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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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三四年後,和老公甜蜜蜜度過第二春的季媽媽總算又想起了兒子輩們,某天把他們召回來,飯桌上突然問道:“你們什麽時候有孩子啊?”

麥冬猛地一下把飯粒吸進了喉管裏,嗆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季馳急忙安撫他的後背,待他緩過氣來,倒了杯水給他,然後無奈地看著自家老媽:“媽,你在說什麽啊?”

季媽媽說:“媽的朋友各個都抱上孫子了,大的都上小學了,你們倆想讓我等到什麽時候?不就是要你們找個代孕嗎?一人代一個,一男一女最好,到時我幫你們帶孩子。”

原來是這麽回事,嚇他一跳,還以為男男生子技術什麽時候已經在世界範圍內普及了,麥冬灌了口水,瞥向季馳。

“再過陣子吧。”季馳說。

這話一聽就是推搪,過陣子,過陣子,就過得無影無蹤了。

“不行,我就要抱孫子!你們不讓我抱孫子,我就不讓你們好過!我天天上你們那盯著你們去!”

兩人偷偷對瞧了一眼,心中發苦。

當晚回去後,他們就這事展開了深刻的討論。

季馳是讚成的,不過他覺得孩子只要一個就夠了,就拿麥冬的精子去做,最好能是個女孩,因為女孩像爸。

麥冬卻是反對,以後孩子長大問起媽媽是誰,要怎麽回答?難道說,你媽是個代孕的,誰知道她是哪個鬼?

要不然就只能撒謊了,編個離婚之類的理由糊弄過去,不過麥冬覺得在這樣重要的事情上欺騙一個孩子才是不妥。

季馳聽了悶不作聲,他同意做代孕其實有個更重要的原因,他比麥冬大七歲,假如不出意外,又沒得什麽大病,照常理,兩個人中他會是更早衰老、死亡的那個,到時麥冬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又有誰來照顧他呢?他不願意設想那種未來。

於是這件事情就這麽僵持下來,不鹹不淡地拖著。

季媽媽隔三差五的來催他們,把朋友家小寶寶的萌照發給他們看,以圖喚起他們的父愛之心。

後來偶然之下,季馳聽聞他曾經的一個客戶出行時遇到車禍,車中夫妻倆雙雙喪生,只有被夫妻二人全力保護的小兒子活了下來,小男孩沒有別的近親收養,只能被送到福利院。

季馳曾見過這個小男孩一面,印象中是個乖巧靦腆的孩子。他忽然動了心思,獨自去了趟福利院,在院長的陪同下遠遠看了會。

那男孩變得比以前更安靜,在其他小孩子聚在一塊玩耍的時候,只有他一人坐在角落裏堆積木,壘起,推倒,壘起,重覆這個過程。

季馳默默走到他面前蹲下,輕聲問:“小航,還記得叔叔嗎?”

小男孩擡頭,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他瞧了一會,又不感興趣地低下頭去。

不知回想起什麽,季馳看著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柔和。

季馳回家把自己的想法和麥冬提了下。

麥冬皺眉:“那孩子不會被車禍嚇傻了吧?你還想收養他?”

“和福利院的人了解過了,沒嚇傻,只是不太愛和人交流,他的性格本來就是比較靜的,和你小時候很像。”

“像我?那更糟,長大後就是個心理變態。”

這下輪到季馳皺籠了雙眉,他不喜歡從任何人嘴裏聽到貶低麥冬的言論,就是麥冬自己也不可以。

對收養一事麥冬並不反對,既然季馳覺得那孩子好,那就收養唄,若從此能免了季媽媽的催逼也是一樁好事。

季家二老當然更希望抱他們親生的孫子,不過木已成舟,也不好再說什麽,對收養的小孫子也是很疼愛的。

麥冬一開始對這個孩子壓根不上心,季馳把他領回來的第一天,他瞧也沒瞧過一眼,過了大概一兩個月,他才勉強記得清這小孩的長相,不至於再把他和別家的小蘿蔔頭搞混了。

不過人與人之間可能真的有緣分這回事,哪天他突然發現原來這孩子跟他相似的地方這麽多,他們喜歡的食物、顏色、玩具都高度重合,連慣常說的話都驚人的相似,麥冬似乎隔了時空看到了二十年前還是小孩子的自己。

然後又不知哪一天,他們忽然就變得那麽親了,像父子,又像兄弟。小孩一見到麥冬,就撒著腳丫往他膝蓋上撲,麥冬把他舉起來轉圈兒玩,逗得小孩咯咯直笑。車禍的陰影漸漸遠離,在幾個大人的合力疼寵下,這孩子變得越來越開朗,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只希望他在不久的將來不會變成熊孩子。

