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二十只寧宓 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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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蘅無語凝噎。不過她認識洛斯水很久, 早知道她不想說的事也問不出來,現在還是去看看寧宓。

“考場在高一(26)班,直接去吧。”蘇蘅說。

洛斯水手枕在腦後無條件跟著她走, 嘴上卻說道:“希望你的安排裏, 沒有直接在考場外和寧宓家人打起來這個保留節目。”

蘇蘅還真的認真想了想說:“也不一定。”反正打得過。

“不是吧不是吧。”洛斯水語氣誇張道, “姐姐在這學校可是名人, 在眾目睽睽下打架,那就丟人丟大發, 直接丟到家了。”

西郊演播室內。

前幾位嘉賓已經訪談結束,主持人很有專業素養地看了眼提詞板, 沒讓攝像機捕捉到, 極其自然地介紹起場上最後一名嘉賓。

“要說這名嘉賓, 那可是相當特殊的,想必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都知道, 就在前不久, 網上有一名叫做顧淮的模特走紅了,有網友發現,他竟然是……”

主持人報了一大串顧淮所得榮譽獎項, 以及目前所得成就, 五分鐘被簡單地水了過去。

導演在後面看著,用臺本卷成的紙筒重重拍了一下手。

他和場務說:“這誰寫的詞, 這麽大長串念經呢,告訴他說的簡短點。”

場務無奈:“這已經是精簡過兩版的版本了,人家厲害沒辦法。”

旁邊有人問:“這麽厲害,咱們準備的題能行嗎?”

導演瞥了他一眼,得意道:“行不行等會就知道了。”他這道題特地聯系了數學競賽出題組的一位專家,當年此題的一個謬誤, 讓該年全部數學競賽選手折戟,考場上誰都沒看出來,要知道,那批選手中也有獲得IMO金牌的。

天才和他們這樣的凡人有壁,天才和天才之間,總沒有了吧?一群天才都會犯的錯,這一個怎麽能例外。

此事還頗具戲劇性,只是當時小範圍熱度,等後期洗白澄清時再拿出來宣傳,又可以助力節目組得到一批流量,可謂一石二鳥,一箭雙雕。

與此同時,臺上也做完了介紹,簡單寒暄本來還有幾分鐘流程,但因為顧淮說的話都使人語塞,例如主持人問他為什麽當模特,顧淮就說打工,問他為什麽打工,顧淮就說缺錢,問他家境不好會不會影響學業,顧淮一句話沒說,可看主持人的眼神好像在看智障,主持人心累不已。

主持人硬著頭皮強行cue完了這使人尷尬,或者說單方面使他尷尬的流程,然後終於進入正題。

“顧淮,雖然你的成就已經被證實,但還有很多你過去的粉絲對此抱有懷疑態度,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沒有。”顧淮道。

“確實,有的事情不需要別人認可,事實就是如此。”要說不愧主持這麽多年,短短幾分鐘內,主持人已經習慣了顧淮的說話方式,還能幫他加幾句自己角度的理解說明,“正好今天上了我們節目,不如就在節目中做個數學題給大家看看,證明自己能行,好不好?”

雖說顧淮能來節目,是已經看過臺本並同意的,但就方才他這回答方式,主持人竟然提心吊膽起來,生怕對面這漂亮得不像話的青年張口又說句“你們真無聊”拒絕,忐忑地望著他等個結果。

然而主持人的顧慮顯然是多餘的——

“可以啊。”顧淮很有職業操守地按劇本一字不錯回答道。

盛一中高一教學樓二樓辦公室。

言春松看著眼前三個人,十分訝異:“寧婉家長,你們怎麽來了,還這麽多人一起?”

辦公室門口,站著寧父、寧母,這兩位言春松是認識的,以前都給寧婉開過家長會,還有一名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他和寧父都穿著筆挺西裝,五官有點像兩位家長,言春松總覺得看他很眼熟,他身上有種特殊氣質,前不久她似乎在誰身上看到過,與寧父寧母又不太一樣。

言春松估摸著,這年輕人大約是寧婉的哥哥,但仍然問了一下:“這位是?”

“這是我大哥寧曜,言老師。”寧婉殷勤回答道。

寧婉掉轉回去問三人:“爸爸媽媽,還有大哥,你們怎麽來了?”今天原本只有寧母要過來學校和她一塊兒找老師溝通,中途還下了車去解決寧宓的事。

寧宓……

寧婉右眼皮開始跳了,她總有種非常不詳的預感。

該不會,寧宓從醫院跑學校來了吧……三個人都是來找寧宓的?

果不其然,寧曜先開了口:“老師你好,我們想問一下高一(27)班的寧宓在哪個考場?”

