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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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許諾一直很忙,許諾的調離申請正如喬所說沒有被批準。公司給她和喬派來了三個資深技術人員,這幾天許諾一直和開發人員在辰光傳媒和機站間奔忙,了解每一個環節的流程和需求。

工作有了進展,可許諾的身體卻一直不見好轉。她沒有時間去醫院看病,就隨便去藥店買了些感冒藥來吃,本來以為會慢慢好起來,結果藥是沒少吃,卻一直在低燒,還有咳嗽。

這天,她們沒去辰光傳媒,幾個開發人員就前期遇到的問題進行匯總與研究。

許諾覺得身體快要挺不住了,頭暈得厲害,就抽空到一家專門接待外國人士的大醫院就診。去那裏到不是想顯示身份,主要是看病的人少,看起來比較快。

掛好號,她看看還要等一會兒,就扶著墻往門口走,想到外面透透氣。

轉過走廊,擡起頭,遠遠地看到莫志謙推著輪椅緩緩地走進醫院大門。許諾扶著墻壁,覺得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走不動了。

莫志謙也看到了轉角處的許諾,他輕輕地皺了下眉,回身對跟在身後的秘書說了些什麽,就慢慢地朝許諾這邊走來。

許諾站在那裏,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這場景與多年前的情景重疊,一如當年、恍若在夢中。許諾覺得心跳如鼓、呼吸急促,她低下眼,卻看到那個坐在輪椅裏的女人在對她微笑,那笑容是那麽的刺眼!

終究是夢啊!“命裏不是你的,永遠都不會是你的!”一個聲音突然在許諾的耳邊響起,就像一個驚雷響在她的腦中,她緩緩地轉過身,扶著墻,無聲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遠離他。

莫志謙停下腳步,望著許諾遠去的背影,他多想喊她一聲“諾諾!”,那聲音在他胸膛裏鼓動,呼之欲出,可他卻生生地壓了下去。

坐在輪椅裏的方瑾柔默默地看著這一幕,他終究是忘不掉她,三年了,他們已經分開三年了,上天卻還是讓他們重逢,終究是天意啊!她擡起手,輕輕地拍拍莫志謙放在她肩上早已下意識收緊的手,“志謙,你為什麽不去追她?”方瑾柔回頭對莫志謙微笑著說,“你為什麽不告訴她,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愛上別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愛著我,我甚至都不知道怎樣面對她,當年她一聲不響地走掉,究竟是為了什麽?我該怎麽去面對她……”莫志謙喃喃地說。

方瑾柔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們的問題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也許他們註定要經歷一些磨難才真正懂得什麽是幸福,才真正知道什麽是最重要的。她回頭對莫志謙笑了笑,示意他推她進去。

許諾無力地坐在醫院診室的門外,看著白色的墻壁、白色如鏡面的地板、白色的人影在她面前晃動,她的心也是一片冰冷、淒涼的空白。

真的是逃不出嗎?就像一個魔咒,看不見、摸不著,但卻逃不出!第一次見他也是在醫院吧,就像在眼前一樣。

記得那是和莊嚴分手二個月之後,莊嚴已經回北京去了,臨走時他捎信給許諾,說他已經答應家裏準備和小夕去英國留學,祝她幸福。

幸福?多麽遙遠的詞語啊!

許諾拿著厚厚的一打交費單,坐在醫院急診室外的走廊裏默默地想著。她覺得是那麽的絕望和無助,真恨不得能馬上變出錢來,許諾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那樣渴望擁有很多很多的金錢。

一陣嘈雜的叫嚷聲,吸引了許諾的註意力。只見一個個子很高的男人抱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那女人的胳膊無力地垂在身邊,鮮紅的血順著她的手腕低落在醫院白凈的地面上,瞬間形成一攤殷紅,醒目而刺眼。

男人一面慌亂地找著醫生,一面不時低頭看著懷裏的女人,目光急切而心痛。

那是許諾唯一一次看到他的慌亂,誰能夠想到那樣一個叱詫風雲的男人誰會相信也有慌亂無助的時候啊。

男人把懷裏的女人放到推車上,和聞聲趕來的醫生、護士一起推著車子從許諾身邊跑過,雜亂的腳步聲停在了急診室的門外,男人被攔在了門外。

他站在門前楞了一會兒,煩亂地來回踱步,焦急地等待著。

許諾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心裏感到絲絲暖意,“一定是他心愛的人吧,有這樣的好男人愛著她為什麽還要死呢?”她在心裏默默地想著。

許久,急診室的門開了,一個醫生模樣的人從裏面走了出來,男人立刻迎上前去,醫生簡短的和他交代著情況,許諾坐在不遠處隱隱聽見“失血過多”、“沒有備用血”、“休克”等詞匯,心裏已經明白了大半,“那個血型正好和我的一樣呢,終究是一個生命啊。”許諾默默地想著,不自覺地從椅子裏站了起來。

“什麽叫沒有備用血?這麽大的醫院怎麽會沒有備用血?”男人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焦急地嚷道。

“您先冷靜一下,我們正在和血液中心聯系,因為病人的血型比較少見,所以暫時血庫裏沒有足夠的備用血。”醫生試圖安慰他。

“那個,打擾一下。”許諾站在不遠處怯怯地說,“我是這個血型,我可以幫什麽忙嗎?”

男人和醫生都停下來,楞在那裏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許諾只好又說了一遍。醫生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拉住許諾的手說:“救人要緊,跟我來!”說著就拽著許諾往裏面跑。

許諾一時沒站穩,手裏的費單在跑動中撒了一地,她一面焦急地喊道:“我的東西”,一面回過頭去張望,看到男人楞楞地看著她,聽到她的喊聲驚醒過來,於是低下頭、蹲下身,一張一張地撿著單據。

急診室的門緩緩地關上了,許諾看到的是他低著頭撿東西的景象,心裏竟有點點欣慰,“能夠幫他們應該是好的吧。”

醫生才不管許諾的想法,他把許諾帶到一個房間,進行了簡單的抽血化驗,然後就把她帶到另一個房間,讓她躺在床上開始抽血。

許諾抽完血,從急診區的移動門裏走出來,看到走廊裏一個人影也沒有。她走到旁邊的椅子上慢慢地坐下,心裏還在想,“那個人走了嗎?”正想著,遠遠的聽見一陣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她擡起頭,望向走廊的盡頭。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高的樹葉從走廊側面的大窗戶裏灑進來,斑駁的樹影在地上投下昏暗的影像。樹影在微風地吹拂下抖動,灑下來的陽光投下一簇簇的光線,隨著樹影地晃動在空氣中浮動。

許諾透過光線看見一個偉岸的身影穿過稀疏的光影,向她一步一步走來。那腳步聲,“嗒、嗒”地像是踩在了她的心上。

他穿著一件米黃色的長風衣,風衣的扣子沒有系,露出裏面雪白色的襯衫,襯衫上有點點血跡,像是開在雪地裏的幾點梅花,嬌艷而嫵媚。

襯衫在領口下方的扣子大概在奔跑中掉落了,敞開的領口下隱隱露出一小段堅實的胸肌,他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裏,風衣的下擺隨著他的步子輕輕地飄動。

很多很多年以後,許諾都能記起那個午後,記得他那天的樣子,自信的、儒雅的、偉岸的、含笑的,一步一步向她走來,仿佛是一步步走進了她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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