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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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 張百樂和法瑞爾都感覺到了來自身後的危險。
法瑞爾幾乎立刻就轉過身來，當看到那攻擊是來自誰後, 便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張百樂感覺到了，但也只是心念剛起，根本來不及反應。
幸而，那攻擊在離著他幾乎只有那麽一寸遠的時候，霎時停了下來。
張百樂僵硬著，冷汗直流。他的衣服裏面有些滾燙, 那是主神空間啟動的應急裝置。他現在可是自己的身體，稍有差池，那是直接會沒命的。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轉過身。
然後他看到, 隔著那麽遠的距離, 少將那一群人遠遠地站著，正都看著他。
張百樂甚至都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通過大概的位置和身形辨別哪個是霍普雪淩。
一時有些不高興。
能在這種地方, 通過這種方式來刺探人的，除了少將還有誰呢。
“少將是對我有什麽不滿嗎？”張百樂直接開口說道，聲音不大不小, 在悠長的長廊隱約傳過去。
他知道霍普雪淩能聽見。
霍普雪淩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少將的目光猶如實物, 在張百樂的身形和身高上反覆游走了一番。
張百樂忍耐著身體被明顯探視的不適感。
少將的目力無窮無盡，像風暴一樣包裹著他的身軀, 一寸寸地刺探。
經過漫長的兩分鐘，那壓迫人的風暴終於從張百樂的身體上撤了出去。
隨後, 少將並沒有回應他, 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他身後那些大臣目瞪口呆一番, 也趕緊跟上去。
長廊那頭很快一個人都沒有。
“真是怪脾氣，一點都不可愛。”張百樂嘟嘟囔囔轉過身。
法瑞爾警告般地道：“不可以對少將不敬。”
“難道你不覺得他有問題嗎？”張百樂反問道。
“你才有問題少將才這樣試探你。快點跟我去見公主。”法瑞爾瞪了他兩眼，轉過身驕矜地往前走去。有點三年前的那股子味道了，反正就是無腦護唄，少將做什麽都是對的。
張百樂也輕哼一聲，也沒想在這種事情上跟他拌嘴。
霍普簡正踩在凳子上，握著個筆在塗塗畫畫。雖然字跡很難看，但她的確是在完成幼稚園的家庭作業沒錯。
估計是她的行為很反常，侍從們都在一旁悄悄地打眼色。
“公主殿下，您要見的人帶來了。”法瑞爾站在門口，恭敬地說道。
張百樂一手拎著衣服，一手插在兜裏，非常隨意自然地到處打量。
霍普簡一擡頭，看到他，喜笑顏開地招手：“西斯老師，快進來！”
聽到她這樣有禮貌且熱情地喊人，法瑞爾都楞了一下。他回頭欣賞地看了一眼張百樂，似乎在讚賞他居然可以獲得這個魔王的討好。
張百樂看著霍普簡朝他招手，勾起唇角壞笑了一下，大咧咧地走進去。
“西斯老師，看，這是我今天的作業！”霍普簡把那張塗得像糊墻一般的畫紙遞給他。
這要是換了幼稚園的其他老師，或者是任何一個雪中焰給霍普簡請的名流家庭教師，此刻一定都是誠惶誠恐地誇讚公主殿下了。
一旁的陪讀女官，甚至都要欣慰地哭出來：“殿下真是太棒了。”
然而張百樂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光線左看右看，眉頭直抽抽：“你這畫的，是個啥？一團大鼻涕？”
不怪張百樂嘴毒，實在是，霍普簡的這副畫作，完全看不出任何形狀。
一聽這話，陪讀和侍從們全都驚呆了。法瑞爾更是低聲恐嚇：“西斯先生，不可以對公主無禮！”
再低頭一看，霍普簡原本笑嘻嘻的臉此刻變得面無表情。仰著頭楞楞地看著張百樂，甚至有幾分無助。
