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國殤

關燈
第175章 國殤

孫先生去世的消息如同一陣寒風,將刺骨的冰霜吹向全國各地。哀痛的哭嚎不絕於耳。

中華民國失去了最寶貴的開拓者、先行者和締造者。人民失去了一位真心為了他們無私奉獻的父親。

莊叔頤整整哭了三天,學校舉行了隆重肅穆的哀悼儀式,而她心中的卻一直沒有落幕。葉嫻等人自然也是痛苦的,在她們自己所辛苦籌劃的展覽會裏,拼命地接待著所有前來參觀默哀的人群。

展覽結束的時候,所有人的嗓子都啞得說不出話來。揚波怕出事情,推了別的,推著一桶藥湯來,給她們挨個倒上一大碗。至於榴榴更是親手給她灌了下去。

“嗓子好些了嗎?”揚波心疼地替她揉了揉肩,再低頭一看,又哭上了。他無奈地掏出帕子來給她擦了擦眼淚。

女人是不是水做的,揚波不知道,但是榴榴一定是水做的。瞧這眼淚,已經哭了三天,輕輕地一戳又都是淚了。

莊叔頤點了點頭,喝了藥湯已經舒服多了,就是說話大抵還是啞的。這也不全是哭啞的,還有這三天接待的人群超出了她們的預期,正如設想的那樣一鳴驚人。

然而這樣的名聲,莊叔頤寧可不要。如果先生能活著。

“你別難過了。只要中華民國還在,北伐還在進行,中國便還有強大起來的機會。”揚波摟著她,輕聲安慰道。

他早便知道她是個多愁善感,又總愛多管閑事的姑娘。只是如今這眼淚也著實多了些,快要將他給淹沒了。

莊叔頤將自己埋在他懷裏好好地大哭了一場,終究還是釋然了。畢竟國家大事仍然是一件在生活中無法輕易感受的高深問題。生活仍然要繼續。

“我想要吃烤鴨。”莊叔頤抹了眼淚,開口說。

“好。我去叫。”揚波立時便下去,喚了新雇傭的聽差去街上買陸稿薦的烤鴨。這店名雖然聽起來有些怪異,卻是名揚姑蘇的蘇州百年老店在上海灘開的分店,最擅做的便是醬汁肉。

莊叔頤一個人便吃了大半只烤鴨,然後捧著一杯普洱散步消食。在花園裏好好欣賞了一番自己布置的園藝,對著那一院子的綠色,心情也稍微低緩和下來。

想了想,也有好幾日沒有進書房讀書了,便溜達地上樓去了。揚波正在書房裏奮筆疾書著什麽,莊叔頤也不打擾他,悄悄地去書架上找了一本書便出去了。

在花園裏,莊叔頤坐在秋千架子上讀書。她挑的正好是上一回,她和阿年一同去散步時買來的《資本論》。說來她也讀過一遍了,只是囫圇地翻過,如今來讀又是一種新的感受。

“不過,總覺得這一頁的紙有些奇怪。”莊叔頤是讀書慣了的,紙的厚度一摸便知道不對勁,特別是其他頁都是正常的。難道是漿紙的人做壞了?

反正閑來無事,莊叔頤就用手小心地搓了搓那頁紙的邊緣,還真叫她探查出了一點東西來。這一頁竟然是兩張紙黏在一起的,但是看頁碼卻是沒有漏的,可見是印刷之前粘起來的。

莊叔頤坐在秋千上小心地將兩張紙分開來。裏面什麽也沒有,被黏住的裏側也是空白的,看來只是一場意外。莊叔頤還在想,會不會藏了什麽驚天大秘密呢。

如今看沒有,自己個便笑起來。思維太放飛也是件叫人頭疼的事情。

莊叔頤拿這件事當做玩笑說與揚波聽。揚波聽完也是笑。“莫不是看了太多《福爾摩斯》小說?你盼望自己能夠做一名偵探的念頭難道還沒有結束?”

“不。在我發現我暈血,這個故事就已經結束了。所以請停止嘲笑我,不然我就要把你特地把五個橘核包起來嚇唬人的蠢事抖出來啦。”莊叔頤笑嘻嘻地說。

“你已經說了。還有看到橘核的你還不是嚇得不清?”揚波毫不客氣地反擊。兩個人不知做過多少這樣的傻事,相互惡作劇,然後笑成一團。

就像現在這樣。

笑過,莊叔頤便把這些事情拋之腦後,拉著揚波去外頭尋夜宵了。

“請允許我提示一下,在兩個小時前,有一個人說自己吃烤鴨吃撐了,必須要消食。”揚波無可奈何地說。

“是嗎?有這回事嗎?是你嗎阿年?”莊叔頤半點也不害臊,嬉皮笑臉地敷衍道。

死亡是值得哀悼的,但是無論死去的是多麽偉大的人物,世界都不會因此停下前進的步伐。然而中國似乎從這一個葬禮開始,進入了跌宕不平的軌跡裏。

三月下旬雲南大理發生了地震,河北井陘煤礦發生爆炸,死傷無數。四月一萬多青島工人反對日本帝國主義壓迫舉行大罷工,遭受鎮壓。五月上海日本人槍殺中國工人,和領導罷工的共產黨人。

鮮血將這個春光無限的季節染上了恐怖和痛苦的蕭瑟。

“榴榴,之前你都不讚成去游行,為什麽這一次一定要去?”葉嫻一邊給平權會的姐妹們分發小旗子,一邊疑惑道。

“這不一樣。”莊叔頤檢查了自己手中的藥箱,確定已經將必須的藥品和繃帶裝備好了,這才接著解釋道。

“之前不過是意氣行事,有沒有我們都不要緊,也派不上用場。但是這一次,就如五四運動一般,吶喊的聲音意味著拯救。我們走吧。若是路上遇見了鎮壓的軍隊,不要逞強,保護好自己最要緊。”

“啊,還會遇到危險,我們能不能不去啊?”宋文潁弱弱地發出聲音。說完便低垂下頭,不敢看眾人的眼睛。

“不想去的人當然可以不去。這是自願的活動。”莊叔頤沒有嘲諷她,也沒有生氣。因為她原來就是最堅定的不游行的一邊。

為了沒有任何效果的抗議游行喪命,那實在是太愚蠢了。

可是現在孫先生去世了。他到死都還惦念著國家和人民,擔憂著革命。若是現在,連少年人都顧忌太多,閉上自己的嘴,不肯為國家發出一點吶喊的話,這一場民族革命大抵便真的要半途而終了。

此時莊叔頤其實有些害怕。但若是現在不站出去,她擔心,將來有一天連發出這樣聲音的機會也沒有了。

況且只是游行,只要不走在最前面,應當也不會出事的。

莊叔頤抱著這樣有些自私的心情,跟上了游行的隊伍。只是時代的洪流從來都不由著人的設想來。

(本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