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裏，充斥著淫靡的氣息。

喘息聲、呻-吟聲、搖動的床板聲……

終於，重歸安靜。

餘韻還在身體裏揮散不去，但我卻覺得空虛。

疲累的倒在男人的懷裏，我沈沈睡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近中午。

我叫蔡辛智，住在一個小鎮上，這裏雜亂無章而且十分吵鬧。

但卻是我能住得起的最好的地方。

和我同住的那個男人叫黃入，是我高中同學。

在高三的時候，我們相愛了。

我自問長得普通，黃入倒是長得很周正。

所以我時常想黃入為什麽會喜歡我。

我也曾經問過他這個問題，當時他只說，老子就是看你順眼，想跟你過一輩子。

一句話，一錘定音。

高中畢業以後，我們就開始同居。

黃入每天要去工地上幹活，而我因為身體不好，被留在了家裏。

我們的費用靠的都是黃入在工地幹死幹活掙得那一點小錢。

因此，生活很拮據。

我也曾提出要出去打工，被黃入嚴詞拒絕。

所以，每天我只能窩在家裏。

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我覺得很幸福。

每天都像初戀的小女生一樣甜甜蜜蜜的。

甚至我們都是同性這一事實也時常能帶來隱秘的快感。

而現在，我厭倦了。

日覆一日重覆著同樣的事，沒日沒夜的呆在家裏讓我覺得枯燥。

甚至原本應是令人興奮的做-愛也像例行公事一樣。

我是真的煩了。

我想生活需要新鮮的血液。

我想過要分手，回到各自原來的生活中去，可惜我們都回不去了。

我的家庭已經破裂，父親在外面有了外遇就和母親離婚了，甚至連我都不認。

母親受了刺激，瘋了，進了瘋人院。

黃入原本有個完整的家庭，但他卻義無反顧的同他父母攤牌了我們的事情。

當他告訴他父親他一輩子都不會娶女人的時候，他父親氣得讓他在祖牌面前跪了一天一夜。

然而黃入抵死不肯回頭，最後被趕出家門。

所以可以說，是我破壞了他的家庭。

他跌跌撞撞回到這裏的時候，就一頭栽進我的懷裏。

那時候我是真的很感動很心疼。

我發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不離不棄。

我煩躁的揉揉頭發，穿著褲衩，隨意披了件外套，去陽臺想抽一根。

最近我註意到了對面那幢樓也是住四層的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似乎總是很開心，無時無刻不在笑。

笑容明亮陽光。

莫名填補了我內心的空缺。

於是，關註對面那個女孩就成了我枯燥的時光中唯一讓我享受的事。

今天，那女孩似乎也註意到了我，竟微笑的沖我點頭示意，而沒有覺得害怕。

我一時有點呆楞，好在也反射性的朝她點了點頭。

不禁又對這個膽大而友好的女孩增加了些許的好感。

從這以後，每天我看她的時候，她也總會看到我，沖我露出微笑。

我想，我是喜歡她了。

這天，我一如既往的註視著女孩。

因為太專註，竟連黃入提前回家都沒能發覺。

當他發現我一直盯著對過那個女孩看的時候，很是氣惱。

一把拉過我扯進他懷裏，問我是不是變心了，我只是沈默著不回答。

我的態度無疑惹火了黃入，他粗魯的撕扯著我的衣服，粗暴的將我按在墻上。

沒有前戲，黃入直接頂了進去。

很痛，但我咬破了嘴唇也沒有叫出來。

因為，那個混蛋居然沒有拉窗簾！他絕對是故意的。

餘光瞟到，女孩似乎看到了這一幕，飛快的跑進了屋。

我能想象她的震驚和…鄙夷。

黃入一邊喘著粗氣操弄著我，一邊在我耳邊不停的重覆：「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女孩似乎猶不相信，又偷偷伸出頭來看了一眼。

