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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極寒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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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愛神

極寒聖地的山門,是四支白玉雕琢的高聳的柱子,上方同樣是白玉雕匾,上書兩個玄色古樸大字——極寒。兩朵莊嚴的垂花懸於檐下,生動如真。

除此之外,沒有高墻,沒有屏障,甚至沒有守門弟子,門內同門外一樣,雲霧繚繞,如仙似幻,桃花層層,盡染緋紅,完全不是我們想象的隔絕樣子。眼前的,赫然是一派自然寧靜,而又不乏莊嚴肅穆的景象。叫人渴望走進去,卻又忌憚其過於平靜清冷。

所謂道法自然,這裏的景象,可謂是修道的至高境界。

我們三人商議再三,決定進去看看。

剛踏入大門一步,一名青衣少年突然從一旁的桃林中閃身出來,擋住我們去路,講話倒是十分客氣:“幾位何方人士?來此何事?”

我趕忙拱手道:“我們是逐州人士,久聞貴派盛名,特來拜訪。”

青衣少年說:“哦,我看你們都挺面善的,若是來參觀的,就隨我來吧。”說完便作勢請我一同向內走。

我和夏天對望一眼,這麽容易?

我問:“這位兄臺,貴派大門都不設防嗎?誰都可以進去嗎?”

青衣少年說:“叫我阿烏就好。也不是,仙尊大人吩咐,凡是心無惡念之人,便請隨意行走,天地本是自然,沒有你我之分。不過通常大家都沒有毅力爬上這高高的裂天山,你們算是很厲害的了。還有,仙尊大人雖說的確不大與人親近,但絕不是外界所說的盛氣淩人。他不收弟子,但絕不會為難任何人。”

我們三人對望幾眼,三顆緊張的心算是放松一點。

古錯問道:“阿烏兄,這裏向來如此清靜嗎?怎麽半個人影也無。”

阿烏說:“你們叫我阿烏就好,別客氣。今天廣場上在召開大會,有一名弟子犯了門規,眾人都需到場觀罰,所以你們才看不到人的。我帶你們隨便轉轉,只不要去打擾仙尊大人和大師兄二師兄他們就好。”

我問:“是犯了什麽門規?”

本來是無心問的,阿烏卻面上一紅,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私通山下女子。”

夏天略皺眉,稍顯鄙夷道:“原來你們這裏也要弟子禁欲斷情,了斷塵緣?看來與別處也沒什麽兩樣嘛,也是無情。”

阿烏說:“這也是幾百年的陳規了。其實禁欲本意是為了大家好,免得修道途中心存雜念,誤了仙緣,過不了天劫,最終害了性命。修道本是出於大家自願,所以斷情斷欲本該自覺。可是偏偏許多人或執迷不悟,或心存僥幸,見此,為師之人當然不能視而不見,總歸要指點一二,將其引回正道。於是久而久之,各門各派便形成了一些約束弟子行為的門規,總歸不是害他們。”

夏天不屑道:“修仙總是追求虛妄,無情無欲,生無所戀,到頭又有幾人能成功,何必呢。”看來他是看阿烏小弟好說話,竟然在人家的地盤上說起人家的不好來了,我都替他捏把汗,一個勁兒給他使眼色。

所幸阿烏脾氣好得很,心平氣和地否定道:“話不能這樣說,我們仙尊大人就是活生生的仙啊,天生仙胎。”

夏天疑惑:“怎麽,止息大人是天生仙胎?不是靠聖物的力量?”

阿烏皺眉道:“這我不大清楚,我來得晚,不過三年時間。當年多虧仙尊大人救我一命,我才不至於墜落山崖。我只是覺得仙尊出塵的氣質渾然天成,並不像是修煉得來的,其餘的我也不知道。”

轉過幾處大氣古樸的殿堂庭院,我們三人正驚嘆於這些建築的恢宏氣勢,與那冰雪相得益彰的一樹樹桃花,耳邊漸聞有女子隱隱的啜泣聲。

阿烏把中指豎起在嘴巴上,拉我們躲在墻邊,低聲說:“前面就是中央大廣場了,仙尊和兩位師兄都在,全部弟子也在,三位就不要過去了,我帶你們去後山看看如何。”

我們三人對視一下交流意見,目光中俱有不甘之色。

我說:“既然已經到了這裏,不能一睹止息大人尊容,豈不可惜?”

古錯重重點頭說:“就是啊,我平生還未曾見過真的仙人呢,何況名動天下的止息大人現在就在幾丈之外的地方。好激動。就讓我們看一眼吧,偷偷看一眼,保證不被發現。”

夏天只是皺皺鼻子表示不屑,但他很聽我的話,我就瞪他一眼,他也不好說什麽。

阿烏左右為難好一會兒,終於艱難地決定:“好吧!我們就躲在那邊的山石後面,你們遠遠地看一看就好了。不許惹事。”

我跟古錯拼命點頭。

山石在方形廣場的東南角,剛好將這巨大的冰雪廣場和對面威嚴的三重大殿一覽無餘。廣場上整整齊齊排列著千餘名青衣弟子,通通佩劍束發,與阿烏無二。環繞廣場邊是幾株比尋常地方的高大許多的桃樹,桃花漫枝,緋紅點點,隨風輕舞,陣陣清香。殿前臺階下,雲霧漫漫,其中跪著一名青衣弟子,還有一名彩衣女子,女子的肩膀抖動,顯然是在飲泣。臺階之上,兩名威嚴的男子負手而立,一個面容冷峻嚴肅,三十歲左右的樣子,成熟穩重,卻依舊英氣不減,依稀少年,另一個劍眉星目,霸氣更盛,二十八九的容貌,此時正怒不可遏地望著臺階下跪著的人。此二人也是一身青衣,制式卻與尋常弟子不大相同,暗紋錦袍,玉帶束腰,下擺顯得更加隨性,佩劍也是與眾不同,上等皮鞘,劍柄鑲寶石金銀。

