惡魔呢……很痛快……”
我：“……”
“呵……”他看著我窘迫的表情輕笑，然後不容反抗地欺身過來。
我：“啊呀，別，別別別……嗯……那好吧。”
聽到耳畔“撲哧”的笑聲。他輕吻我的額頭，鼻息打在發際，癢癢的。我的衣帶被解開，袒露出半邊肩膀，微涼。
我按住他的手，說：“不要看，不要看好嗎？我身上好多傷還沒好，很醜。”
他看著我，眉頭微蹙，鼻息灼人。
我說：“求你……”
他翻手推氣，隔空熄滅了昏黃的壁燈，和床側的紅燭。
“我不看便是。”
……
肌膚相親，耳鬢廝磨，黑暗中感覺到風止息挺拔溫暖的身軀緊緊環抱著我，強有力的生命幾乎與我融為一體。
此一刻，縱是敵人，也再無隔閡。
我，落清心，從未奢望過能在有生之年度一刻春宵，蝕骨纏綿。嗯，這樣一來我算是賺了呢，不枉空活到十八歲這如花似玉的待嫁年齡。
永生難忘。
睡夢中的溫軟耳語，仿佛是說什麽不再分離。
晨曦初照，鳥鳴翠啼。
我還在抱著被子翻滾，這一覺睡得太美。
聽到如晨風中清悅的鈴鐸般的耳語：“魔界結界動蕩了，我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你再睡會兒，醒來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我嘟噥說：“好……”
困乏到睜不開的眼睛，最後看到的是他白皙俊朗的背脊，披上尊貴威嚴的暗紅色長袍。
……
“嘩——”突如其來的冰寒刺骨將我驚醒。我感覺自己渾身濕透了，裏衣像冰塊一樣緊緊貼在身上。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視野卻模糊不清，只能見到一絲光明。眼前有一團紅色。
“風止息？”我揉揉眼睛，還是看不清。大概是被水嗆得，一會兒就好。
我坐起身，仰面笑說：“風止息，你蓋的房子好像漏雨了呢……”
“啪——”臉頰灼燒般痛，我毫無預兆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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