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微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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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微生月

院中彩蝶飛舞,鳥語啁啾,奇花異草無數。芳香襲人,碧樹如燈臺,立於道旁,蔚然成蔭,完全不像是秋天的蕭瑟景象。

見我們驚奇,小杉得意解釋道:“我們公子是這裏的一方花商哦,未夕城裏每一戶人家的花,都是我們家種出來的。”

風止息說:“原來如此,公子的家果然非凡。”

我說:“難怪公公子看起來花枝招展的。”

公子竹如眉眼彎彎,道:“落落姑娘看起來也……含苞待放的嘛。”

我:“呃……您果然是花商。”

公子竹如引著我們一路穿過百花叢,山茶紅艷,白芍赤芍,薔薇嬌羞,辛夷含苞,也不乏天南星、凡煙、連翹。

正所謂“楊柳修竹四面郁茂,名花美草隱映軒陛。”

經過一處彩繪仙界花事的高大門楣,我們來到了一片無盡的花海,花海的盡頭,仿佛與天際接壤。蜂蝶翩躚,美麗不似人間。

一陣風過,花香撲鼻,整個胸腔瞬間都被填滿了,令人沈醉。

一個淡粉色衣裙的窈窕女子半跪在一片牡丹花海中,素手輕輕捧著花瓣,俯身貼近花蕊仿佛在跟它們耳語,時不時還會輕笑兩聲,十分美麗溫柔。

“月兒。”公子竹如柔聲喚她,聲音中愛意無限。

那女子擡起頭,回首,沖著我們明媚地笑笑,如牡丹花一般雍容端莊,又透出幾分直爽單純。她笑著向我們走來。

“竹如,有客人是嗎?”

“是,這位是風止息風公子,這位是落落,這位是……”公子竹如一一介紹。

我:“哦,原來可以叫你竹如公子啊,你的名字那麽拗口。”

公子竹如搖頭說:“不行不行,只有月兒可以這樣叫我。”

我:“那好吧,還是叫你公公……子好了。”

女子輕笑,左邊眼角繪著的牡丹花也隨之綻開,她說:“你們叫他什麽都可以,沒關系的。我叫微生月,是竹如的妻子。歡迎你們來我們家作客。”

我跟夏天跟古錯拱手:“微姑娘,你好。”

風止息輕頷首道:“微生姑娘——”

我們:“……”

微生月大笑:“哈哈,各位別在意,我們夫婦二人的姓氏都有點奇怪。竹如姓公,我姓微生,很少見是不是?”

我們:“是。”

公子竹如走到微生月身邊,寵溺地輕攬她腰身,兩人相視一笑,說:“相逢即是有緣,今天是內人的生辰,月兒又沒有親人在身邊,各位不如跟我們一起過吧,也好熱鬧一點。”

我們三個以及阿烏:“好啊好啊……”然後整齊看向風止息。

風止息竟然也笑笑,說:“好。”看著他的笑容,我想,也許是我以前錯怪他了,他並沒有想象的那麽難以親近,他只是不愛講話罷了。我甚至覺得,他有點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子,需要誰帶他走近這繁華的世界。呃,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這種荒唐想法,我拍拍腦袋,不再去想。

微生月的生辰宴,比想象的還要豐富。但是有一點不盡如人意,就是肉有點少,花做的菜有點多,什麽荷葉粉蒸啦,什麽桂花團子啦,什麽清炒百合啦,什麽百花仙釀啦,什麽什麽的。這令抱有大吃一頓肉的希望的我有點苦惱。

舉杯之際,微生月看看我笑說:“有人不開心了哦。”

我環顧一周,說:“誰這麽不識相啊,敢不開心?”

微生月指指我的肚子說:“落落的肚子哦,我聽到它在抱怨桌上沒肉……”

風止息挑眉隨意看我一眼,夏天白我一眼道:“落落,你好不爭氣呀,嘴饞到被人看出來。”

我:“公夫人您真是神了,我,我肚子就是叫了兩聲而已……”

微生月說:“呵呵,別急。來人,做一道燒鴨,一道海底撈月,一道水晶蝦仁,一道……”

她一連說了十幾道菜名,我趕忙擺手:“夠了夠了,公夫人,太多了,您太客氣了。”

公子竹如說:“不多不多,落落你們還小,還在長身體,要多吃點才好。而且,今天月兒說做什麽,就做什麽,在座各位都不許拂她的意啊,不然我跟你們急。”

我:“不敢不敢……”

微生月笑說:“竹如,不許沒正經。”

公子竹如癟癟嘴:“好,我聽夫人的。”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剛才微生月吩咐的幾道菜就都上齊了。熱氣騰騰的,蒸的我都有點眼睛發酸感動想哭,因為實在太香。

“好快。”風止息凝眉說。

我沒腦筋地接道:“是啊,太快了,真是太客氣了。”

