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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一年一度公子輕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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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一年一度公子輕薄期

微生月問,為什麽你家滿院子都是花。公子竹如說,因為我是賣花的。

公子竹如問,為什麽你的眼角有一朵牡丹花。微生月說,是天生的。

公子竹如的家,就是我們之前見過的那個,芳香滿室的庭院。不同的是,沒有那一片燦爛的牡丹花海。

我和風止息站在微生月的門前,看著四周瞬息萬變,日升月落,如馬燈觀影,時光流轉,轉瞬間便過了幾個日夜。

公子竹如與微生月,好像是共同在一起生活了許多年的一家人,每天一同吃飯,一同品茗,一同說笑,一同去山裏采花種。公子竹如待微生月很好,也很喜歡跟她待在一起。

公子竹如通常是沒正經的,但有時正說笑著就會突然嚴肅下來,看著微生月,認真道:“月兒,其實你是喜歡我才賴上我的吧?”

微生月端詳他一陣,說:“竹如,不要沒正經了好不好?還有,‘喜歡’究竟一種是什麽感覺?”

公子竹如沒趣地癟癟嘴說:“喜歡,就是……喜歡。看來你沒有喜歡過別人啊。”

微生月:“……你有喜歡的人嗎?”

公子竹如很瀟灑地一甩衣袖:“很多啊。很多女孩子都喜歡我。”

微生月:“哦,很多女孩子喜歡你,所以你也喜歡很多女孩子,是這個意思吧?”

公子竹如:“看來你真的沒有喜歡過別人啊。月兒,你是怎麽長大的?眼看就十八九了,該不會是缺心眼兒吧?”

微生月:“就是啊。人家說我就是缺心眼兒,而且還是天生的沒法治的那種。”

“誰說的?”

“唉,不提他,提他心煩。”

“好吧,隨你。”公子竹如無奈地揚揚眉毛,卻好像不很甘心。

山茶花紅艷艷的掛在墻頭,薔薇有些雕敝,在墻角半掩嬌羞,陽光正好,暖暖的照在臉上。微生月眼角的牡丹花燦燦綻放,華美大方。

我跟風止息站在他們的對面,他們卻完全看不到我們。

公子竹如站在微生月的身後,看著她的背影,一向玩世不恭的表情斂了斂,說:“月兒,你知道‘一見鐘情’這回事嗎?”

微生月搖搖頭,說:“聽說過,但是不大明白。”

公子竹如伸手碰一碰枝頭的紅白色山茶花,說:“沒關系,我慢慢講給你聽吧,我們有大把的時間不是麽?月兒,相信我,我會讓你這個缺心眼兒開竅的。”

微生月燦燦然一笑,明亮的眼睛看著公子竹如,說:“好啊,我也想開竅呢。平生不喜歡索然無味,能多經歷一些事情的話,我求之不得。”

公子竹如挑眉看她:“呦,有氣魄嘛。月兒,等你真的明白‘喜歡’和‘一見鐘情’是什麽感覺的時候,你會愛上那種感覺的。”

微生月有些懵懂地看向公子竹如似笑非笑的臉,陽光下的她美麗如傾國絕色的牡丹花,而他細長輕佻的目中有別樣的深沈。

我擡頭看向風止息,他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垂眸看我:“怎麽?”

我:“止息大人,剛才公子竹如說的話……”我也想對你說。然而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天色驟然黑了下來,身處的地方不變,景色已經變幻。耳畔的琴聲變得有些輕浮暧昧。

八月中秋,桂花滿樹,馥郁芬芳,銀月枝頭。

公子竹如的房中夜夜笙歌,酒盞不休。各色女子進進出出那扇半掩的房門,嬉笑聲隱約可聞。微生月好幾天沒有見到公子竹如,不知是否有被冷落的感覺。

桂花雕零,冬雪紛紛,夢境轉眼便換了季節。

公子竹如夜夜醉臥美人膝,渾渾噩噩過了一個桂花的花期。

這一夜,雪花無聲飄落,紅梅初綻枝頭。公子竹如穿一件胭脂紅色的連帽鬥篷,陪著一個妖嬈女子踏雪賞梅。他玩世不恭的模樣一如往常,但是看起來要比往常沈默許多,目光專註在枝頭的梅花上。

“竹如公子……”

“叫我子竹如公子。”他語無波瀾糾正道。

女子鮮紅的指甲撥一下頭發,嬌嗔道:“好好好,子竹如公子。早就聽說子竹如公子出手大方的很,對女孩子也很好,今天人家陪你玩兒了那麽久,你就帶人家到這冰天雪地來看看破花嗎?”

公子竹如隨意瞟她一眼,淡淡說:“姐姐,您自稱女孩子,是不是不合適呀?”

女子羞紅了臉,好半天才沒好氣地咬牙說:“公子,人家沒得罪你吧?你也不必瞧不起我們這樣的女子,你這樣風流成性,也好不到哪裏去,只不過是有幸生成了男兒身,出身又好,把風流當做玩樂,很了不起嗎?”

“出身好?”公子竹如冷笑著重覆道。一會兒,他又沒心沒肺地笑開了,沖著女子溫柔道:“姐姐,那好,你不喜歡看花就算了,你想要什麽?我給你。”

女子神色漸漸緩和下來,很快又恢覆了嫵媚嬌羞的樣子,說:“真的麽?”

