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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所謂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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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所謂男人

全策搖了搖手心裏的手鏈,又指了指桌上的食物。幽幽吐出兩個字,

“全部。”

傾澈看著面前一桌子食物,一對大眼睛瞪的圓溜溜的。明顯對一桌子豐盛的食物無法消化,可又不敢違背男人的命令,只好悶頭喝著牛奶,小口小口的吃著煎蛋。

而全策則看著今天的國際新聞。餘角時不時的瞟向安安靜靜吃東西的小家夥。他太安靜了,安靜的讓人覺得他太過飄渺,仿佛隨時都會融化在空氣中。不禁想起三天前……

……

看著許池在他手臂上推針,全策就覺得郁悶。這才多久時間又看著這些醫療器具在小孩身上進進出出,最令他無奈的就是他手腕上的傷。

總算真相大白,他卻沒有如釋重負。

“這段時間在牛奶裏加半片安眠藥,別過量,他這種狀況,昏睡太久也不太好。”

許池的叮囑全策全盤接受,唯獨對安眠藥這種東西有陰影。曾經他看著母親日覆一日的需要在安眠藥的作用下才能入睡,從一粒變成半瓶,直到被送進醫院。

“要到什麽時候停。”

“不知道,要看傷口覆原的情況還有他的精神狀況。”

許池看著那張恬靜的睡臉心疼的撩開那有些過長的劉海,眼底泛著心疼,“這麽小小的年紀,心中到底有多苦。”

全策沈默不語。他幾乎能預見小孩噩夢中的景象,或許他就在他的夢中,向他伸出惡魔般的爪牙。或許他的夢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他卻仍舊想要觸碰那被隱藏在深處的真相。

這一盤覆仇的棋,早已失去了方向。

手鏈割痛了掌心,許池的嘆息就像咒語尹饒在耳畔,他說,

“若是沒有這三年,他會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少爺吧。”

無憂無慮……是啊,若是沒有我,你會在哪裏幸福呢?

而我又在何處辛苦。

全策托著腮欣賞著小孩安靜的吃飯,突然單純的想聽聽他的聲音,撇撇嘴,

“男人是要生吃雞蛋的。”

傾澈嘴裏還塞著煎蛋,看著全策在果汁裏加生雞蛋,舔了舔還沾著油的嘴唇,好奇的看著他,仿佛是好奇那果汁的味道。

全策不禁開口道,“想試試?”

點點頭。

全策拿過空杯子倒上果汁,往裏面加了一個生雞蛋,遞到傾澈面前。拿起自己的舉在空中,嘴角上揚,“來,幹杯!”

一時沒反應過來的傾澈,學著他的樣子,雙手捧著杯子有些不知所措,伸到空中,和全策的杯子輕輕碰了碰,清脆的響聲就像晚宴開場的鐘聲。

全策仰頭一口喝完,傾澈小小啜了一口,一股濃烈的腥味撲鼻而來,灌滿口腔,嗆得他差點沒吐出來,又害怕被他笑話,只好硬著頭皮吞下肚子。

“味道如何。”

“有,有點怪怪的……”

“哈哈哈!!”老實的家夥。都不知道一般這種時候可是要拼了命的說好吃才能討好債主。

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讓他大笑起來,不過看著他笑,傾澈就覺得這果汁的味道也沒那麽難以接受。要是他喝完能讓他開懷大笑,他也甘願。捧起杯子,準備學他一口喝掉,剛拿起來就被全策截了過去,自己那半杯牛奶放在自己面前。傾澈還沒明白過來他什麽意思,就看到他拿起自己的那杯果汁準備喝掉,趕緊阻止他,

“別!”

“怎麽?”輪到全策茫然。

“別喝……”那是他喝過的……“臟。”

全策先前還遲疑,聽到他糯軟的聲音再沒猶豫,仰頭一口喝掉。望著羞紅了臉頰的人,迎上他所有的自卑和羞怯。

“你再說那個字,我就把這杯也喝了。”

小孩不再說話,低著頭吃著盤子裏剩下的食物。

全策不用猜就知道那沈默的小孩肯定在難過。說不定還在偷偷的掉眼淚。在那顆腦袋瓜子裏,是不是盤旋著不好的畫面。該怎麽辦才能重新換回他的笑容,該怎麽辦,才能不讓自己心痛……對了,他還有手鏈。除了這個,他原本還有禮物給他的。

把手鏈帶在他的左手上,等著他驚訝的擡起頭,露出欣喜的眼睛。沾著水汽,波光盈盈的如同一汪靈動的泉水。

“下次再弄丟,我可不會再幫你了。”

“謝謝少爺。”

全策心下嘆息他卑微的稱呼。也是自己造成的,之前好不容易聽到他叫自己‘策’,又被他無情的否決。這下若是再想要聽到,恐怕比登天還難。若是強行,又怕徒增小孩的恐懼。全策不想在這個時候前功盡棄,只好暫時作罷。