寧婉的心直接提到嗓子眼,下意識轉頭看孟長川的方向,孟長川坐在椅子上,註意力果然也被門口那邊吸引了,但仍然察覺到寧婉的目光後看到她,還很貼心地微微一笑,讓寧婉也僵硬地回笑了一下。

言春松聽到他問寧宓,忽然知道自己這熟悉感從何而來了,盡管她開家長會時見到寧宓,寧宓一直縮在座位角落裏,但她面無表情時,就與眼前這青年有三分相似。

“寧宓是你們家親戚小孩嗎?”言春松問。

寧母聽到這話直接納悶了:“言老師,寧宓也是我女兒,是寧婉的妹妹,怎麽,您沒聽寧婉說?”

寧母的情緒不是很好,此時的聲音不經意間帶上一點詰問的語氣,孟長川特地挑了挑眉毛,做出個驚訝表情說:“可是寧婉剛才還說——”說著,孟長川轉頭看向寧婉。

孟長川話只說一半可在場哪個不是人精,當即所有人都聽出來了,寧婉剛才說了什麽話,內容很可能是裝不認識寧宓。

寧母的臉色馬上變得難看起來。她讓寧婉在學校照顧妹妹,寧婉就是這樣照顧的?

寧父一直冷肅著臉,聽到這話好像是更冷了,額頭一皺,直接讓本來就有點發怵的寧婉瑟縮了一下。

只有寧曜淡淡說出了口:“為什麽在學校假裝不認識寧宓?”

他的話問的太直白,寧婉餘光還看著孟長川,見到他的表情都奇怪起來,磕磕絆絆解釋說:“不是,寧宓她又不喜歡人接近,我不想打擾她,她自己說的,我們假裝不認識……”說著說著,寧婉順暢起來,“對,她自己說我們就當互相不認識好了。”其實寧宓還真說過這話,但當時語境是寧婉威脅她說敢讓別人知道,她就給寧宓顏色瞧,於是寧宓才說都聽寧婉的,假裝不認識。

聽到寧婉的解釋,寧母又覺得有道理。寧宓天生性格孤僻,會提出這種協定是很有可能的,她本來就和家裏人不親近,在學校也一樣。

寧母心下一寬,寧婉是她養大的,什麽品性她還不清楚嗎,雖然有點任性,肯定不會真的完全不管妹妹。

寧婉把鍋甩給寧宓後,就徹底沒了心理負擔,繼續用這招給寧宓扣帽子,還不忘給自己立一個關心妹妹的好人設補救一下:“寧宓是不是偷偷從醫院跑出來了,她這麽大的人了,真不讓人省心,自己的身體也不好好愛惜,月考雖然重要,可是她都沒考慮過,我們知道她不見後會多麽擔心!”

“而且哥哥和爸爸工作這麽忙,為了她的任性還要耽誤工作,她這麽大的人了,怎麽一點事都不懂?”

寧婉說的是寧宓,寧母聽了卻開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因為寧曜和寧父都是她打電話喊來的,尤其是寧父,她在路上打電話時,說的是“寧宓回來以後你都沒管一下,就扔給我一個人”,並放了一堆狠話威脅寧父一定要來,寧婉這話一說,簡直像在說寧母任性且無理取鬧。

寧母好半晌沒說話,寧婉察覺氣氛不對,也閉嘴了。

寧家這四人神色各異,和調色盤一樣變化豐富,孟長川看了這一整出好戲,心中直呼“精彩!”。

言春松清了清嗓子道:

“孩子堅持帶病考試,確實不值得鼓勵,但毅力可嘉,也不要太過責備。我和這位小孟老師也正好想去各考場看看學生們的答題情況。”

“既然家長都來了,現在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不如和我們一起去考場外面等候,考完就可以接她回去了。”

說著她站起身:“寧宓在五層的高一(26)班考場,咱們一起去吧。寧婉,上課時間到了吧?”

“老師,我的課不耽誤的,我可以之後補上。”寧婉偷偷瞄了眼也站起來的孟長川,“我妹妹的事情更重要,我想去看看她的情況,安心了才能回去上課。我和你們一起去。”

家長都沒意見,言春松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可以。”

高一教學樓一層,高一(1)班考場上。

顏清陽早早寫完了倒數第二題,倒數第一題看了一眼就知道做不出來,於是開始在草稿紙上亂塗亂畫,用帶圈線條卷了一個楚爾出來,楚爾就坐在他旁邊,正一絲不茍端正嚴謹地在草稿紙上演算,顏清陽撐著腦袋時不時參照一眼畫兩筆,引起監考老師註意。

“這位同學,考場上不要東張西望。”

“我有東張西望嗎?”顏清陽舉起雙手,右手指間還夾著紅筆以示清白,“我只望了南邊。”

