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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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胸膛滾燙,阮扇幾乎整個人都被他圈進懷裏,她能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心跳極快,臉頰貼在他心口處,這樣劇烈的心跳,她仿佛都能想象出少年方才該緊張成什麽樣子。

阮扇掙脫了一下,沒掙開,她便也沒再動,安心的把自己交給他。

“你是不是要嚇死我。”

少年說這話時,胸腔跟著震顫,連帶著阮扇的耳朵都有些麻。

“嬌嬌,你沒事吧,快讓哥看看。”

阮盛終於解決掉一個,連忙回頭看阮扇。

結果發現自己的妹妹被人抱在了懷裏。

阮盛瞅著容黎,眼神中適時地透出一絲迷茫。

他問道:“你是……”

容黎終於放開臉已經紅透的阮扇,面上戾氣消散些許,他耳朵也紅,聞言向阮盛抱拳,言簡意賅:“容黎。”

阿三終於將來人都解決了,也跑到這邊。

阮盛當即就要給容黎下跪。

後者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他膝蓋,說道:“不必道謝。”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那就是——

救阮扇,他甘之如飴,亦是心甘情願。

容黎說完後,就又走開,幫助阿三去解決那些爬墻進來的男人,沒一會兒,就把他們全都打趴在地上。

阿三趁機把那個瘦弱男人綁了起來。

“大哥,你的手臂。”

阮扇還惦記著阮盛受傷的事情,急忙垂眸去看他的胳膊。

“哥哥沒事,你別擔心,只是一點小傷而已。”

“我帶你去包紮。”

阮扇又落下淚來,朝離她不遠處的容黎投去目光,她心中還有一肚子話要問他,等安頓好大哥,她再去問個清楚。

“我去找你大嫂即可,你今日受驚,就別再忙碌了。”

安綺芙細心,論包紮程度,阮扇的確比不過,聞言她也沒再拒絕,嗯了一聲。

阮盛走遠之後,阮扇轉身走向容黎。

後者卻有些不敢看她。

他害怕她生氣。

害怕她一開口就是冰冷的質問,問他這段時間去了哪裏,現在又為何突然出現,救阮府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他甚至想了最壞的結果。

萬一阮扇根本不知道他失蹤,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只有他在乎。

畢竟他對於她來說,只是萬千人之中的一個普通過客,有可能連過客都不如。

而她對於他,卻是心尖痣,月中紗。

是他傾其所有都不可能抓住的流星。

終於,阮扇走到他跟前。

容黎心跳的如此快,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想喪失對外界的所有感知,這樣她說出逆耳之話時,他就能假裝不知道。

只要他假裝沒有聽到,那他就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繼續對她好。

阮扇看著眼前人近乎慌亂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困惑,她開口:“可有受傷?”

少女聲線清亮,裹挾著暖意。

容黎懷疑自己聽錯了,眼睛瞪大,看起來竟有些呆。

阮扇噗嗤笑出了聲。

眼前的少年更加迷惑,他手都不知道要放到哪裏,方才一腳把人踹死的勁,在此刻都洩了氣,向來陰沈沈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屬於少年人的靈動。

“沒有。”

容黎勉強維持著面上的鎮定,假裝自己方才什麽都沒想,輕咳一聲,又說道:“你沒事吧,剛才沒受傷吧。”

阮扇朝他走了幾步,離他更近了,容黎比她高大半個頭,她擡頭正好能撞到容黎視線中。

“我什麽事都沒有,你好好的,我也能放心了。”

當看到久尋無果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之後,阮扇心中空了很久的那一塊,竟然奇跡般的被填滿。

她終於懂了。

為何容黎失蹤之後,她無限的心慌,仿佛生命中被活生生抽出去很重要,無法讓她割舍的東西。

之前她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麽。

直到她再次看到容黎。

阮扇上輩子自覺很喜歡三皇子,可再如何喜歡,也沒有如今這般,看到容黎就讓她心悸。

要說具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阮扇自己也說不清楚。

但她知道,她已經徹底陷進去了。

無法自拔。

“嬌嬌!”

府門從外面打開,阮梟雄渾的聲線傳來,阮扇耳朵很紅,她後退幾步,沒再管容黎纏纏綿綿的目光,移開視線。

“父親。”

阮梟掃了一眼四周,府中亂的像遭了強盜,地下還躺著幾個普通百姓衣著的人,他們各個躺在地上痛苦低吼。

他擰眉問道:“發生了何事?”

阮扇把方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

“大膽!沒想到我千防萬防,竟跑到家中來鬧事!”

對抗禦林軍吸走了大量的兵力,昨夜他又將所有的精英都帶到長道坡,阮府無人看守,這才被那些人給鉆了空子。

阮梟怒氣沖沖的走到瘦弱男人跟前,又給他補了幾腳。

阮扇輕飄飄說道:“父親,別把人給打死了,有些話必須要從他嘴裏撬出來。”

“嗯,為父懂得。”

說罷他吩咐他身後親信道:“來人,把他們壓入大牢中去,記得不要讓他們自盡。”

“是的將軍!”