陪讀女官實在不忍心，雖然公主平時無法無天讓人頭疼，可是那張臉啊，跟少將長的實在太像了。此刻看她一臉弱小可憐無助，就讓人忍不住想去呵護。
“這位西斯，老師。這是公主第一次主動做作業……”
女官楚楚可憐的大眼睛望著張百樂，就差跪下來求他：拜托拜托，誇一下她吧！
張百樂挑了挑眉，蹲下來，跟霍普簡目光齊平。
“第一次畫，難免不完美。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要謙虛地多多努力啊。”
說罷，他擡手，揉了揉霍普簡的頭。
看到這一幕，女官和法瑞爾都再次驚訝了。要知道平時，誰敢碰這個大魔王啊，她不咬你一口都不錯了！
然而此刻，霍普簡雖然也很不爽別人摸她的頭，但也只是忍了忍。隨後，鼻子抽了抽，探出手，朝張百樂道：“那，禮物呢？”
“啊？”
“我要吃東西。上次那個，金黃色的，香噴噴的。還有，喝的。都要！要一大盆！一大桶！”霍普簡用手比劃著，說道。
“……”
張百樂左右看了看，這裏到處都是人，他怎麽打開主神空間。況且，小孩子要禮物，難道就要立刻滿足嗎？
“這會兒哪裏有啊，明天帶給你。”張百樂說道。
霍普簡顯然非常不滿，她明明已經付出了，但是需求沒有得到徹底的滿足，暴怒的情緒一下就上來了。
滿臉通紅，雙目噴著怒火：“我說了，我要！我要！快點給我！——”
那天霍普簡是看到張百樂從一個虛擬空間裏拿出的那些東西，所以她知道他在騙他。但她卻不知如何表達，於是只能暴躁地怒吼。
她憤怒地叫著，雙手就朝張百樂身上撲去。
張百樂在她情緒變化的那一刻就防著她了，只是沒想到霍普簡會爆發地這樣誇張。眼疾手快地撐住她的頭，霍普簡像一條鬥牛，瘋狂而暴躁地嚎叫踢打著。
“法瑞爾，還在那裏看什麽？還不快過來！”張百樂感覺快控制不住霍普簡了，這家夥簡直是個怪物！
女官和侍從們全都嚇得跑到外面，法瑞爾面對這種情況也非常驚恐無措，主要是這是霍普雪淩的孩子，他根本不敢去管教。此刻居然也只敢下意識道：“西斯，你不要傷害公主！”
“你看看是我傷害她還是她傷害我？！趕緊找個東西把她捆起來！”
“什麽？捆、捆……這怎麽行？！”
“那要不然我數一二三，我們就退出去，把她關在這間屋子裏！你負責關門！”
“居然要把公主關起來？絕對不可以！少將會生氣的！”
“一、二、三——”
張百樂數到三，用力地推了一把霍普簡，想把她推進去自己跑掉。然而這家夥居然兩只手牢牢地抓住他的手，根本松不開。
“哐當！”
身後傳來關門聲。
法瑞爾這家夥！
嘴上說著不可以，結果跑的比兔子還快是吧？！
沒辦法了，張百樂回過頭，惡狠狠地對著霍普簡道：“餵，臭蛋！你要是再鬧，我可動手了！你別以為我不會揍你！”
雖然霍普簡的確力氣很大，但再怎麽樣也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張百樂一個二十七八的成年男人，拼了勁兒把她打趴下，也不是辦不到的。
哪裏有孩子不能打的說法，他小時候就是被他爸打大的，不打不成器，不打不知道天高地厚！
門內張百樂在教訓霍普簡，門外，法瑞爾也終於等到了霍普雪淩和雪中焰同時出現。
聽到裏面的怒吼聲，還聽到張百樂說要打她，雪中焰幾乎下意識就要沖進去，卻被霍普雪淩制止了。
許是張百樂真正生氣的樣子起了些威懾作用，霍普簡雖然還在咆哮，但是抵抗的力氣顯然小了很多。
只是雙手抱著他的手，渾身發抖，兩只憤怒的眼睛眼淚亂飈、紅通通地瞪著他。
“你聽到沒有？！我告訴你，我可不會慣著你！你就是欠打！你信不信我把你吊起來打？！反了你了？！現在就敢這樣，以後長大了誰還管得了？！”
張百樂一通亂吼亂兇，雖然他不讚同這種粗暴的教育方法，但不得不說，對霍普簡這種熊孩子，就得用這招。誰一天溫溫柔柔地哄你，越哄越來勁兒。
“你敢。”霍普簡被張百樂吼了一頓，暴怒的勁兒沒有了，看起來冷靜了些，卻還是抽抽搭搭地還嘴。
“你看我敢不敢？！你再動一個試試？！”張百樂威脅道。
霍普簡卻沒再動了，兩只小手更像是扒拉著張百樂，委屈地癟癟嘴，眼淚水直往下淌。
