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五)大夢浮生

關燈
☆、(六十五)大夢浮生

(六十五)夢浮生

慕夷苦澀地笑笑,說:“千年以前,北天雪女與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曾與她私定終身。如今,我若娶妻,除了她,還能有誰?再說,是父親為我指婚,我豈敢不從?”

“什麽?”浮夢生大笑,“哈哈哈哈,哥,如此荒唐,你覺得我會信?姒夢是前緣,北天雪女也是前緣。哥,你究竟有多少前緣?”

“是真的!”慕夷面露痛苦,握住浮夢生的肩頭,嘆氣道,“我的故事,你不會懂的。弟弟,我平生只有過兩次刻骨銘心,便是姒夢和北天雪女。當年我與姒夢深知仙魔有別,不曾相守便遺憾分開,從沒想過會再見。此番我救她出來,又度她為仙,她卻說她早已淡忘了我們的感情,前緣於她,縱使刻骨銘心也早已淡無滋味了,她說她只是想憑借舊時情分等我救她而已。既如此,我只好放她走。我這些日子為她做的一切,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至於北天雪女,還肯堅守我們的諾言,我怎能辜負她呢?”

“怎麽會是這樣?”浮夢生有些吃驚。

“的確是這樣的。我們都不是幾百歲的小孩子了,懂得感情強求不得。而且,弟弟,我看得出來,姒夢是喜歡你的。”

“喜歡……我?”

“是啊。弟弟,若她真的愛上你,請你……替我好好待她。”

“我……”

浮夢生有些恍惚地走回自己寢宮,呆呆看一看四周縹緲景色,一枝不知名的花被鳥兒踩得輕輕晃動,竟然招來他淺淺一笑。

他推門,只見屋中姒夢懶懶披一件外衣,胡亂跪坐鏡前,正在畫眉。這一聲突然的開門聲顯然驚了專心畫眉的人,驚得姒夢手一抖,眉筆抖落,不僅眉畫歪了,還在臉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線。

姒夢楞,呆呆地看著門口的浮夢生。

浮夢生也楞了一下,然後飛速跑到姒夢面前,跪坐下來,看著她傻笑。

姒夢回神,迅速擡手擋臉。

浮夢生拉下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笑問:“你打算留下來嗎?”

姒夢再遮臉,大喊:“啊!別看!醜——”

“不醜不醜,一點兒都不醜。”浮夢生再拉下她的手,笑得仿佛孩童般純真,“姒夢,我問你,你會留在我身邊嗎?”

姒夢看他許久,認真道:“那,你希望我留下嗎?”

“當然!當然希望!”

“那……我便留下。”

“太好了!”浮夢生撫掌歡呼,“哦,對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嗎?我叫浮夢生,原本叫浮夢來著,跟你同名,後來人間流行叫什麽張生李生王生的,我就給名字後面加了個‘生’字。你可以叫我阿夢,不不不,你才是阿夢,你叫我夢生好了……”

姒夢擡手覆住他開合的唇,笑說:“夢生,你喜歡我嗎?”

“嗯。”

“從何時開始?”

“從第一眼開始。”

姒夢冷笑:“也是從第一眼開始?呵,但卻什麽都沒做。其實我是比較中意你來著。”

浮夢生羞澀低頭搔搔首:“之前我看你很喜歡我哥,就沒向你表白心意。那,那你是怎樣想呢?對於哥和我。”

“我……”姒夢垂眸,柔情嬌羞,“我喜歡的是你。至於慕夷……我已經放下了。”

浮夢生只是笑,單純得令人不忍傷害。姒夢回以淺笑,眼睛卻不經意間撇開。

姒夢在二殿下宮中的至高仙境住下。這裏別有洞天,是仙境中的仙境,縹緲光景,恍如出世。

隔日,浮夢生一大早便出門去。

姒夢醒來的時候,屋子已是煥然一新,之前略顯清冷的布置已經全被華美的裝飾替代,銅鏡妝臺,紗幔紅綃,角落的擺設,地上的宮燈,穹頂的吊燈,窗前的幽蘭,屋外流水潺潺,推門仙竹琳瑯,遠眺可見雲霧蒸騰,隱約紅日升,渺渺仙樂如絲如縷不絕於耳。

每一處都顯然是精心安排,體貼人心又自然不矯飾。

一個人從雲霧深處走來,一襲藍衣,眉梢帶笑。

姒夢呆呆看著他走近。

浮夢生停在她面前,笑說:“起這麽早啊?看來我時間沒算準,還叫你等我了。”

姒夢淺笑:“我也才起。你從哪兒來?寢宮嗎?”

