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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金戈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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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金戈鐵馬

第四篇 生死同,一諾千金重雲飛龍

(四十七)金戈鐵馬

我眼中氤氳,視線有些模糊,說:“衣服不錯……”

頭上的聲音頓一下,沒好氣道:“……落清心!”

我眨眨眼睛,任淚水滾落,撲過去一把抱住他,重重地捶他的背:“夏天!死夏天,你跑到哪裏去了?擔心死我了!死夏天,臭夏天!唔……你還知道回來找我啊?唔……”

我聽到他無奈地笑了,輕撫我的後背,說:“好了好了,落落,別哭了,你沒事就好。”

擦掉眼淚,我才看到阿一也跟著來了,正跟阿二抱作一團“嘰嘰咕咕”地交流感情呢,想必它們兄弟之間是聽得懂彼此的語言的。風止息還站在三步之外,正沒甚表情地淡淡看著我倆。一時覺得有些失態,於是我放開夏天,說:“夏天,你知道我這些天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好亂好亂,心裏也好壓抑,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呢……”

他淺笑,面孔熟悉得真是催人淚下:“嗯,你說,我聽。”

我:“……哎,說來話長,我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完了理理頭緒再說吧。哦對了,古姐姐呢?”

“她從幻境一出來就摔傷了,現在在極寒聖地養傷。阿烏陪著她。”

“傷得嚴重嗎?”

“不要緊的,就是骨頭斷裂了,痊愈要花一些時間。”

“哦……對了,夏天,當時你怎麽也會跟著跌出夢境呢?一轉眼就找不到你了。”

夏天別有深意地看風止息一眼,笑說:“拜止息大人所賜。”

我:“啊?”風止息毫不在意地看向別處,顯出許久沒有見過的屬於他的那種疏離。

夏天:“也沒什麽,是我不小心撞到止息大人手裏的竹簽上,不小心劃破了手臂。想必你也知道了吧,流血就可以離開當時身處的幻境。”

我:“是……這樣嗎?”

風止息走過來,向我伸出手:“落落,你身體不舒服嗎?”

我:“啊……哦,只是舊病覆發而已,你也知道,我慣有心疾……”

他點點頭,手還等著我:“我帶你去抓藥。”

“哦——”我把手遞過去。

“不必了。”夏天收緊手臂,把我拉回去,以至於我剛剛半跪起的身子一下子失去重心,很不穩當地跌進他懷裏。我要起身他不讓。他擡頭看向風止息,繼續說:“落落的病不能吃藥,只能吃我的血。只有我的血能醫她,所以,就不勞止息大人操心了。”

風止息:“哦?原來是這樣嗎?什麽病這麽稀奇。”

夏天大方而友好地笑笑:“是啊,落落天生就古靈精怪,連生的病都很稀奇。我從小嘗盡百草,血中既有百味藥材,想必是不知哪幾味藥配伍,剛好能制落落的病。”

風止息點點頭,淡淡回他一笑,收回手,轉身走開:“那,我們可以走了麽?”

我白夏天一眼:“凈胡說,真是的……”

他不理我,拉我站起身,沖著風止息的背影喊道:“止息大人,走可以,但是不能回極寒聖地!”

風止息轉身:“為何?”

夏天:“我這次來找你們,臨行前受阿烏所托,告訴大人你,極寒聖地出事了,大人最好先避避風頭,暫且不要回去。”

“出什麽事了?”

“我不大清楚,好像是武林中人集結闖上了極寒聖地,說是以天下的名義向兩位掌門師兄索要聖物。山後的空地已經被他們搜遍了,地面的冰雪都被他們踩薄了三尺。”

風止息難得蹙眉,一會兒,問道:“他們找到聖物了嗎?”

“還沒有。”

風止息輕蔑地笑笑,不予置評。

夏天深深呼吸:“他們還說……還說是大人您私吞了聖物。”

這次風止息連笑都懶得笑了,嘴角掛著萬分鄙夷的厭惡的弧度,轉身繼續前行,步伐如風般又淡又輕,瀟灑自如。

“多謝夏公子。”

夏天搖頭:“不謝。我只是傳個話而已。”

我插不上話,只好沒話找話:“夏天,你這衣服真不錯,哪兒來的?發財了?”

風止息似乎是側了側臉,餘光瞥我,淡淡然看不出表情。

夏天的眉頭動了動:“……沒發財。”

我:“那哪兒來的錢?幹活兒去了?又當東西了?還是……夏天你該不會出賣色相了吧?”

夏天沖我腦門敲一記:“說什麽?錢哪兒來的不用你管,你只要好好的不要有事就好。”

我揉腦門:“死夏天,幾個月沒見,你還是這麽討人厭。”

夏天:“彼此彼此,你也不差。”

“哼!”

