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柳智泉吃完餛飩後看見床上有一個白色的信封。上書：致吾妻柳智泉。他笑，拆開。兩張信紙，書寫工整。

見字如晤。

智泉：

五年沒見你，很開心。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十二年前的那件事。那天晚上有你陪我成人，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雖然發生了不和諧的事，但我選擇相信你。誰讓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上了你呢。

你以為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你轉校的那天麽？其實不是。大概是在十六年前，也就是我們初三的時候。那時候青城的鳳凰木葉子開始發紅。我騎著自行車經過青城附中門口，邊騎邊擡頭看樹梢上的紅葉，結果沒看到前方的碎石堆，一頭撞了上去。我記得當時一聲巨響，嚇到了樹叢中的你。我摔得七葷八素，你笑得四腳朝天。我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很好奇為什麽我當時沒有沖上去削了你這臭小子。後來我知道了。當時的你手上拿著一片火紅的樹葉，頭頂上也有一大片，襯著你白皙的臉，特別好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智泉，認識你將近十六年，我的小半輩子。我很後悔為什麽不早點跟你說，跟你攤牌，弄成今天這個局面。

還有我喝醉的那個晚上，你偷親我脖子。其實當時我是清醒著的。我很開心，你和我是一樣的。

你知道我在你婚禮上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麽？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我想讓你和她不要那麽親密不想讓你跟她像我和你一樣在打打鬧鬧中感情越變越好，不要因為什麽事吃醋生氣。我很自私吧？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了，她和你是新娘新郎，想到這點我就快瘋了。但至少，這一生，我和你一起走過教堂。

這次我從瑞士回來其實是想帶你走。我剛回到青城的第二個晚上居然接到了你的電話。電話裏你哭著說：‘刑宇，我還是殺了她！我殺人了......’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頓時全身冒冷汗。但是從那一刻起，我想的一直是：我一定要保住你！是不是很不警察？但我沒有選擇。

看到這封信，整理好東西，我帶你回瑞士。晚上十一點的飛機，之前我會來接你。

這裏有一顆鳳凰木的種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種。今晚，如果我沒能回來，那明天我生日的時候你就把它種在樓下吧。

還記得我高中時候最喜歡的一句古文麽？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最後叫一聲，我從來沒叫過你的。

寶貝，我愛你。

你的丈夫刑宇

2013.9.25

十五.

九月二十六日，晚上十二點。

柳智泉手裏握著那顆種子，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他不知道刑宇為什麽不來，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麽當年刑宇會離開他。他不知道他媽媽給他下跪，他為他寫了一百張喜帖。他也不知道，當年那人丟了錢，刑宇偷偷去塞了三百塊企圖擺平事件，卻被抓住誤認為是小偷。他更不知道，每次他媽媽在醫院看了他走後，他都會躲在被窩裏哭一整晚。

柳智泉走到他媽媽的遺像前，面無表情。記得結婚後刑宇走了，他便整天坐在家門口。他媽媽問他在看什麽，他回頭笑得慘淡，只說了一句話。現在看著照片，他露出相同的表情，說了同一句話：“媽，如果現在我哭了，警察叔叔會不會回來帶我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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