至於那三重大殿,我發誓是我此生見過最華美的一座殿宇。坐落於高高的九十九級冰階之上,遠近三重,以及兩側的闕樓,高高低低的飛閣,從屋檐,到瓦片,到鬥拱,到立柱,到殿門,到地磚,竟然……竟然通體是由晶瑩潤澤的琉璃築成的。那琉璃隱約透明,用作地磚的琉璃中彌散著墨色,仿佛暈染,而殿身的琉璃中如縹緲煙霞般浸染了淺淺的冰藍色,仿佛是薄薄的煙霧,卻風吹不散。好似透明,一層層相疊,裏面的景象卻又什麽都不可見。日光之下,整座大殿,閃著晶瑩的光芒,透亮而明凈,似冰雪而不化,叫人打心底震撼,不能移開目光。除了神仙,還有什麽人,能住在這樣不似凡塵的清靜地方呢?

水晶牌匾上,是玄色勾金篆書大字——流光殿。

我擦一擦嘴角不經意流下來的口水,轉頭看時,原來夏天和古錯也已經看呆了,嘴巴張得能吞下兩個青果。

我轉向另一邊問阿烏:“哪一個是你們的仙尊呢?”

阿烏搖頭:“都不是。左邊那個嚴肅一點年長一點的,是大師兄少鐘,右邊兇一點的,是二師兄諸吾。”

我心想還好,這兩個人相貌是不凡,但也不至於傳言中那樣不凡。原來都不是。

這時諸吾怒斥道:“你知不知罪。”

臺階下的男子把身子俯得更低,連連解釋說:“師叔饒命,弟子,弟子是受那妖女迷惑了,中了她的奸計。真的,弟子萬萬不敢不尊師命,有辱門規啊……”

阿烏沒好氣地小聲“哼”道:“活該!仗著自己父親權勢大,偏要拜到六師兄門下,拜進來又不好好學道,成天找麻煩。活該,這次該被攆走了。”

我們三人也不好評說什麽,於是無視阿烏,自顧自討論那“仙尊”止息大人究竟是如何的模樣。

我不禁好奇問道:“阿烏兄,你們這裏稱掌門都是稱‘仙尊’嗎?好霸氣呀。”

阿烏搖頭說:“並不是的,事實上,從無先例。”

我們三人:“哦?”

阿烏道:“是這樣,仙尊大人若按輩分,在本門中算是晚的,大家都該喚他作小師弟,當然除去我們這些後輩。但是這樣稱呼未免不尊,而大人已成仙,是本門仙資最深之人,大家自然要稱一聲‘仙尊’,再合適不過。而且我們仙尊大人是當今天下仙資第一,仙術第一,劍術第一,所以這也是各方道友一致選出的稱號。”

但我還是不明白這成仙究竟是什麽樣子的,不是說他才二十歲左右的樣子嗎,那就是說還沒長生不死,既如此,大家又怎麽看出來他是仙而不是人的呢?我看啊,還是畫上的那些耄耋老頭子,風燭殘年的資深修仙者更像是得道成仙之人,而這止息大人,八成是個噱頭。

正想得出神,兩列青衣弟子匆匆趨步至流光殿門下,恭恭敬敬垂手立於兩側。一名小童輕叩琉璃門,而後回到原位站好。

陽光格外好,冰雪靜靜地耀眼,琉璃殿流光溢彩,縹緲虛無。兩扇琉璃門,緩緩地啟開,一點一點,綻開無數光華。

一襲雪白的輕盈薄衣,錦紋暗繡,玉帶垂絳,晃著我們的眼睛,便從那深深的門中走出,從容地行至冰階之上正中的地方,堪堪停住,長身而立。

那男子,白玉為冠,隨意束發,周身上下,只一襲白衣,一雙雲靴,不佩劍,不矯飾,如此隨意,卻不失威嚴,依稀可覺氣質孤傲冷漠。那面龐,白如玉,凈如水,似女子般無暇,卻又有男子那分明的輪廓,眉直鼻挺,俊朗清逸,也許是太嫌白凈,眉間竟似有若無隱隱生著一小塊紅色的印記,仿佛火雲燃燃,似動還靜,非但沒有影響美麗,反倒在他冰冷的氣質上平添幾分魅人的姿態,叫人驚嘆那面容是何等的完美精致。

他的右邊耳垂上,有什麽東西一晃一晃地反著光,隨著他輕微的動作,變作不同的顏色。定睛看時,原來是一枚水玉的耳釘,流光瑩瑩。

他沒有任何表情,如墨的雙瞳,如深深的靜水般,毫無波瀾,叫人感覺很是疏離,仿佛目空一切,我不禁想,這世上,恐怕沒什麽事情能使他眸中光色為之動一動吧,哪怕剎那的閃爍。然而如是無情的一雙眼,不經意掃過之處,竟有一種叫人膽戰心驚的魅惑,仿佛他能整個將人看穿,叫人不敢直視。而那眸光流轉,自成風流。而這風流,他卻並不在意。

那男子,便是風止息。我知道,只有他。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他,過於冰冷,冰冷得仿佛倔強,冰冷得仿佛還有些偏執。

我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想帶他去烤烤火……

我想他看到我,總覺得那目光中,有我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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