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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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後,阮扇立即到後院開始親自翻地,將幾株麥子小心地種下去。

她喜歡做吃食,因此早就在自己房間後院中開辟了大片荒地,種上了許多菜。

不過現在地裏並沒有活著的植物,所以留出了一大片地方供麥子自由發揮。

喜滋滋種上之後,阮扇就時不時地來一趟後院,看看麥子長勢有沒有更好,導致老太太都以為自家孫女在後院偷偷養了誰家的公子。

她去的次數多了,就連安綺芙都忍不住到後院菜園子去找她。

“大嫂,你快來看,這麥子是不是又長高了一點?”

安綺芙看著與前幾日沒什麽差別的麥子,實在不忍心打擾她的興致,嘴巴幾度張開,都沒能開口,最後艱難說道:“可能是麥尖尖長了一點?”

阮扇一門心思撲在麥子上,根本沒在意她說了什麽。

安綺芙哭笑不得的看著他。

“對了,父親說,過幾日梁朝要帶使臣來訪,屆時需要宮中和朝中大臣的女眷們一同去赴宴,你可要跟我一起去?”

“梁朝使臣來訪?”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她正一門心思地求父親阮梟,讓她嫁給三皇子。

阮梟態度強硬,無論她說什麽都一直拒絕,不讓她嫁。

阮扇性子倔強,與阮梟一直死犟,兩個人都是幾頭牛都拉不回的性子,阮扇一直觸及阮梟鋒芒,尋著機會便要與他吵架。

最後阮梟為了讓她死心,直接將她禁足在房間,不許她出門。

由此也錯過了這次宴會。

這輩子既然決定要保護好愛的人,那便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讓其他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去,當然要去,不去怎麽行,到時候還要麻煩大嫂給我找一些赴宴的衣服。”

安綺芙莞爾:“好,我會好好給你準備的。”

——

容黎回到了侯府。

自打進門起,那些下人們就對他指指點點,容黎就當沒看到。

他牽著兩只馬到了自家的馬廄,然後將兩個奴才分別夾到腋下,就這樣把他倆帶到了下人們住的地方。

隨後去了一趟膳房,將捕來的魚送了過去。

容黎在侯府沒有正經住的地方,非要說一個睡的地方的話,那就是柴房了,環境還不如下人們。

他回到柴房之後,給自己收拾出一個能寫字的地方,翻出紙筆就開始寫信。

片刻之後放下筆,只見新的署名,清晰地寫著:“西北楊聞收。”

終於寫完,容黎吹口哨喚來一只鴿子,將信綁在鴿子腿上,揮揮手讓它離去了。

他與楊聞這樣互通消息是從他回到盛京開始的。

次數不多,每次信的內容都很簡短。

他在北方時跟著秦王,秦王死之前讓他聯系楊聞將軍,讓容黎盡力說服他推翻朝廷。

他還說,要讓他一直寫信給楊聞說謀反的事情。

秦王告訴他,回到盛京之後,就讓他蟄伏在侯府,還讓他尋找關於他母親的細節。

容黎知曉自己母親身份低微,還知曉她在自己很小的時候便死了。

不知道秦王為何要讓他查。

不過秦王還告訴他,等到他查到他母親時,他便可以徹底,與侯府決裂,徹底脫離這個鬼地方。

秦王對他有養育之恩,他會一一完成秦王遺願的。

不過秦王要他推翻朝廷。

一旦被發現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容黎有一點不是很理解,楊聞是出名的鐵面無私,只忠於朝廷,秦王是哪裏來的信心,認為自己能說服楊聞,讓他背叛他忠心耿耿的朝廷呢?

而他又是如何得知楊聞一定不會將信的內容交給皇帝呢?

不過照現在他還活著來看,楊聞的確沒有將信的內容交出去。

做完這些,容黎這才察覺到身體有些疲憊。

他已經有好幾日沒有完整的睡個覺了,他一直被大夫人高壓逼迫著,不給他吃穿用度,身體早就該休息了。

容黎睡的地方也很簡單,只在身下鋪了幾根粗柴,他就直接躺在那些柴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即使是睡覺,他的眉頭也是緊緊鎖著,沒有一絲放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暴力推開,進來了一堆拿著棍子的小廝。

容黎在他們氣勢洶洶過來時便徹底醒過來,身體一跳就站起來,警惕的看向外面。

目測來人有十幾個,個個人高馬大,尤其是為首的那個長得尤為強勁,冬日下赤著膀子,手臂肌肉橫生,比他身後之人高出一大截。

這些人推門進來之後便什麽話都不說,直挺挺地朝著容黎走去,為首那個抓雞仔一般將容黎提了起來,聲音又大又渾:“走,帶這小子去見夫人。”

容黎沒有躲,任憑他抓著。

來的其他人跟在他們身後,形成一道屏障。

其他人都不敢靠近。

只有那些人走遠了,下人們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探討。

“四少爺這是又怎麽了?”