前方一片大漠,黃沙漫卷礫石,風瑟瑟掠過耳際,刮過臉龐生疼,殘陽似血,河道幹涸,有一種說不出的沈重悲涼。

不知為何,看著風止息筆直的白衣背影,我腦中總是回想起他夢裏的場景。漫漫無際的黑暗裏,他一待就是一千年。他怕黑,那樣無助。沒有希望的深淵裏,他似乎在等著誰。

風止息停下來,轉頭看我:“落落,離開彩夢國了,你們去哪裏?”

我:“啊?哦……我們大概會繼續去闖蕩吧。止息大人你呢?”

風止息極目望向天邊:“回去極寒聖地。”

我:“但是……夏天不是說,極寒聖地出事了,要你避一避麽?”

夏天:“是啊,止息大人,阿烏叫我一定勸住你。”

風止息耳上水玉閃爍,異樣的光彩:“我若不回去,他們怎麽能罷休?”

我:“……這……”

風止息:“落落,我們就在此分道……”

我害怕聽到這樣的話,趕忙擺手:“不不不,止息大人,我們還需同路一段,古姐姐還在極寒聖地,我們跟你一起回去找她。”

風止息看我一眼,淡漠的眉梢有了點笑意:“落落,本門正經歷變數,你們二人還是先避一避吧。等風頭過去,我還會來找你們,讓你們跟古錯重聚。不會很久。”

我:“不能……同路了嗎?”

夏天在我耳邊低聲說:“落落,有點骨氣好嗎?”

我喪氣地垂下頭。

風止息無聲地笑笑,擡手到我垂下的臉前:“好好去玩,會再見的。”

我看到他緩緩展開的手掌心裏,一枚質地透明的冰藍色戒指,像是琉璃又像寒冰,裏面凝了星星點點許多粒夜光石磨成的粉末,瑩瑩黃光映出方形的戒指,在周圍形成一片光暈。我突然想起他的夢中,那如蒼穹般籠罩著我和風止息的凝固了無數夜光粉的冰墻,微微光芒照亮無盡的黑暗。

我伸手從他掌心接過來,擡頭驚訝地看他:“這個……”

他不在意道:“怕夜光粉全部消散,我把它們凝成兩枚戒指,用來照明。往後路上多有艱險,帶著它以備急用吧。”

“這麽說……”我低頭,果然看到他左手食指上多出一枚戒指,同我手裏的一模一樣。我抑制不住地笑起來,攥緊戒指,“好漂亮的戒指。那麽,止息大人,我們就暫且別過吧。你務必當心,人心叵測,那些奇奇怪怪的武林中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過……止息大人既然連神仙都打得過,對付他們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他淺淺點頭:“嗯。”

我:“……啊……嗯。”

夏天:“止息大人還要趕路吧?那我們就此別過。”

“再見。”風止息自始至終看著我,看得我緊張,而待我去看他時,他卻不在意地轉身,留給我一個背影,耳上流光的水玉,和他深潭般誘人墮落的眼眸。

墨雲在天地交際處翻滾,像是頃刻會如千軍萬馬般奔騰而來,悶雷很不痛快地發出沈沈的聲音,像是從大地最深處傳來,孕育著巨大的毀滅力量。很遠的天空中飛過兩只奇怪的大鳥,單目單翼,形似比翼,哀鳴如泣。轉頭看時,另一邊天空也低低盤旋著一只異鳥,赤足直喙,黃文白首,聲音高亢如鴻鵠。

風止息止步,沈聲道:“蠻蠻現世,南方必有大水。鵔鳥出沒,北國大旱。看來,這一年,不是很太平。”

我不在乎他的解說,欣喜的是他終於停下腳步,不再越走越遠。莫名地感到開心,跑上前去問他:“所以呢?你不回去了嗎?”

他不回答,突然凝眉,看著灌木叢不語。

我也看過去,驚呼:“有猴!呃……是猿吧?這裏怎麽會有猿呢?”

夏天嚴肅道:“不是一般的猿,白首赤足,像是……”

“隆隆”的悶雷聲從腳下傳來,越來越近,大地都開始抖動。一種強烈的壓迫感襲來,這雷有點蹊蹺。

“是朱厭。”風止息捉住我的手腕,揮動袍袖,頓時我們三人騰雲而起,向南飛去,“見則大兵。”

我:“見則大兵?”

雷聲瞬間靠近,地面上揚起厚厚的黃沙,眼前什麽都看不見,只聽到千軍萬馬整齊的進軍聲,戰鼓擂響,聽得人熱血沸騰,心肺都震得澎湃激昂,恨不能自己沖上陣去拼殺至死。震耳欲聾的嘶喊聲,兵器交接聲,號角聲,流血聲,身體墜地聲……

“殺盡胡虜!收覆山河!將士們,拿出你們的勇氣,拋灑你們的熱血!此戰不勝誓不還!擒住胡虜首領者,賞官職二品,金銀十萬!上!”