浮夢生翻手,幻化出一只五彩水晶杯,片片乳白色的花瓣落入杯中。他擡起另一只手,寬大的袖中飛出一團白色的霧氣,霧氣環繞姒夢一圈後,頓時化作純凈甘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流入杯中,將花瓣漸漸浮起。

“我去天邊采摘了今晨的第一朵雲彩,還向花神討了三片東極仙樹的花瓣。這兩樣東西泡茶,奇香無比,又能辟除瘟邪。這是我自己發現的飲法呢,從前苦於無人分享,今後有你就好了。”

姒夢接過,道:“可這水是冷的。”

“冷水泡茶,慢慢香。”

姒夢半信半疑擡手,將水晶杯送至唇邊,卻沒有飲下,只閉上眼睛,唇角上揚,由衷讚嘆:“果然好清香,沁人心脾。香氣走竄經脈,通達神明,豁然開朗,神清氣爽,清晨飲一杯,真是痛快。”

浮夢生得意道:“確是如此。阿夢果然懂茶。此外,這茶還兼顧補益之效,尤其善養仙體。如今你初獲仙體,正是脆弱的時候,多喝一些對身體好。阿夢,你若喜歡,我以後天天清晨為你泡一杯。”

姒夢楞一下,道:“是啊,如今我也是仙了,想必你聽說了吧?”

“嗯。”

“凡間多少人修仙,就連妖都有機會,可是唯獨我們不能。我們生來是魔,永無成仙之日。我們生活在五界之外,另一個時空中,永恒的黑暗中,背負與生俱來的罪孽,永無翻身之日。其實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你們可以生來優越,而我不可以?”

“不痛快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阿夢,你已經是仙了,從今後,有我在,你不必再像以前那樣辛苦。”

“……是啊,多麽難得的機會,我終於可以擺脫我的命運了。夢生,你……你也會開心看到我變成一個真正的仙吧?”

“當然開心。”

“那……就好。”

“姒夢,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

“去人間,散散心。”

“人間?”

“是,聽說人皇建立了一個強盛的帝國,那裏繁華美麗,民風淳樸,甚至比天界都要迷人。我想你在這裏會覺得悶,不如去人間走走,一定不會失望的。”

“……好。”

夜色茫茫,新月如鉤。華燈初上,照人風華。

“這……原來人間也是永夜?不好不好,還是天界好,永遠光明,即便夜深也只是昏黃……”

浮夢生笑對身邊人:“阿夢,這裏不是永夜,只是我們恰巧晚上到了而已。人間日月交替,晝夜相接,季節作息,生生不息。你若在這裏生活過,就一定不想離開了。天界無聊,絕比不上塵世繁華。我總遺憾自己錯投生成神仙了呢。”

姒夢不信:“怎麽會呢?我看你是言過其實了。”

“呵呵……”浮夢生不惱反笑,“好,你說什麽便是什麽罷。其實誰都願意羨慕別人,殊不知別人也在羨慕你。譬如在我看來,魔族的驚天美貌,就是許多人幾世都求不來的寶貝呢。”

浮夢生側身,輕撫姒夢臉頰:“譬如你,如此美麗……”

姒夢柔柔一笑,說:“夢生,那你要羨煞多少人呢?身份尊貴,又相貌完美……”

“哈哈……”浮夢生仰頭大笑,“若是沒有引來你的目光,我生得這張皮囊又有何用?”

姒夢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一絲迷惑,她望著眼前人,輕抿唇,身側的手緊緊握了握衣角。

“公子,夫人,要不要買個小玩意兒把玩呢?我可以在任何物件上刻字,金銀銅鐵木竹玉石,什麽都可以。”路旁小販招呼。

姒夢道:“夢生,你看他手藝好巧,居然能在指甲蓋兒大小的玉石上雕刻。我們去看看吧。”

“好。”

“嘿嘿,公子,夫人,你們是本地人呢?還是來我們未夕游玩的?”

原來這裏就是覆滅前的未夕城?我看看身旁的風止息,他輕斂眉頭。

浮夢生答:“是來游玩的。”

“啊,外地來的啊?那容我給二位介紹幾樣東西如何?”

“好。”

“二位請看這個,王都紀念品,純金大尺寸王宮模型,絕對按真實縮小一千倍整,不貴,只要九千九百八金刀!來來來,二位再看這個,前朝大畫家的絕筆真跡——的限量覆刻品,全國只有不到兩百張,兩百刀給你了!還有這個,上好白玉的天帝神像,保平安保長壽保富貴保多子多福……”

“噗——”浮夢生笑,“這個,這個……我可以說不像嗎?”

“大膽!”小販呵斥道,“敢對天帝不敬,當心天罰!”