微生月站在梅花林中,穿著一身淺粉色的毛皮鬥篷,兩手袖在一起,望著那邊的兩個人,黛眉輕鎖,眼中有些不解神情。

“小杉——”她叫住端著暖酒路過的童子。

“月姑娘,怎麽了?”

“你家公子在幹嗎?最近他都好奇怪啊。”

“哦,他呀,他在玩兒女人啊。”小杉見怪不怪道。

“為什麽會這樣?”微生月側頭思考,像是想不通,“這樣不是不好嗎?他怎麽會做這種事情呢?”

小杉嘆口氣,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架勢:“唉,是不好,但這也不能怪公子啊,還不是因為夫人的死麽,唉……”

微生月眨眨眼睛:“你家公子娶過妻了?”

小杉:“不是的,我說的是老夫人,就是公子的母親。”

微生月:“竹如的母親……不在了?”

小杉嘆氣:“是呀,就在公子八歲那年,從入秋就開始病重,公子每天守在她床前,桂花開呀開,開敗了,梅花又要開了,結果第一樹梅花開了的時候,夫人就走了。哦,就是那年的今天。公子一直很傷心,每到秋天就會因為思念夫人而大病一場。後來長大以後,每年桂花一開,公子就開始沈迷聲色犬馬,酒肉靡靡,這樣瘋玩兒,才不至於難過吧,也不會太想念母親。你也知道,其實他平常不是這樣的,平時他就像小孩兒一樣沒心沒肺。唉,過兩天就好了……”

微生月:“是這樣啊……”

小杉:“就是的啊。還有,夫人生前最愛養花了,什麽花都喜歡,公子也是受夫人的影響才這麽愛花的。哦,對了,她好像最喜歡牡丹花,就是月姑娘眼角的那種。”

微生月:“是嗎?真巧,我也喜歡牡丹花。”

小杉:“月姑娘要酒嗎?我得過去給公子送酒了。”

微生月:“不要。你去吧。”

那邊公子竹如端過深紅色的透明酒杯,轉了轉,熱氣蒙住他的眉眼。“姐姐,想好要什麽了嗎?”

女子纏住公子竹如的手臂,媚態萬千:“剛才看到公子房間了有一套白玉茶杯……”

公子竹如:“好,送給你。小杉,去拿。”

女子繼續:“還有那對兒純金囚牛鎮紙……”

公子竹如:“也送你。”

女子笑靨如花:“還有那只會發光的南海鮫人淚。”

公子竹如:“也送你。”

女子:“還有……人家還可以常來嗎?人家喜歡公子……”

公子竹如轉身十分明朗又客氣地笑看她:“當然可以啊,千金易得,美人心難求。”

女子笑得更妖嬈,扭著身子向前走去,一不小心被一支橫枝劃了臉。“該死的樹枝!”女子伸手狠狠地折斷那支梅花半開的樹枝,就要往地上扔。

“別——”公子竹如握住她的手,語氣突然清冷,“姐姐,這花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待它?”

“公子,只是一枝花而已……”女子不甘。

“你當然不可以常來啊,姐姐!”微生月從林中走出來,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堵在兩人面前。

公子竹如略顯詫異,但很快臉上便掛上淡淡的笑意,歪頭看著她不語。那女子橫眉道:“你是什麽人?我跟公子講話,要你插嘴嗎?”

微生月搖搖頭道:“嘖嘖嘖嘖,我是什麽人?我是竹如他親姐。這位姐姐,你犯了大忌了還講話這麽橫,真是的。”

女子凝眉:“我犯了什麽大忌?”

微生月也不回答,走過去從她手裏拿過那支梅花,有些惋惜地撫著花瓣說:“好好的一枝花,怎麽就這麽狠心給折了呢?你折下來,它們是要死的。”

女子不講話,公子竹如依舊含笑看著微生月。

微生月說:“竹如,不如這支梅花送我吧,我把它養在我房裏,很快就能活過來了。”

公子竹如笑說:“好啊,隨你。”

微生月又轉頭對女子說:“這位姐姐,你還不走嗎?哦對了,你算盤打得蠻好的,跟竹如要這要那的,你要再多來幾次的話,我們家的所有東西都要給你要走了。可是現在你竟敢折了這院子裏的花,你要是再不走,待會兒竹如生氣了,你可什麽都帶不走了。”

女子猶疑地看公子竹如一眼,公子竹如卻淡淡看向別處不說話,似乎不想理會。

女子冷笑:“好,我走。”轉身走到房門前取了小杉手裏的幾件東西,回頭憤憤看一眼,有些落寞地走了。

雪花紛紛落下,落在微生月長長的睫毛上,如霜染的一般美麗。

公子竹如扭回頭來,看她一會兒,笑道:“親姐?”

微生月挑眉:“是呀,我生辰大你三個月,不然還是你妹嗎?”

公子竹如擠擠鼻子:“才不要你當我姐呢。月兒,你說吧,你把我的美人氣走了,要怎麽補償我?”

“補償?”微生月瞪大眼睛,“難不成你喜歡她?”

公子竹如:“難不成你討厭她?”

微生月:“是啊,我討厭她,所以就好心替你趕走了。”

公子竹如:“真是好想法……月兒,你嫉妒了是不是?你對我有感覺了是不是?”

微生月:“那倒沒有。你看啊,我是這樣想的,既然我要住在你這裏一輩子,那這裏就是我家了,我怎麽能容忍我看不爽的人出現在我家呢?”

公子竹如撇撇嘴:“好吧,隨你說,我不急。這樣吧,月兒,既然你趕走了我的美人,今天就把你自己補償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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