接下去的一年,麥冬經歷了失業又變身老板的過程。

安森自從贏得了某個服裝設計大賽的獎項後,更專註於服裝設計上的工作,工作室方面無暇兼顧就把它結束了。這家寒酸的造型工作室終究還是迎來了它的結局,比原先的軌跡多延長了幾年。

於是麥冬就失業了,他想了想不願再去給人打工,幹脆用這些年積蓄,小成本的開了家攝影工作室,專做婚紗攝影。萵筍幫他介紹了一個靠譜的攝影師,他自己則負責化妝方面。其實這麽一看,他這家工作室比安森原來的強不到哪去,一樣又小又寒酸。

起先什麽都要親力親為,麥冬忙得腳不沾地,回家還沒和季馳說上兩句話,就累得趴倒在床。

季馳替他掖好被角,疼惜地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第二年工作室總算慢慢上了軌道。一天,麥冬前腳送走一個客人,後腳程瑤就進來了,洋洋得意地交給他一張請帖:“看到沒,姐成功把自己推銷出去了,哈哈哈哈哈!”

麥冬照著請帖念道:“新郎薛城——這個人是不是欠了你好幾輩子的錢,這輩子來還債的?”

“去死你!”程瑤張牙舞爪地撲過去。

程瑤出嫁那天,麥冬當她的化妝師,認認真真的給她化了一個最漂亮的新娘妝,戴上燦爛的皇冠和潔白的頭紗,鏡中的人美得像公主。

程瑤看著看著,慢慢眼圈泛紅,嗚嗚地哭起來。

麥冬默默抽紙給她擦幹眼淚,暗自慶幸他用了防水的化妝品。

時間飛逝,不知不覺離麥冬大學畢業已經過去了十年。

這一天早上麥冬接到姜游的電話,告訴他何時何地有同學會,讓他一定要來,麥冬想了下就答應了。

十年的時間足夠一個人發生很大的變化,有些男同學中年期的表象已然非常凸顯,女同學幾乎都結婚生了孩子,模樣身材也跟以前不同了,沒到認不出來的地步,但絕對會見了面楞上一楞。

相對來說麥冬是變化較小的那個,除了臉看著成熟了一些,基本和在學校時沒兩樣。姜游一見他就拍著他的肩膀說:“你這小子怎麽還和以前一模一樣,半點沒變啊!”

“你也差不多啊。”麥冬說,姜游比以前胖了些黑了些,倒也沒怎麽變,反倒比以前游戲宅的亞健康樣順眼多了。

“最近怎麽樣?”

“老樣子。你呢,好事快近了吧?”

他們平時偶有聯絡,過年過節也會打個電話彼此問候一下,對對方的近況都有些了解,就像麥冬知道姜游轉行當會計去了,有個正在交往的女友,姜游也知道他開了攝影工作室。

聞言,姜游的黑膛臉上顯出個羞澀的笑容,說道快了快了,看得麥冬一陣惡寒。

和以前同寢室的幾個坐了一桌,相互聊了幾句,除了他和姜游,其他人都已步入了婚姻的墳墓,最誇張那個高中還沒畢業,老家就給安排了新娘擺酒席結婚,後來兒子都上初中了夫妻倆才的領結婚證。大夥今天才知道,紛紛驚掉了下巴。

接著又聊工作,聊家庭,聊房子,聊車子,聊老婆孩子,麥冬心不在焉地聽了會,就琢磨起開溜的借口。可不知怎麽的,話題又扯到了他身上。

原因是有個家夥提到了方憐。方憐以前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男生們對她的近況還是很感興趣的,可惜她今天沒來,而作為方憐曾經的男朋友,自然受到了追問。

麥冬當然完全不清楚,最近幾年他一次都沒想起過這個人,連帶著和鄒詠一起被他扔到了記憶中某個旮旯裏發黴去了。也就是姜游和他提到同學會,他才回想起來,對他來說即使碰面也不會尷尬,因此還是來了,主要為了見見同寢室的幾個哥們。

知道方憐情況的女同學還是有的,消息傳了一圈,又傳回他們這桌。

方憐畢業時正和鄒詠一起,可這段戀情也就持續了幾個月。

鄒詠剛和方憐在一起時,為了體現優越感,送了她不少大牌的護膚品和衣服,都是方憐以前想要但麥冬買不起的。方憐心中得意萬分,分手時她說過要找個更好的,這不就輕易找到了嗎?現在這個有錢又肯為她花錢,比麥冬那個窮光蛋好一百倍!