浮夢生挑眉忍笑。小販繼續一一介紹。

“我喜歡這個——”

“我喜歡這個——”

浮姒二人同時將手伸向一串紅色的寶石,指尖不經意觸碰,楞一下,又各自收回。

“這個啊?二位好眼力,這個寶石可了不得,是我宮裏當差的表叔家的小嬸子的妹夫的堂弟的舅媽的親侄子護駕有功得來的賞賜,名叫‘心上血’。”

兩人異口同聲:“心上血?”

“是啊。這寶石被幾代帝王珍藏,代代相傳。傳說很久以前有一年,天上突然連降大雨三個月不止,天光不開,陰雲籠罩,後來有一位神仙下凡解救蒼生,不慎被妖孽刺傷心口,於是神仙的血就落到地上。天開雲散後,這幾滴血就凝成了這一串鮮紅的珠子。所以,這可是神仙的‘心上血’啊!”

姒夢聽到認真:“原來是這樣……”

“咳咳——”浮夢生俯到姒夢耳旁小聲道,“其實,其實這應該是我的血來著,那年我還小,跟東海二太子打架……我最終不敵他被他刺傷……”

姒夢懵懂地眨眨眼睛:“……”

浮夢生對小販說:“就要這個‘心上血’了。”

“好嘞。那,請問要刻什麽字呢?”

“這……刻什麽字好呢?”

“那不如刻名字吧。敢問公子和夫人尊姓大名呢?”

“我叫浮夢。”

“我叫姒夢。”

小販道:“咦,你們家鄉的風俗好奇怪,我們這裏成親後是婦隨夫姓,你們那裏怎麽是婦隨夫名呢?也好,那就在中間這枚大的寶石上刻一個‘夢’字吧,若這真是神仙的東西,說不定就能保佑你們心心相印呢。”

浮夢生喜不勝收,笑道:“借您吉言。”

而後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扭開頭,暗笑不語。

“刻好了,您拿好。”

浮夢生從腰間取下一只墨玉玦,說:“我身上沒帶什麽錢,這個是之前在人間撿來的,大概值點錢,你拿去吧。”

小販眼睛直放光,哆嗦著接過來,驚呼:“文物啊,文物啊!這這這,這太貴重了使不得啊!雖說我做買賣不怎麽講良心,但太過分了會遭報應的,這個我要不起啊!”

“那……”浮夢生考慮一下,指著金王宮道,“那就把那個小房子也給我吧。”

小販傻:“啥小房子?”

“就金的那個嘛。”

小販咬牙:“那是王!宮!”

“隨便是什麽,我也要了。”

浮夢生抱好“王宮”,起身騰出手來正準備去拉身邊人,一股人群卻突然湧來,將兩人沖散。

“阿夢——”他伸出的手停在空中,眼看著著那一襲紅衣的美麗女子被人群擁擠著跌跌撞撞走遠,越走越遠。

他卻怎麽也擠不進擁擠的人群,源源不斷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大隊人群。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禮服,玄黑色布料鑲以紅綢,頭戴鮮花,手持鑼鼓器樂,彩車無數,喜氣沖天。

姒夢湮沒在人群裏。浮夢生焦急萬分,一個個撥開眼前的人,尋找那一襲紅衣。

“夢生——”有些驚惶的聲音自遠處飄來。

浮夢生循聲望去,看到姒夢於街的那一邊站著,輕蹙眉頭,四處張望,焦急尋找著什麽。

浮夢生展顏一笑,沖那邊喊道:“阿夢!”

姒夢望過來,終於不再神色緊張。

“阿夢,你站在那裏別動,我一會兒就過去!”

“嗯。”姒夢輕點頭。

浮夢生死死望著她,笑意漸深。

人群終於散去,浮夢生飛奔過去,擁姒夢入懷,笑說:“你剛才……在找我?”

姒夢不語。

浮夢生笑:“呵呵……”

“呦,好一對兒絕美的儷人吶!”

二人聞聲看去,只見一個花枝招展穿紅戴綠的中年女人朝他們走來。

浮夢生問:“夫人,有事嗎?”

那女人咧嘴笑:“嘿嘿,老娘是未夕城的媒婆一枝花,怎麽你們不認識我?難道你們的媒不是老娘做的?”

二人搖頭。浮夢生道:“敢問老娘您有何貴幹呢?”

女人道:“嗨,這不是張羅一場婚宴麽。那張老爺家房子風水不好,可現下未夕城寸土寸金,人滿得往出溢,有錢也買不下好房子嘍。所以啊,我們這不提前去給張家房子驅驅晦氣,養養人氣嘛。你二位看起來美滿恩愛,不知能否來幫個忙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