看到兩個男人以前所未有的醜陋姿態展現在她眼前，女孩又嚇得逃回了房間。

我撇過頭，任憑眼淚流了下來。喃喃道：

「我是你的。」

一陣痙攣過後，我無力的靠在黃入精壯結實的胸膛上。

只是眼淚止不住。

黃入輕輕捧起我的臉，我在他眼裏看到了心疼。

他笨拙又不失輕柔的吻去我臉上濕漉漉的水跡。

他真的很笨，就算沒有眼淚留下來，心裏的淚痕又怎麽能抹去呢？

我將臉深深埋進黃入胸前。

自那天以後，我不敢再看對面的那幢樓。

我不想在那張始終燦爛的臉上看到鄙夷和輕視。

魚龍混雜的菜市場有一家旺鋪，是賣青團子的。

老板娘是蘇州人，說賣的是正宗的江南青團子。

那裏的青團子的確很好吃，入口軟糯，甜而不膩。

我時常光顧，也就和老板娘熟了起來。

這天，仍舊像往常一樣要了兩盒。

可我沒想到能看到她，對樓那個女孩。

她看到我，也是很驚訝的樣子。

為了避免尷尬，我付了錢就匆匆走了。

「等，等一下。」我沒想到女孩竟追了上來。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看她。

「你幹嗎，都不理，我。」她邊喘氣邊說，「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我無言的望著她，眼神閃爍。

她竟然把我當朋友？還有那天的事，難道她沒看到麽？

「嗯，那個，那天…哎呀，現在已經很開放了，男人和男人也沒什麽。」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就是，你們以後那個的時候，能不能拉上窗簾。」

我真心的笑了。

隨後，我們結伴同行。

她跟我說了很多，學校的趣事，家裏的軼聞…

而我只是聽著她說，不時笑幾聲。

她的聲音清脆甘甜，帶著濃烈的少女氣息，我很喜歡聽。

就這樣，不知道互相的姓名，我們成了朋友。

晚上做的時候，我很主動。

纏著黃入的腰，叫的很浪，還不時的說著「你真棒」諸如之類的話。

勾得黃入做了一次又一次，直罵我是「妖精」。

我想那時候我的確笑得很淫-蕩。

因為陽光，再一次侵入我的生命。

那天我很亢奮，黃入抱我去洗澡的時候，我還是醒著的。

路過客廳的時候，無意看了眼對面。

女孩家的窗簾沒拉，我可以看到她們家客廳在黑沈沈的夜色中隱隱透出些慘白。

莫名的讓人有點發寒。

我趕緊轉過頭，以免胡思亂想。

回到臥室的時候，倦意才沈沈襲來。

我在黃入臂彎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便睡了過去…

好像到了天堂。

白玉做的大圓池翻滾著騰騰霧氣，暮霭遮住了光亮，周圍一片黑暗。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無法動彈。

「咯咯咯…」明明清脆的聲音卻令人毛骨悚然。

女孩的聲音。

她身著一襲白衣，黑色長發並未束起，臉色白的異常。

是傳說中女鬼的模樣。

她自迷霧中走來，煙霧淹沒了她的雙腳。

她漸漸走近，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我從她眼裏看到了瘋狂。

我想她可能看到的只是我的錯愕。

至少沒有慌張和驚恐。

像是審視一件擺設，她將我從頭到尾看了個遍。

然後慢慢閉上眼睛，低聲吟唱：

「以吾之血為靈符，以彼之身為鎖鏈，讓身體腐化，讓靈魂永存。腐爛吧！腐爛吧！」

尾聲突然尖利，她的表情愈加猙獰。

隨後，我竟真的看到我的身體從腳開始腐爛。

皮肉迅速的褪去，露出森森白骨。

感覺不到疼痛，但我無比驚慌。

「不要！不要！」我奮力掙紮，大聲喊叫。

只是我越掙紮，腐爛的速度就越快。

「咯咯咯…」女孩的笑聲愈見遠去，卻也愈發淒厲。

「辛智，辛智，醒醒！」

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睜開眼睛，我看到了熟悉的房間。

原來只是夢。

「做惡夢了？」黃入擦去我臉上的淚水，我才知道我已經淚流滿面。

「嗯。」我聽到了自己帶著厚重鼻音的回答。

他沒有說什麽，只是溫柔的將我抱得更緊。

把臉埋在黃入溫厚的懷裏，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晚上。

那是我們第一次做。

因為沒有經驗，我被弄得很痛，黃入也不好受。

半夜的時候，我突然發燒了。

我燒的暈暈乎乎，恍惚中，只看見黃入焦急的臉。

「買…藥…」我斷斷續續的說出兩個字。

黃入這急急忙忙的跑出去買藥。

也許是真的著急糊塗了，黃入竟然連益母草顆粒都買了來。

吃過藥，被黃入抱在溫暖寬厚的懷裏，我感到異常安心。

我想我只是厭倦這種生活，但依舊鐘情這種溫暖。

就跟現在如出一轍。

懷念起以前的美好時光，我又想一輩子這樣也不錯。

如果沒有那個女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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