註意力回到那條手鏈上,有些好奇,問他,

“之前怎麽沒見你帶過。”

小孩低頭看著左手上的手鏈,認真而又虔誠,就像看待一件貴重的珍寶。

全策卻故意說道,

“我以為你不喜歡。”

小孩難得急了,聲音大了許多,黑溜溜的眼睛鑲著讓人不容質疑的堅定,“喜歡,我很喜歡。”

全策著實想笑,也不知道是因為小孩的可愛表情,還是小孩的回答,奈何又得表情管理,免得高冷形象破宮。挑眉撇嘴,

“喜歡怎麽不帶。”

這一問,就真的見不到小孩的臉。只隱約看見隱藏在劉海下的粉唇抿得緊緊的,顯然不想開口。

全策的好奇心全線覆活,臉上卻要強裝無所謂,聳聳肩,來個威逼利誘,

“不說算了。”

這招屢試不爽,果然小孩老實交代,聲音小的像蚊子,卻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的飄進全策耳朵裏,“是,我,不配。”

全策心口猶如被重物撞擊,沈悶生疼。看著小孩婆娑著手腕上的手鏈,就覺得心裏堵得慌,想說什麽,又不知如何開口。安慰的話由他出口未免諷刺了些,思來想去,只是生硬的吐出一句算不得命令的命令,

“我說配就配。”

“……”

“以後不準取下來知道嗎?”

小孩擡起頭,眨了眨眼睛,弱弱的說了句,“……洗澡的時候呢?”

全策嘴角抽搐,強忍笑意,回應真摯的他,

“帶著!”

“……哦。”

***

午後,全策在書房裏開了個簡單的視頻會議。肖奈在那頭數落他不務正業,這麽忙的時候竟然曠工。

結束後還不忘問他是不是傾澈生病了,受傷了,還是哪磕著絆著。

全策著實無語,靠在窗臺軟榻上抽煙。忽的視線掃過庭院便再也無法移開,花園深處,庭院悠悠,五光十色,他卻獨獨看到那抹純白。低著頭望著池塘認真的樣子就像在膜拜神靈,頭發長長了,遮住大半張臉,極其柔軟。真想摸摸,手感甚好。

奇怪,明明不是童話,他卻看到了金光燦燦。

草草關上屏幕,全策托著腮,欣賞著那人兒一舉一動,這午後陽光也是溫暖宜人,旖旎靜好。

***

此刻,池塘邊。

老管家還想著那小孩是不是又跑回房間呆著,回頭就看到池塘邊的淺影,不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全策渾然不知在他心中的銅墻鐵壁早已出現了縫隙,而那源源不斷湧來的泉水滴水穿石,遲早會洞穿那層早就裂縫的嘆息之墻。

那小小的身體會有滴水穿石的能量嗎?辰思量著,向他走去。

“傾澈。”

小人兒聽到喚他,起身轉過頭,逆光中的身影單薄纖細,恍然如夢,感嘆這麽脆弱的身體裏,有著強大的生命力。

見他剛才就一直在池塘邊看魚,難得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普照,撒在身上暖洋洋的,辰也在池塘邊坐了下來,

“以前養過魚嗎?”

“沒有。”

“那以後這裏的魚就你負責來養,好嗎?”

傾澈吃驚的看著管家,“我?可是……那個……我不會……”

辰沖他笑了笑,平時嚴肅的臉龐笑起來格外慈祥,“沒關系,辰姨會幫你的。”

傾澈看了看這一池塘的魚,又瞟了瞟辰姨期待滿滿的眼神,點點頭。

“乖。”

辰寵愛的揉揉那頭柔軟的栗發,許醫生說這是天生的,想來那夏家老爺和太太也不是栗發。這也是令她疑惑不解的,這事一直壓在心底,久了就淡忘了。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見他長了些肉,臉上也有了朝氣,偶爾還會露出羞澀的粉霞。現在又回到了最初,甚至比三年前他剛來別墅時更怯懦寡言。所謂成也全策,敗也全策,兩個生命中絕對不可能重疊的人,碰撞在一起,讓旁人也忍不住好奇他們的未來會上演什麽樣的劇情。也唏噓這命運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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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沒有看到全策,傾澈有些茫然,“少爺不吃?”

辰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少爺,便是騰起一個念頭,故作為難,“你不說我都給忘了,傾澈,不如你去幫我叫少爺下來吃飯,好嗎?”

“我?…”傾澈又是茫然又是吃驚,顯然還沒有消化老管家突如其來的命令。

辰姨點點頭,笑的語重心長,“你看大家都忙著,辰姨又走不開。只好麻煩傾澈你了。”

傾澈哪受得了辰姨這般誠懇請求,就是一百個不願意也硬著頭皮接下。抿著唇點點頭,“好。我去叫少爺。”

一路握著手鏈,走向那塊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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