方憐用過大牌的東西,以前用慣的那些,就再也看不上了,覺得配不上自己的層次,軟磨硬泡的沒少讓鄒詠給他買這買那。

鄒詠也剛工作沒多久,還在公司底層混著,工資也就那麽點,一開始打腫臉充了胖子,這會女朋友有要求,不答應就沒面子,只能硬著頭皮給她買,工資用光了就刷信用卡,到還卡賬的時候不得不向家裏伸手要錢,次數多了,就引起了父母的懷疑。再三逼問下,鄒詠支支吾吾的交代了一部分,大部分推在了交際應酬上,沒說自己都把錢花在女朋友身上了。可他父母活了大半輩子,人精一樣的,哪還猜不出來,當即提出要見見女孩本人。

鄒詠的父母雖然沒讀過什麽書,但白手起家從小本營生做起,到現在擁有好幾家鋪面,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了一輩子交道,方憐是個什麽樣的,一眼就看明白了,再了解到她家庭條件一般,家中還有個弟弟在讀書,心裏就更不滿意了。鄒詠媽回頭就給兒子安排了相親,要他立刻和方憐分手。

鄒詠背著麥冬和方憐玩暧昧的時候覺得很刺激,心癢癢的只想把這女的泡上手,但真到手了覺得也不過如此,沒什麽意思,而且也疲於應付方憐的各種要求,心裏頭隱隱覺得,為這樣一個女的得罪了朋友,還被幾個知情的在背後偷偷笑話,有點不值。見了相親對象還不錯,他也就借坡下驢順了父母的意思,跟方憐痛訴了一番自己的為難和孝心,和她提出分手,轉頭就對相親女展開了熱烈的攻勢。

方憐之後上門鬧過一次,本意是想扮個可憐,求得鄒詠的父母同意,鄒家也算小富之家,她若錯過了,下個就沒那麽好找了。可惜鄒詠媽縱橫生意場數十載,難纏幾十倍的客人也遇到過,豈會把她一個小姑娘放在眼裏,楞是堵在門口夾槍帶棒卻不帶一個臟字的把她數落了半個多小時,最後跟她說:“你哄我兒子給你買了那麽多貴價貨,前前後後好幾萬,我小票都留著,信用卡記錄也在,你要不還東西要不還錢,什麽都不還我就去法院告你詐騙!”

方憐一個剛出社會沒多久的大學生哪見過這陣仗,鄒詠又從頭到尾躲著沒出現,終於受不了哭著跑了。後來據說是回了老家,在那邊結婚生子了,然而前不久又離了婚。至於鄒詠到底有沒有成功追到那個相親女就不得而知了。

麥冬聽了無所謂的笑笑,跟姜游他們說了聲,提前走人了。

季馳在家中等他回來,麥冬父母留下的房子年久失修,幾乎成了危樓,他們前兩年就換了住處,現在這套房子離季家比較近,平時也能方便照顧兩位老人。

季馳此時已年近四十,身材依舊保持得均勻流暢,半點看不出發福的跡象。他從麥冬手裏接過外套,掛在衣架上。

“同學會好玩嗎?”

“就那樣。”

“去的人多嗎?”

“還算多吧。”

“哦。”

季馳的臉一半隱藏在陰影中,麥冬瞥了瞥他:“放心,我沒見到方憐,她沒來。”

季馳的臉部肌肉松動了一下,眼角笑出柔和的細紋:“我沒擔心,我知道你和那女的早沒關系了。”

“那幹嘛拉長個臉?”

“我有嗎?”季馳無辜地問。

這家夥的面皮真是越發厚了,麥冬淡淡的掃視過他:“去床上等著,看我怎麽收拾你。”

季馳湊過去添吻他的耳廓,低沈地說:“得令。”

次日,季馳在晨光中醒來,看著身邊人的睡顏,忽然恍惚,這輩子真的擁有這個人了嗎?為什麽仍然會有不真實的感覺?

不過這種感覺在麥冬睜開眼瞼看他第一眼的時候退去,那雙依舊清澈的瞳仁裏倒映出他的影子,他滿心安寧歡喜,忍不住去索要一個吻,被麥冬嫌惡地避開:“走開,去刷牙!”

麥冬四十幾歲的時候,看起來依然年輕,不認識的人通常以為他只有三十出頭。季馳仍會不知不覺盯著他看得入迷,回過神來便落寞地暗嘆口氣,對著鏡子數自個臉上的細紋,琢磨著是不是該買些保養品抹抹,但那種東西真的有效果嗎?

每當這時,麥冬便用“又發神經了”的眼神瞧他。

安森如今已是國際知名的服裝設計大師,前陣子和他家那位老夫老夫去歐洲旅行了一圈,順便在某個國家領了結婚證。

季馳得知之後,用羨慕的口吻說:“麥麥,我們也去領一個吧?”

麥冬:“不去,你想要的話,自己找辦假證的做一個。”

“……”

日子繼續瑣碎而甜蜜地進行著,季馳最年輕那會為了打拼事業不愛惜身體,但自從和麥冬確立關系以來,他就一直很註重養身,盡量早睡早起,做菜少油少鹽,註意營養搭配,每年定期揪著麥冬去做體檢,沒事就拉著他一塊做戶外運動。

他要和麥冬一起把這輩子長長久久地過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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