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只是暫時而已，“要好好活下去，然後嫁一個會做家務的男人，生一堆可愛的孩子。”

她的心臟好像被什麽銳利的東西狠狠戳了進去，突然間疼得要命。

“我不原諒你，我才不原諒你……”她喃喃重覆著，“除非你再出現在我面前，不然的話，我絕對不原諒你！……”

他無聲地笑了起來，身影漸漸變得透明，一點一點如同輕霧般在她面前完全消失。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抓住些什麽，可得到的卻只有一片虛空。吸了吸酸澀的鼻子，一種不明所以的傷感突如其來地捕獲了她。

她就靜靜站在那裏，身體無法動彈。

自己是不是已經失去了很珍貴的東西？就在他消失的這個地方，從她手中失去的這份珍貴，是否還會再次重現呢？難道美好的東西都是如此？意想不到的到來，匆匆忙忙的擁有，然後在還來不及珍惜的時候就失去？是不是因為這樣，才特別讓人魂牽夢縈，難以忘懷？

“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嗎？”她忽然覺得全身乏力，好累好累。

“那……或許也未必。”辛夷將那顆種子遞到了她的面前，“你把它種下去，說不定會有奇跡出現。”

她又是驚喜又是迷惑，“真的嗎？這——真的可能嗎？”

“本來是沒可能再重新生長出來的，但是，或許是是機緣巧合，那顆種子裏有了你的半顆魔舍利，也許會發揮出特別的能量來也說不定。一旦這顆種子能夠發芽的話，在魔舍利的作用下就會加速生長，那麽到時候說不定小悠他就……”辛夷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顆種子，“我也不能完全肯定，只能說或許他會再出現。”

“我種！我馬上回去種！只要有一點希望，我就想要試試看！”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顆種子，像是捧著珍寶般輕輕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辛夷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那麽我也該離開了，這或許也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辛夷，謝謝你。”她的唇邊泛起了一絲感激的笑容，“其實你也不是那麽冷酷的，對不對？”

他的臉上似乎略有動容，很快又恢覆了淡淡的神色，“在這個世上，我只關心自己在乎的人。至於其他人的死活，那就與我無關了。”

“你關心的人嗎？”她忽然小聲問了一句，“紫玉蘭已經謝了，你又要去哪裏找到小玉呢？她——現在又是什麽花了呢？”

“小悠還真的什麽都和你說了。”他的眼底溫和的神色一閃而過，聲音裏隱隱透著一絲看破紅塵的淡然，“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原來這次是……荷花了嗎？”她的口吻中帶著些許同情。再擡頭看時，辛夷的身影已經消失，只有他的聲音還在半空中回響著，“他是個傻瓜，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呢。”

幾乎是同時，她感到一滴涼涼的水落在臉上，順著臉頰徐徐滑落下。接著，更多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到了她的臉上……

天空……下雨了……

她伸出了右手，用指尖在身邊的玻璃窗戶上緩緩劃出了一個名字：悠。

很快雨水就順著屋檐落在了窗戶上，幾道細細的水跡從字的邊緣淌下。

——就像這個名字在悄悄流淚。

22、尾聲

長樂鎮的又一個春天來臨了。

半夜裏淅淅瀝瀝下了一場蒙蒙細雨，到了清晨時分天空開始放晴了。

從小鎮往南一直走，就能望見遠方連綿不斷的山巒。淡淡的煙青色，如水墨畫般漾開在天邊。山腳下的一架紫藤已過了花期，只有零零落落的幾串垂掛在綠葉間。花架間掩映著一棟風格古樸的磚瓦房，深綠色的苔蘚在灰白的圍墻上印下了一片斑駁暗影，背光處的爬山虎隨心所欲的生長著，頗有幾分不依不饒的氣勢。

此時，屋前屋後都盛開著大朵大朵的紫陽花，錦簇團團地擁在一起，在晨光中更是顯得如夢似幻，紅白藍紫，姹紫嫣紅，仿佛包含了世間所有花的顏色，所有花的嬌艷，所有花的柔媚。猶如美麗無雙的女子在憂傷的夢境中蘇醒，花瓣上的露珠就是她在夢中遺留下的眼淚，令人驚艷，惹人垂憐。

花叢間，一位少年正彎腰小心翼翼地捉去花梗上的蟲子。緩緩的春風揚起了他幹凈飄逸的發絲，也吹開了他唇邊一縷淺淡的笑容。這個世上能讓他輕易露出笑容的除了這些清新的植物外，就只有——姐姐大人了。

他擡頭朝著不遠處看了一眼。只見一個短發少女半蹲在花叢旁，正聚精會神地松著土。這個不雅的姿勢，再配上那身紅底帶白色圓點的卡通睡衣，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只新鮮可口的大蘑菇。

“姐姐，你這買的是什麽劣質種子啊？都兩年了還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忍不住開口。自從兩年前姐姐種下了這粒奇怪的種子之後，她對這粒種子的重視程度簡直就是令人發指。澆水，施肥，翻土……若是用嘔心瀝血這個詞來形容都絲毫不誇張。他從未見過姐姐這般的費盡心血，再下去他怕自己都要吃醋了。

少女轉過了臉，就像是迎向朝陽的向日葵般煥發光彩，“放心吧，一定會種出來的。”

“姐姐，我看你一定是上當了。哪有種兩年還種不出來的東西？這種的到底是什麽？難不成是搖錢樹？”他挑了挑眉，促狹地笑了起來。

她微微笑了起來，神情平靜而甜美，猶如墜入了一個美好虛幻的夢境之中。那個夢裏有一望無際的1九重雲霄，有令人心酸的人面蜘蛛，有令人心疼的鍋子妖怪，有冷死人不償命的笑話，有溫暖到讓人流淚的擁抱……還有那只有點二卻又讓她牽掛的妖精。

有歡笑，有淚水，有惆悵，也有希望……

“姐姐？”弟弟的聲音將她暫時從夢境中拉了回來。

“我種的東西啊……”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是一個夢哦。”

是的，是一個夢。真實也好，虛幻也罷。

從一個夢好的夢中醒來，或許會需要人的一生呢。

如果可以的話，她願意用一生來等待這個夢。

其實她明白的。

這或許只是徒勞，他可能永遠消失於她的生命之外。

連同那些如舊相片般溫馨心動的回憶。

漸行漸遠。

模糊一片。

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依然是她思念的那個人，就算夢不再出現。

他也一定會好好存在於某個未知的空間。

即使……隔了整個世界的距離。

“啊！姐姐！”

“怎麽了？大驚小怪的……”

“你看！那裏！那裏真的發芽了！”

原來，在她種下夢的那個地方，一株小小的幼芽已沖破了泥土，正努力地向上伸展著，那抹明亮又生機勃勃的新綠，就像是每個人心底深處噴薄欲出的希望。

她的唇邊浮起了一抹燦爛的笑容，忽然，覺得今天的紫陽花開得格外美麗。

口中，不知不覺又輕輕哼起了那熟悉的旋律。

紫陽花，縱使你如何改變，

我也不會改變那份傳達給你的，

如陽光灑落在葉間般的溫柔……

想告訴你，這份不變的心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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