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恨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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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落花重,朱砂色。

只是落下的不再是桃花紛紛,卻是紅梅顫顫。

舒寒淩端坐竹臺之上,白衣印松花,眉眼襯紅梅。

分明年過半百,卻有不輸人的風華。

如若時光倒流三十年,他又該是怎樣的驚世容華?

聞青不知。

但他心中卻是真心敬重舒寒淩。能得師如此,三生有幸。

“天寒地凍的,你也不必跟著我坐在這。我已讓琴童烹了青梅酒,你用一碗吧。”舒寒淩的素色長袖曳過寒雪,笑容卻淺淡而溫暖。

聞青接過琴童手中玉碗,看著碧玉碗中酒色清澈,青梅果,紅梅花,一片風雅。

竟想起了謝紫。

他在京城已將近一年了。

也不是不知道,謝紫最喜歡的是桃花紅豆羹。

可現在已是桃花落盡的時節。

早不是當初的好年華了。

但是,聞青可以等。

等到一日他殺了君雁雪,他就可以帶著謝紫,一起回春花煙雨的江南。

回廣陵,或者錢塘。

哪都可以。

從此快活無憂,放下所有。

“聞青,那一日我去宮中奏《鸞鳳鳴》時,忘了給你說件事。”舒寒淩低了眸,眸中一點琥珀色,凝著寒煙雪,“你箜篌聲之中,殺伐之氣愈重。”

“這不是好兆頭。”

舒寒淩的尾指勾起一抹琴弦:“你現在就如這根弦,再施一毫之力,便會斷掉。”他擡眼看著聞青:“你可明白?你的資質很好,本性也良善。我不知你過去到底經歷過什麽,但是你要知道,有時候,沒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即使生不如死?”聞青困惑地反問。

“是,即使生不如死。”舒寒淩回身,一剎那,落梅衣上,一點朱砂落松花,“因為只有活著,你才能見到雲散月出的一日。”

聞青低笑,自唇角浮現出一抹煙雨,卻是含一點狠厲。

他也想改。

可是那些狠毒那些冷漠,那些瘋狂與淒厲,已刻入他骨髓融入他骨血。

他不知道什麽叫做放過。

他只知道,他要替謝紫,毀了君雁雪。

舒寒淩看著他的笑,忽而低眸,終究沒有說出,其實那一日,宮宴之上,他沿著譜子奏完之後便發覺,那譜子有問題。

罷了。

老夫難得收個徒兒,又是個資質好的,總不能毀了。

徒兒做錯了事,自然是師傅管教無方。

所以。

將臨新春之時,君雁雪再請舒寒淩奏《鸞鳳鳴》。

舒寒淩抱著扶風環佩琴,在重重竹簾前回首看那一眼洗梧臺。

聞青恭敬地立於院中,長長一揖恭送。

“聞青,這洗梧臺的藏書閣的琴譜,勞你費心。”舒寒淩道。聞青覺著納悶,卻也只稱是。

舒寒淩笑笑,轉身而去。

一夜,燈火迷離。

宮人盛裝。

曲過回廊,是那明月一勾,燈火滿城。

舒寒淩垂眸,起了第一個琴音。

他明明知道上回的譜子不對,可是這一次,他還是按著上回奏了。

夜色沈沈。

端坐的小皇帝面色艷麗,近乎刻毒。

十二道,冕旒垂落,玄色龍袍上金龍猙獰。

舒寒淩閉眸,手指劃過琴弦,琴聲顫顫。

而另一廂,聞青正在找譜子。

他這幾日事忙,一直沒空改譜,那譜子上回才改了一半。

從書架上攤開鸞鳳鳴的曲譜,他看了一眼,不是自己那份。

這是舒寒淩的。

那舒寒淩帶走的又是誰的?!

聞青心下一寒,厲聲喚來琴童:“琴童,你快過來!”

琴童一聽聲音,連忙走了進來:“聞先生,怎麽了?”

“老師的譜子在這,那他拿的是什麽譜子!”聞青眸中迫出寒光,近乎陰寒。

琴童看他這模樣,瑟縮著說:“不會錯啊,先生拿的是上回的譜子。”

聞青只覺,一種名為絕望的東西,淹沒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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