“大夫人這次好像是來真的,竟然連虎彪大人都出動了。”

“誰知道呢,那小子自從回來,有哪個把他當做主子看?他吃的穿的還不如我們呢。”

“也是,三少爺是嫡子,又怎麽會放過他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廢物。”

容黎被壓到了侯府的正廳,全身被捆了個嚴實,虎彪像扔死狗一樣,把他摔到了地上。

“啪”一聲巨響。

隨之緊緊而來的,是大夫人尖銳的聲音:“大膽容黎,你到我們侯府,究竟有何目的?”

容黎轉了轉捆在身後的手腕,片刻後坐直了身子。

他咳嗽幾聲,再擡眼時,眼睛有些紅。

他看到,前方高座上,有兩個人。

一個是大夫人,另一個是他的親生父親,宣平候容瀾。

容瀾長著一張不茍言笑的臉,對誰都是冷冰冰的,家中誰都怕他。

容黎又朝四周看了幾眼。

周圍坐著的,全是容家的宗親。

氣氛壓抑又無聲。

大夫人偷偷看了一眼容瀾,見他沒開口的意思,於是便自己說道:“你看看這是什麽東西!”

她說完後,拿起桌上的東西,直直砸到了容黎身上。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麽?”

東西砸到他身後之後並不怎麽疼,容黎低頭一看,是一只死去的信鴿。

信鴿小小的腦袋被一把利箭穿透,身子已經涼了有一段時間了。

“你說,你把這信綁到信鴿腿上是要幹什麽,造反不成?”

還真是要造反。

把你們效忠的朝廷推了。

大夫人早就派人監視他,之前一直找不到機會,從而告訴老爺把他趕出去,現在終於發現他偷偷給人傳信,信的外皮上還寫著一個大大的“容黎書”。

就知道他回到侯府不安好心。

雖然大夫人拿到信沒有辦法打開,但只要外皮上的幾個字就可給他定罪。

給他認祖歸宗時,她就告訴他既然來到侯府,便要與北方那些人一刀兩斷,再也不許他與他們聯系,就連提都不能提。

可現在他竟然還敢給外人寫信。

他在盛京之中,沒人在意他,容黎也定沒有要寫信的必要。

所以他寫信,定是寫給他以前在北方的那些軍營兄弟們的。

只要在這裏定罪,他就會被趕出侯府。

大夫人越想越開心,當即就派虎彪將鴿子打下來,取出鴿子腿上的信。

恰好今日容家宗親們都在,大夫人便將他們都召集過來,讓他們知曉認回來的四子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

也免得被人落下她故意欺負小輩的閑話。

更何況,今日等著他的,又豈止是只有信這一件事。

“當初是你自己按的手印,說與北方那些人毫無關系,也再不聯系,怎麽,這才過了幾日就忘了?”

大夫人咄咄逼人的說著。

容瀾也擡眼看向他,臉色談不上有多好。

“我沒忘。”

容黎說道。

“沒忘?沒忘你怎麽還給人傳信,是不是覺得我們侯府家大業大,容不下你一個剛認回來的孩子?”

後者不卑不亢,繼續說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更加尖銳的聲音響起:“沒有這個意思?你都做出來了還說沒有這個意思。”

大夫人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捂著心口,落淚極快,對著周圍的宗親們哭訴道:“諸位叔伯也都看見了,不是妾身不管這孩子,而是這孩子死性不改,非得讓妾身一直操心他。”

三少爺容銘很上道,配合著大夫人的表演,滿臉痛心地走到大夫人後面給她捏肩捶背。

“母親,我以為四弟幼時丟失,好不容易認祖歸宗,便想著我們盡力補償著他,沒想到他還是不知足,四弟你告訴三哥,是不是三哥把這嫡子的身份讓給你,你才覺得是我們侯府重視你呢?”

宗親們為了培養容銘當下代侯爺花費了大力氣,雖然他能力差了一點,但好歹也是侯府嫡子,宗親們又怎會甘心他拱手將嫡子之位讓人。

於是紛紛開口指責。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呢,侯府是裝不下你這尊大佛了是嗎?”

“我們大家都好心好意的待你,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你這樣的人,怎麽配當侯爺的孩子……”

“既然你那麽依戀北方,幹脆回去吧……”

大家亂哄哄說著,容瀾也皺眉看著容黎。

罵的正盡興時,一名身穿布衣的女子突然跑了進來,直接跪在地上。

眾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還沒等其他人問她是誰,女子就指著容黎大聲喊道:“容黎你個負心漢,攀上了侯府的高枝,就拋棄了你的糟糠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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