微生月看風止息一眼,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說:“是,我家廚師比較利落。各位請用吧,晚上在南柳街有集市,你們可以去玩的。”

公子竹如寵溺地看看微生月,說:“沒錯,很熱鬧的哦,尤其今天,我叫人在那裏擺了花宴,我要普天之下所有人,都為月兒慶生,都為月兒祈福。”

古錯感嘆:“公子和夫人感情真好……”

晚上,南柳街花燈流彩,熠熠生輝。街邊攤鋪叫賣著各色小玩意,有婦人牽著小孩子走過,小孩子會興奮地要這要那,也有戀人相伴著散步,男子送一支花簪,女子嬌羞一笑。

石板鋪成的道路有些不平,被月光照得明明暗暗。不遠處有一條河,河上有古老石板橋,河水中搖搖曳曳擺著幾只小船,船夫站在昏黃的船燈下搖櫓。

聽著耳畔的嘈雜,有一種很放松的感覺。

牡丹花開遍,從街的這頭,到街的盡頭,映襯在道旁的彩燈下,雍容華美。河面上飄蕩在許多花燈,悠悠閑閑,從容隨水流走,有時會撞一下小船,有時就晃晃悠悠地避開了。

我們一行人走在花燈街市,聽著不知何方傳來的隱約絲竹聲,南風拂衣袖。

“哎呀——”古姐姐低叫了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姑娘,小孩子調皮傷了你,實在是對不起……小虎,快跟姐姐道歉。”一個年輕婦人牽著個小孩子跟古錯道歉,小孩手裏還握著一只小小的牡丹花燈籠,掛燈籠的竹簽子頭上有血跡。

古錯咬咬牙,對婦人說:“沒事,不礙事的。”

我立馬過去拉起古錯的手一看,果然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止不住地流出。我緊張道:“古姐姐,很痛吧?”

古錯抽回手,咧嘴笑笑說:“不痛,這點小傷怎麽會痛呢。這位夫人,不要罵小虎了,快帶他去玩兒吧。”

婦人再三表示不好意思後,拉住小虎走開了。

“古姐姐,傷口有點深,要不要包一下……古姐姐?”我回頭看時,已經沒有了古錯的影子,夏天和阿烏目瞪口呆望著剛才古錯站著的地方。

我問:“夏天,古姐姐呢?”

夏天搖搖頭,臉色很不好:“不知道,剛才還在這裏,突然一下子就不見了。”

阿烏不知所措地看看風止息,又看看古錯消失的地方,說:“怎麽回事?怎麽會消失了呢?”

風止息沒什麽表情,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右手輕輕握了握。

我說:“止息大人,我去找找古姐姐,你,你等等我好嗎?”

風止息頷首。

我又對夏天說:“夏天,你也去找,我們分頭找。”

“好。”

在附近找了半天無果,我只好先回到風止息身邊。遠遠地就看到他靜立河邊,認真地望著河水中沈沈浮浮的河燈。彩燈的光照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閃閃爍爍,如水光般跳躍,冷峻的面容因此柔和不少。

我走過去,說:“止息大人,我找不到古姐姐。夏天回來了嗎?”

他回頭看我,淡淡搖頭。

我說:“那我們再等等他好了。”

“不用等了。”他望一望天空,說,“他們不會回來了。”

我一驚:“為什麽?”

他看向我,說:“因為我們現在是在幻境之中,而他們已經回到真實的世界了。”

我:“什麽……意思?”

他示意我擡頭看天空,說:“記得這彩色的流雲嗎?”

我擡頭,月光照亮的地方,重重流雲竟然染成了詭異的繽紛色彩,翻卷著湧向天空中那個無形的漩渦。我驚異:“難道說……那漩渦之外才是真實的世界?”

風止息點頭:“是。”

我:“那他們是怎麽離開這裏的?我們要怎樣才可以離開呢?”

風止息搖搖頭:“不知道。”

我:“……連止息大人都不知道嗎?那可怎麽辦?”

風止息看著我,笑笑,說:“你害怕麽?”

我:“害怕什麽?”

風止息:“害怕回不去。”

我:“那倒不怕。我是擔心夏天和古姐姐。”

風止息:“不必擔心他們,我叫阿烏跟著夏天無去了,找到古錯以後,就先回極寒聖地等我們。”

我四處張望一下,人來人往中果然看不到阿烏的身影,只是地上暗紅色的血跡,仿佛比剛才多了一些。可能是古姐姐的血暈開了吧。我說:“那……多謝止息大人。”

我解開琴囊,搖醒臥在一弦上熟睡的阿一,說:“阿一,你是精靈,應該有辦法出去吧。你也去找阿烏夏天跟古姐姐吧,找到以後要好好保護他們,好不好?”

阿一打個哈欠點點頭,嘰嘰咕咕飛走了。

我:“……止息大人,那我們呢?”

風止息目不斜視向前走去,唇角似有若無有一抹淡淡的笑。我跟上前去。

下一刻,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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