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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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春天讓這個小城市的花也開了,一樹的小紅花甚是迷人。那一園的蘑菇,仍然激情的怒放著,就是沒有開花。幾只可愛的小鳥立在蔡念的窗臺上蹦蹦跳跳,撲喇撲喇亂飛亂撞。

蔡念坐在蘑菇園邊的一張椅子上,一場大病後,修養在家。她現在總是這樣呆呆的,有點麻木。坐在那裏,太陽曬在腳背上,很是溫暖,像有一只黃貓咕嚕咕嚕伏在她腳上。她因為和這世界完全隔離了,所以連這陽光照在身上都覺得有一種異樣的親切的意味。

蔡念父母這裏有一份工作,她現在也慢慢回覆元氣,倒是不哭了,除了有時候,她想起將來有一天跟蕭涵見面,要把她的遭遇一一告訴他聽,這樣想著的時候,就好像已經面對面在那兒對他說著,她兩行眼淚立刻掛下來了。

她拿來老號碼的手機芯片,已經一個多月沒用了。打開時,發現那裏足足有200多條未讀信息,其中有190多條是蕭涵發來的。猶豫了半天,還是回了一條:還好嗎?我想你。

可是等了半天,對方也沒又回覆。蔡念時時看著手機。雖然他們從前有過一些芥蒂,她相信他一定會馬上趕來,這一點她倒是非常確定。她算著他不出三四天內就可以趕到了,然而一等等了一個多星期,從早盼到晚,不但人不來,連信息都沒有回。她心裏想著,難道他不願意再跟她見面了?他果然是這樣薄情寡義,當初真是白相愛了一場。她躺在床上,雖然閉著眼睛,那眼淚只管流出來,枕頭上冰冷的濕了一大片,有時候她把枕頭翻一個身再枕著,有時候翻過來那一面也是哭濕了的。

她想來想去,除非是他根本沒收到短信,所以忍不住又打了電話,回答是已經關機。莫非發生什麽事,還是一個月了他跟別人好上了?蔡念心裏一直嘀咕著,但也想不出其他方法。只好還是耐心養病,等身體覆元了,自己到杭州去找他。但是這手邊一個錢沒有,實在急人。她想起她辦公處還有一個月薪水沒拿,拿了來也可以救急,現在也應該匯到卡裏了。

她去銀行查了,錢已經到了,心寬了許多。順路在街道下走著,剛才大概下過幾點雨,地下有些潮濕。漸漸走到橋頭上,橋下停泊著許多小船,橋上一輛輛卡車轟隆隆開過去,地面顫抖著,震得人腳底心發麻。她背著身子站在橋邊,呆呆的向水上望去。不管別人對她怎樣壞,就連她的母親,都還沒有蕭涵這樣的使她傷心。她當時是好像開刀的時候上了麻藥,糊裏胡塗的,倒也不覺得怎樣痛苦,現在方才漸漸蘇醒過來了,那痛楚也正開始。

那天晚上真不知道是怎麽過去的。但是人既然活著,也就這麽一天天的活下去了,在這以後不久,她又去杭州,找著了一個事情,在一個私立學校裏教書,待遇並不好,就圖它有地方住。蕭涵一直沒有給他回信息,電話也沒打。所以蔡念也就一直落落寡歡,甚至不願去蕭涵所在的那個區域。

一晃又是一年。

這一年來她也不是不惦記著她母親,但是她實在不想看見她。再一想,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事,她母親遲早會找到那裏去的。那天回去,果然她母親已經在會客室裏等候著了。

陳紅一看見她就流下淚來。

蔡念只淡淡的叫了聲"媽"。

"你瘦了。"

蔡念沒說什麽,也不問他們現在住在什麽地方,家裏情形怎樣。

"現在倒比從前好了,你弟弟就要畢業了。已經落實在一家公司上班。他女朋友催他結婚,她家裏滿有錢,說結婚一切費用由對方出,還買了幢房子給他們,準備今年五一結婚。你妹妹也開始讀大學了。“

蔡念只是嗯了一聲。

陳紅嘆道:"我說了你又不愛聽,你年紀也不小了,你弟弟都快結婚了,你卻連個男朋友也沒有。那個陳倫奇後來來我們家道歉,賠了很多不是,也送了很多東西。他現在也還沒結婚。其實你可以過的很好的,又何必一個人跑到外頭來受苦呢。"

蔡念一聽到那個陳倫奇就反胃,"媽,你不要跟我說這些話了,說了我不由得就要生氣。"

陳紅拭淚道:"我也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你可真害了我了。"

"我知道你要怪我的。我也是因為曉得你性子急,照我這個老腦筋想起來,想著你可以嫁給倫奇了。其實要叫我說,你也還是太倔了,你將來這樣下去怎麽辦呢?"說到這裏,漸漸鳴嗚咽咽哭出聲來了。 蔡念有點不耐煩地說:"媽不要這樣。給人家看著算什麽呢?"沈默了一會,後來終於說道:"你也不要多說了,反正無論怎麽樣,我絕對不會嫁給他的。"

學校裏要上課了。蔡念道:"媽該回去了。不早了。"

陳紅只得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我看你再想想吧。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但是她自從那次來過以後就沒有再來,大概因為蔡念對她太冷酷了,使她覺得心灰意冷。蔡念也覺得她自己也許太過分了些,但是因為有陳倫奇夾在中間,她實在不能跟她母親來往,否則更要糾纏不清了。

又過了不少時候。放寒假了,宿舍裏的人都回家過年去了,只剩下蔡念一個人是無家可歸的。整個的樓面上只住著她一個人。假期中的校舍,沒有比這個更荒涼的地方了。

蔡念匯了一筆錢給她母親,說今年寒假要帶學生不回家了,叫她也不用找她。

轉瞬已經到了夏天,她母親上次說她妹妹上大學,所以她又給他們寄了一筆錢去。她把她這兩年的一些積蓄陸續都貼給他們了。

那麽蕭涵呢?他的生活是不是也一樣的美滿?許久沒有想起他來了。她自己也以為她的痛苦久已鈍化了。但是那痛苦似乎是她身體裏面唯一的有生命力的東西,永遠是新鮮強烈的,一發作起來就不給她片刻的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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