漫天黃沙被血水沖積沈澱,空氣漸漸澄明,居高臨下,看到方才我們三人站著的地方,瞬間已經成了修羅戰場的中央,屍橫遍野,流血漂櫓。

胡人的旗幟搖搖欲墜,足有十萬的人馬竟然被“沈”旗下的三萬精兵斬殺殆盡,殘兵敗卒紛紛跨馬逃散。

我沈氏王朝的將士個個英勇,均是拿性命在戰。凜冽的寒風將將旗吹得獵獵作響,上面一個鮮紅的“雲”字,風中舞動,驕傲而自豪。

主將一身燦燦的金色鎧甲,一枚睚眥浮刻的護心鏡閃著霸氣寒光,縱然全副武裝,難掩身材的高大挺拔,以及整個人散發出的陽剛氣質。他手持長戟,沖鋒陷陣,風行雷厲,敏捷果斷,絕不會因為頭一個沖進敵陣而陷入被動,每每沖殺都是氣勢洶洶,無人敢擋,他的兵器一落,敵軍全數斃命,絕無例外。成千上萬無名小卒,鮮血橫飛,身首異處,不過須臾之間。

他身在哪裏,便在哪裏沖出一條血路,直搗敵人主帥所在的後方陣營。

他轉身時,依稀可以看到那雙隱藏在金色盔甲下的十二分英氣的眉目,高高的眉骨挺直的鼻梁使他的臉顯得更加硬朗而堅決,眼中是毫無畏懼的殺伐之色,無論何時,無論勝負,這樣的一雙眼,都是屬於勝者勇者的。

令人驚訝的是,他雖殺伐果決,但身上卻沒有一絲寒意,反倒處處透出一股灼熱的氣息,年輕的身體散發出滿腔熱情,永不磨滅的慷慨熱血。是個好將領。

後方六馬戰車上,好整以暇立著另一個年輕男子,身邊還有一個一臉嚴肅的男孩。

那男子一身花哨的戎裝,沒錯,花哨而不實用的白玉盔甲,銀絲縫綴,手肘膝頭系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古董級別的青銅護具,上面都有些銹跡了,卻更透出遠古的神秘的霸氣。白玉面具自上而下斜斜蓋住半張臉,額心位置鑲嵌一枚碩大的紅寶石。面具的兩個空洞裏露出一雙輕佻上揚的眼睛,似乎是深棕色的眸子裏有三分冷冽七分隨意,面具外的薄唇始終有一邊向上勾起,他雙手抱在胸前,腰間上好皮鞘裏的寶劍晃晃蕩蕩從未出鞘,另一邊竟然還墜著一只折扇。他只管昂首挺胸趾高氣昂,一副勝券在握,安然看好戲,只等結束的模樣。

很欠揍的模樣。大家都在廝殺,只有他沒事人似的站著。我有跳下去罵他的沖動。

連身邊那個七八歲的小孩子都穿得比他正經,一身小號的金鎧甲,儼然一個小男子漢。

剛才喊“殺盡胡虜,收覆山河”的不知是他還是戰場上沖鋒陷陣的那位將領。

風止息拎著我的胳膊:“此戰毫無懸念,必勝無疑了。還看下去嗎?”

我楞楞地回頭,這才發現自己站在山頭,剛才觀戰觀傻了眼,忙合上張大的嘴巴,說:“啊,不看了不看了,跟說書的講的也差不多,沒啥意思。那啥,止息大人,我們趕路吧。”

夏天也說:“刀劍無情,最近戰事很多,邊境亂得很,落落,我們盡快離開此地吧。”

金戈鐵馬,氣吞山河。我第一次為自己的國家感到驕傲。盡管我的身世還是飄搖未定。

分別是在百裏之外的邊關重鎮,舞宿城。風止息一定要與我們同行到安全的地方才肯離開。這著實把我感動了好一會兒,他是如此的有情有義,我由此斷定他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縱使他們極寒聖地有森嚴門規,弟子須戒情戒愛,但其實已經足夠了,我不貪心,能跟他做朋友就很開心了。再說,他那麽高高在上,不容侵犯,恐怕誰也愛不起。時日無多,這樣的距離我已經很開心了。

他說我們還會再見。

我跟夏天站在有些蒼涼的街道上,目送風止息離開,直到看不見了。漫無目的地徘徊良久之後,身後城門洞開,歡呼聲陣陣響起。所有的百姓都湧到城門下,迎接為他們英勇奮戰的英雄們。

勝利之師,步伐驕傲而整齊,踏進城門,地面的石板都被振得顫動。

我拉著夏天往路邊靠:“咱們躲躲,被這麽厲害的戰馬踩著可不是開玩笑的……”說到此處不禁回想起微生月和公子竹如的初遇,突然有些黯然神傷。

“怎麽了?”

“沒什麽。”我低著頭,完全沒去留意長長的將士隊伍從我面前經過。大概我是全城唯一一個沒有仰望沙場英雄的人吧,我感到頭上有兩道精光射過來。

沒辦法,眼睛濕了,我實在不想擡起頭來。眼看面前的馬蹄和人腳都走遠了,身邊人也散了,我轉身:“我們走吧。”

“兩位留步——”身後響起一個清亮玩味的嗓音,那嗓音仿佛含水一般清潤,還帶著韌性,總讓人辨不清他是笑著的還是沒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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