他指指前排的江蔽月:“那才叫東張西望呢。”

監考老師看過去,只看到江蔽月像一個精致的芭比娃娃一樣,乖乖巧巧坐在座位上,根本沒有動作,當然也沒有繼續答題,無論是卷子還是草稿紙,都整潔簡單得像特地擺出來的藝術品,連行間距都一模一樣,只有最後一題空了大片,唯有三行。

他譴責地看向顏清陽,顏清陽被二次警告,老實閉了嘴,心中卻不服,江蔽月只不過會裝樣子,他才是表裏如一。

此刻,顏清陽無比懷念自己的初中同桌言西傾,言西傾做不出的時候也直接睡覺,和他一樣的表裏如一。

高一(15)班考場上,已經趴在桌面上睡了十分鐘的言西傾忽然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轉個方向又繼續睡。

高一教學樓五層,高一(26)班考場上,考試時間還剩下十多分鐘,考生們或快或慢都做到了最後一題,筆尖與草稿紙的碰撞摩擦沙沙聲忽然就小了。

最後一題題幹很簡短,問題也簡短,但提筆,卻不知從何下手。

寧宓也遇到了一樣的情況。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用腦過度,她覺得額頭的溫度變高了,只能拿水杯貼在臉上給自己降溫。

眼前的題卻仍然沒有頭緒。

sinx,cosx,f(x),sinx=x……她試圖拼接題中信息,卻難以理解該題意圖,做題最快的方法,無過於總結並利用出題人的思路,寧宓已經做了一整本的練習題,可仍做不到這個程度,她只有模糊的大概的印象,直覺自己或許能做,又或許不能做,不能做的點找一找,采取的是最笨的重覆以記憶方法。

於是寧宓就得出了一套最沒效率,卻也最適合當下的她的辦法,那就是把相關知識想一遍並全部列出來一遍,挨個對過去,尋找可能的答案思路所在。

前面的大題,利用這個方法,寧宓都順利做了出來,無論看到的時候多沒思路,但逐個排查知識點後,她都能找到對應考點,前面最難的倒數第三題,也只是有驚無險地找到了最後一條,並且綜合了前面一條,使用了一個小技巧,她在靈光一閃後,也成功解出。

那麽這一題呢,這一題是不是綜合了更多的知識點,使用了更多的技巧?

寧宓一條條對照打勾,卻找到了六七條之多的沾邊知識點,光這六七條的排列組合,就不知道有多少種可能性。

太多了……她在這次考試中第一次回頭看了時間,只剩下十分鐘,時間要來不及了。

寧宓捏著簽字筆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停在已經被橫線圓圈畫的不像樣的題幹上。

她努力了這麽久,還是得不到滿分。

她的腦子裏好像漿糊一樣,全部攪在一起,強烈的情緒從鼻腔、眼眶湧起,因口罩散不去的熱度再高一層。

寧宓的嘴抖了一下。

可是,她已經決定不能只會哭鼻子了,哭是沒有用的。

她死命咬緊牙關,硬生生把淚意逼了回去。

寧宓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廓的起伏幾乎像在做肺活量測試。

她再度轉回頭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九分鐘。

還有九分鐘,還有時間,只要還有時間,她就不停,只要還有做出來的機會,她絕不放棄。

寧宓重整旗鼓,重新在草稿紙上將畫的不像樣的原題謄抄一遍,一邊抄一邊整理自己的思路。

這是一個三角函數為主體的相關問題,自變量變成了其他類型的函數,並且要令它和另一個函數值總是相等……如果畫圖的話是求交點?不對,這裏沒有說一定永遠相等,不對,相等的點沒有定義域……

寧宓頭腦飛速工作,思緒如同上了馬達的賽車,從起步開始,越轉越快,越轉越快,她時而會捕捉到一個靈感點,來不及驗證,又馬上借助這個點跳到下一步,很多步驟她莫名得了出來,卻不能細思其中的細節和自己究竟為什麽會想到這裏,思維之輪越轉越快,越轉越快,快的影子都被甩在身後,眨眼間就無跡無蹤。

在某一刻,她突然握住了那個最關鍵的地方,她見到了通往答案的可能性。

她在草稿紙上急速計算,無暇顧及自己算的對不對,自己思路對不對,有一條路出現在她面前,她別無選擇,她瘋狂地奔跑在這條路上。

等式、放縮、推理、計算……所有寧宓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方法全部被用上了,她寫的越來越快,越來越激動,她覺得自己好像要碰到那個可能性了,她已經要得到答案了!

就差這最後一步!

“好的,答案已經顯示在大屏幕上,讓我們看看,顧淮究竟能不能得到正確結果?”

寧宓眼前的景象驀地變化。

她坐在舞臺中央,手中正拿著一支水筆和一塊答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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