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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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逐漸地端上來了,席間大家推杯換盞、談笑風生。許諾坐在那裏食不知味,表面上在聽著眾人高談闊論,實際上心裏一團亂麻。

她的心思還沒有從下午李天潼告訴她的事情中出來,她一直在想要不要和他解釋,他會聽嗎?會信嗎?也許,他根本對這件事不感興趣吧!她不時地悄悄斜視著莫志謙。

莫志謙話雖不多,但一直是席間的焦點,他總能適時的引起新的話題,耐心地聽別人談論,恰到好處地說出一兩句點睛的話,對於敬酒他總是笑納,卻喝得很文雅。他一直沒有看向許諾這邊,像是有意回避著什麽似的。

“他已經不想見我了吧,看到我就感到厭惡和煩躁了吧,對他來說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了,我還用解釋什麽,已經毫無意義了!”許諾默默地想著。

“許小姐,聽說你是東北人?東北人都是海量啊,許小姐想必也定是酒中高手啊。怎麽樣,敬我們莫總一杯吧!”說話的是辰光傳媒市場營銷部的主管。

許諾聞言擡起頭,遲疑著。

莫志謙轉過頭,清冷的眸光射向她,淡淡的表情裏沒有一點起伏。

許諾面前的杯子馬上被倒滿了紅酒,她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沒有說話。

喬知道許諾最近的身體不太好,他拿起自己的杯子,伸到莫志謙面前說:“莫總,許諾不會喝酒,我替她敬你!”

莫志謙緊抿著嘴唇,他伸手制止了喬,一邊眼神淩厲地看向許諾,一邊冷冷地說:“許小姐,我們中國人喝酒,不用洋人來幫忙把?”

許諾站起身,從喬手中拿過酒杯,緩緩地舉向莫志謙,“莫總,我敬您!”說完,一飲而盡。

大家看到許諾喝得這麽痛快,都紛紛上來敬酒。

許諾一時間被圍上來敬酒的人弄得暈頭轉向,忙說要去衛生間,跑了出去。

莫志謙看著許諾喝下酒、被眾人圍攻,視線一直隨著她走出房間。她蒼白的臉好像又消瘦了許多,大大的眼睛流露著無限的傷感,尖尖的下顎顯得那麽楚楚動人,他的心中不免一痛。

眾人沒了攻擊對象,哄笑著紛紛坐回座位。

“中國人在國外是出了名的能喝酒、能吃苦!就拿許諾來說吧,你們看她瘦瘦的、弱弱的,其實很能吃苦的。”喬不無感慨地說。

“我在美國認識她時,正是經濟危機時期,很多人都失業了。許諾一個人在美國,無依無靠,很苦的。剛遇見她時,她住在窮人區,一天打幾份工,那種生活你根本就想象不到,真的很苦,真不知道她是怎麽熬過來的。我給她回扣她卻不要,她是一個有骨氣的人,中國人都是有骨氣的!”喬有點喝多了,他高高地舉起酒杯喊了起來。

“你說什麽?”莫志謙一把抓住喬舉起的手,沈著臉問。

“嗯?我說什麽了?”,喬搖晃著,“哦,我說,許諾,是一個有骨氣的人。”

“不是這句。”,莫志謙皺眉搖頭道,“你說她在美國過得很苦?”

“是啊,她什麽活都幹過,送外賣、當招待、做家教、挨家挨戶地賣東西,哦,好像還做過醫院的護工,還有很多呢,還有、還有……”喬掰著手指頭說著。

“怎麽會?”莫志謙喃喃地說。

許諾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莫志謙在走廊的盡頭處抽煙。她站在那裏不知道是否要過去和他說話,就楞楞地站在那裏遠遠地望著他。

莫志謙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緩緩地轉回身,兩個人就那樣站在原地,隔著長長的走廊對望著。

一幫年輕人從中間的包房裏推搡著出來,嘻嘻哈哈地朝許諾那邊走去。

他們的視線也被隔斷了,莫志謙看不到許諾,心裏覺得一空,他擡步也朝那邊慢慢走去。

“若辰!你怎麽在這?”莊嚴和朋友吃好飯從包房出來向外走,突然覺得站在一旁的人很眼熟,不覺回過頭來看,發現竟然是許諾低頭站在那裏。

“嚴哥,你也來這吃飯啊,我是和同事來吃飯的。”許諾看到莊嚴也是一楞。

莊嚴讓朋友先走,回過頭來和許諾說話。

許諾一邊應著,一邊側過頭去望,走廊裏已經空空如也,早已沒有莫志謙的身影了。許諾的心裏一滯,淡淡的失落泛上心頭。

許諾回到包房,飯局已經接近尾聲,大家七嘴八舌地哄著要去唱歌,莫志謙坐在那裏獨自喝著悶酒。有幾個年輕人平時和許諾走得很近,跑過來拉著許諾要她和他們一起去,許諾連忙推脫說身體不舒服,就不去了。

莫志謙站起來說:“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們要繼續去玩的,明天別影響上班啊!”

大家哄笑著往外走,許諾走在後面,看著莫志謙的身影在眼前晃,那樣熟悉的身影、那樣親近的味道,咫尺卻天涯。

她想起有一次和志謙去柬埔寨的吳哥窟,他們一起去巴肯山看日落,叢林裏的山路很難走,志謙就是這樣在前面開路,一邊拉著她的手,一邊回過頭來和她說話,寂靜的山路、狹窄的臺階、艷麗的夕陽形成一幅絕美的畫卷,落日的餘輝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他臉上,印紅了他的臉,也印上了她的心。

她當時就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和他牽著手走下去該多好啊!

許諾告別眾人,低著頭走在馬路上,走到十字路口等著過馬路。

她看著對面的紅色小人立在那裏,想起有一次和志謙要過一條很寬的馬路,對面的綠燈在那裏閃啊閃的,他們兩個人一起跑著過馬路,許諾跑得慢,志謙回過頭一把拉住許諾的手,拽著她跑過馬路,他卻不肯再松開她的手。

那是第一次拉志謙的手,他的手大大的、暖暖的,有點微微的汗濕。他就那樣拽著她的手一直走、一直走,沒有說話、沒有停留。

他也很緊張吧,手上的力道一直沒有變,不敢松、不敢緊的,好像生怕她抽回手似的。

許諾還記得被他握緊的感覺,就像是剛剛才松開一樣,那溫度好像還停留在手心,好懷念那感覺。

許諾看著擡起的手,空空的什麽也沒有,她慢慢地握緊拳頭,放在自己的胸前。

一輛黑色的轎車突兀地停在她跟前,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上車。”

她驚訝地擡頭,是他!

莫志謙見她楞在那裏,皺著眉頭說:“這裏不能停車,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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