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曲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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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所有人都等著看謝家好戲。

誰知,謝紫不但得了中郎將之位,還很快將之前君歸閑的種種罪行陳列開來,宣告天下。

滿城風傳,皆是紫衣郎的好手段。

任旁人嘲諷奚落,謝紫見人時皆是一片好顏色,言笑生風,眼波如遞。

紫衣華錦,玉絡金珂。

華梁玉宇裏,紫衣如煙,回身一笑,滿城綺艷風華。

卻再不見,那笑意入眼中半寸。

後世史官記來,只一句“見風轉舵,一朝奸邪”。又不知是否有人看這八個字批語,會唏噓不已,慨嘆萬分?

然而現世卻管不了那麽多。

謝紫端坐主位,端起茶盞,淺淺一笑,一眸低回的濃麗:“何大人可是難得來我謝府坐坐。只家父病重,不便接見了。”何洺亦是聰明人,端得溫雅低調,笑著亦是十分清雅:“謝將軍哪裏的話,令尊身體不適,在下本該探候,而今冒昧前來,連禮也未帶,在下已十分慚愧了。”

“紫衣這便謝過何大人好意。只是,不知何大人前來,所為何事啊?”謝紫淡笑著問道。何洺面色微斂:“其實,在下前來是受蘇小公子之托。”

謝紫只笑:“蘇胥雲?紫衣卻不知,原來大人與他也有交情。”

何洺笑著將一封書信遞給謝紫:“這世上,還有很多事情謝公子不知。在下要事纏身,先行告退了。”

謝紫笑了笑,命人送客後,才將目光遞向那封書信。

待謝家心腹展開書信且無恙後,謝紫方才接過書信在燈下看來,只見燈火煌煌間,書信上所寫的字字分明,讓謝紫不由,露出個刻骨溫柔的微笑,卻陰森的,帶著寒意。

“少爺。”心腹低語。

卻只見謝紫就著燈燭,讓手中紙張在火焰中焚滅,跳躍的火光,映出他精致的眉眼,卻是一片寒涼。

同一輪明月下,京城眾樂坊中人為樂壇泰鬥----舒寒淩,奏樂請其品鑒。

這是樂坊中三年一度的大事。

凡得舒寒淩青眼有加者,此後皆名揚天下,成為王侯座上客。

聞青低眸,眉眼間煙雨一片,婉轉淒清。

他一定要贏。

只有這樣,他才有走上大殿為君雁雪奏樂的一日。

“下一位,秋水玲瓏園的聞青。”

主事不鹹不淡地宣告。

聞青微微昂首,似玉雕琢的面上一片清雅素華,青衣如煙雨,舉手擡腕,是江南的風致,卻又是松柏的魂骨。舒寒淩年過半百,卻仍看得出年輕時是如何豐神秀骨,素白長衣上散開青濃松花印,無聲流出一段端雅肅穆:“你的樂器,是箜篌?”

聞青扶著朱紅鳳首箜篌,行雲流水一般一個長禮:“回舒先生,確是箜篌。”

舒寒淩輕笑,原本的嚴肅似乎也如煙散,眼中流露出一抹溫和:“這年頭奏箜篌的已不多了。你且彈來聽聽。”

聞青微微垂眸,長睫如羽,映得人如月,又如玉。

“此曲,名為《溯華》,請先生品鑒。”言罷,聞青端坐一旁,擡首,袖低落,流卻一片翠碧,露出一截手臂。聞青的手是男人的手,骨骼較寬,卻素凈,線條流暢,骨骼清晰。他微微低眸,看上去極為平靜,只是當他的手指碰到箜篌的那一剎那。

原本已經閉眸等待的舒寒淩卻緩緩睜開眸。

從他的指尖,從箜篌琴弦處,流淌出的,是否是不應當存在於世的樂音?

沒有人能夠回答。

所有候試的人皆呆在了那,怔然看著高臺上那個風姿卓然的身影。青衣暗雅,水玉風神。

聞青只是低眸,專註於箜篌。

他想起了很多。

他的父親宣行之清雅的笑,他的母親身上的杜鵑花香。

瑯琊山上荷風淡淡,十裏蓮花。

那三天三夜未熄的大火,那些人猖狂的笑聲。

十三年風雪中奔波,提劍殺人,或者,見人被殺。

還有,謝紫。

那一柄油紙傘上的翠荷與錦鯉,那一支筆繪得江南的風月。

他笑起來時,瀲灩開的濃麗,流散去的旖旎。

偏教此生,遇見他。

一曲畢。

滿座寂然。

月圓如玉盤,清寒月光籠在聞青身上,一片仙客風姿。

人們只聽,忽然響起兩手相擊聲。

舒寒淩的目光那樣淡,瞳色卻如深墨。

方才便是他,平靜地鼓了掌。

然後,他淡淡言道:“很好。”

“聞青,你當以八字稱許。”

“箜篌聖手,樂士無雙。”舒寒淩道。

自此,聞青之曲,名動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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