阮扇察覺到身後有人,在她不遠處停下,她知曉是誰,挑眉著轉身。

“餓不餓,我帶你去膳房,給你做點東西吃。”

說完,就徑直走了。

容黎低頭,做錯事似的,跟上了阮扇的腳步。

阮扇給他做起了膳食,她一邊做,一邊偷偷餘光瞥他。

容黎沈默的站在角落,他黑衣服黑鞋子,默默站在那裏,倒像是一個兇神惡煞的門神。

“我……”

他開口,剛說一個字就懊惱的撓頭。

容黎依舊害怕,他擔心說出來,阮扇不會原諒他。

“你慢慢說,我不會怪你。”

阮扇像是看出了他的看法,笑著說道。

容黎從頭開始說起。

他的母親是宣平候府大夫人的一個陪嫁丫頭,某一天宣平候喝醉,與那個陪嫁丫頭春風一度,這才有了他。

他母親貌美,憑借著天人美貌,宣平候把他納了妾,對她還算寵愛。

可也因此,成為了大夫人的眼中釘,心中刺。

陪嫁丫頭性子軟糯,膽小怕事,遇到事情就只會哭,即使後來懷上他,狀況也沒有好多少,反而時常擔心自己會不會被大夫人給害死。

後來,她成功誕下了容黎,成為了宣平候府的庶子,彼時大夫人已經有了阮銘,慣的他無法無天,小霸王似的在侯府橫行霸道。

丫鬟行事作風更加謹慎,生怕哪一日保不住她腹中的孩子。

好不容易,容黎到了三歲,丫鬟也終於死了。

投湖。

大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在水裏能把人骨頭都凍酥。

等人發現,把她救上來,丫鬟還吊著一口氣沒死,茍延殘喘了幾日,撐了三日,就撒手人寰。

當時其實在慢慢變好。

宣平候對她還算可以,尤其是在一次帶她進宮,出宮之後,幾乎把所有的好東西都送給了丫鬟,吃穿用度上徹底上了檔次,羨煞旁人。

都道她命好,攀上枝頭,麻雀變成了鳳凰。

可那些人又發現,丫鬟竟敢對宣平候擺臉子,比如宣平候府給她的那些上好布料,都被她派人原封不動的送了回去。

這丫鬟怕不是個傻的。

眾人都這般說她。

可丫鬟依舊不為所動。

宣平候卻雷打不動的給她所有好東西。

按理說,她不該投湖才是。

沒有理由啊。

她有一個對她極好的夫君,雖然是個妾,但待遇和當家的主母都可媲美。

她還有一個兒子,前途無量,保不準哪日,宣平候就把這四子擡上了正位,丫鬟也就會水漲船高,說不定能跟大夫人平起平坐。

所以她投湖,完全就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又過了一年,我四歲那時候,走丟了,被秦王撿到,帶我到了北方,駐守荒漠。”

說到這裏,容黎聲音低沈了幾分。

阮扇凝神聽著,下意識覺得接下來的事情,容黎可能就不願意說了,於是她道:“若是覺得為難,可不必再與我多說,我信你有苦衷,日後億不再多問。”

容黎喉嚨動了動,緩緩開口:“不,我要說。”

這些話真的憋了好久好久。

十年之後,秦王殿下戰死,臨死之前,要他查清楚丫鬟死亡的真相。

容黎清晰的知曉要查,定要回到侯府,於是容黎帶著宣平候府的信物回京,進入了侯府。

他借助左相的手,果然在宮中查出一點東西。

那日宴會他能去,也是他示意左相給宣平候施壓,從而逼迫他帶自己進去。

他離開宴席,找到那個眼瞎的老宮女,老宮女還記得那個貌美的丫鬟。

當時她眼睛還沒瞎,看到丫鬟便驚為天人,只因丫鬟長得過於好看,於是老宮女記了半輩子。

宮女老了,耳朵也不是很靈活,容黎費很大力氣才能讓她聽懂。

他說出丫鬟的事情之後,老宮女渾濁的眼珠,望向了一個方向,說:“那邊有個廢棄的屋子,裏面那個瘋女人可能知道你娘的事情,你要是想知道真相的話,就去問問她吧。”

容黎去了。

屋子的確很破,屋頂坑坑窪窪,擋不了雨,也禦不了寒,而在黑漆漆的角落裏,蜷縮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容黎喊了一聲,女人頓時跟受驚貓似的擡頭,大喊大叫起來,聲音刺耳。

容黎在看清女人容貌之後,瞳孔緊縮。

他不敢置信,卻不得不信,緩緩開口,喊道——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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