不知道為什麽，以前霍普簡只覺得憤怒和生氣，誰不讓她滿意，她就發火給誰看，暴力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可是現在，面對這個兇巴巴的老師，霍普簡憤怒了，發火了，卻沒有一點用。霍普簡的暴力還沒有完全地使用出來，其實還有力氣給他好看。但是現在他越兇，霍普簡越覺得委屈，心裏好難過。
“你以為這個世界是圍著你轉？”張百樂看有壓倒霍普簡的趨勢，便更加嚴厲地教訓道：“你想要什麽就一定要馬上得到？你以為你是公主，你就可以肆無忌憚？！”
“我只是想要那天那個。”霍普簡哭著道，“你明明就有，你騙我！”
張百樂說：“我有怎麽了？有我就非要給你嗎？非要馬上給你嗎？！誰教你的道理？！我就不給你，你能怎麽樣？”
“嗚嗚嗚，可是我都寫作業了，我都跟你交換了，你不講信用，你嫌棄我，你對我不好。一開始出來就只會對我兇，就算我做錯了事，你有什麽資格對我這樣嗚嗚嗚……”
霍普簡不大吼大叫了，像個真正的小孩那樣傷心地哭起來。
張百樂突然有點難過。尤其是霍普簡說，他嫌棄她，一出現就對她兇。
霍普簡突然擺脫了張百樂的手，轉過身撲到臥室裏，嚎啕大哭起來。
那陣勢，好像是被父母拋棄的小孩。
張百樂站在原地，突然有些無力。
霍普簡說的沒錯，他除了生下她，這五年來，幾乎沒有管過她。又憑什麽一出場，就以這樣強勢的姿態去管控呢？
身後的門被人推開，雪中焰走進來。神色覆雜地看了看張百樂，隨後走進臥室，輕聲地安撫著霍普簡。
“雪叔叔……”霍普簡撲進雪中焰懷裏，哭得更加委屈。
“西斯先生。”法瑞爾出現在張百樂身後，“請到這邊來一下。”
張百樂跟著法瑞爾來到了一間辦公室，他觀察了一下這裏的環境，非常典型的辦公地點，書櫃，書桌，沙發，茶幾。
肅然而又清冷，客套而又疏離，是非常實用的接待客人的地方。無論對方地位尊貴或是低賤，都不會突兀。
在這種地方接見他的人，張百樂猜測應該是霍普雪淩。
其實在張百樂的心裏，他隱隱希冀著，少將能夠認出他，至少會對他感覺到一種親近。但是顯然，在少將那邊，他的身份也至多只能進這間辦公室。
法瑞爾將他領到這裏讓他稍等一下便退出去了，此刻張百樂站在辦公室中間，只能尷尬而又無聊地四處東張西望。
等的實在有些久了，他的腿有些累，於是便打算走到沙發那裏休息一下。
然而剛一動腳步，便感覺到身後有一股目力穿透墻壁和門，落在他身上。
這目力不輕不重，沒有傍晚在走廊上遇到的那種壓迫性，不輕不重，更像是微風拂過。
對方顯然是不想讓他察覺，張百樂稍稍頓了頓腳步，便神色如常地走到沙發前坐下，還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反正也沒人招待他，他就自給自足了吧。
張百樂抿了一口茶，一絲熟悉的味道讓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居然是藍天玉葉，上次那個送男寵把阿爾硫斯送進來的那個星球領主，叫什麽古斯塔送的。後來張百樂回到地球之後，想著那茶葉一口沒喝過，很是不爽。某次他要給一個領導送禮物，便挑了這種茶葉，自己也貓了一小包。
沒想到霍普雪淩也喝這種茶，還放在這種地方，隨意地招待客人。
張百樂有些肉疼，抿了抿嘴，又喝了一口。
這時外面的人想必也觀察地差不多了，門被推開，霍普雪淩和法瑞爾還有另一個副官站在門外。
張百樂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一副驚訝又不好意思的模樣。笑了笑：“呃，少將。”
霍普雪淩走進來，路過他身邊時，銀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西斯先生？”
“是。”
對方默默地觀察了他片刻，“請坐。”
然後走到辦公桌後面，在椅子上坐下。
副官和法瑞爾退出去，並關上了門。
霍普雪淩在打量他。
張百樂坐在沙發上，任由他打量，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著。說實話，三年不見，張百樂覺得霍普雪淩有點往機器人發展了。
剛剛進來的時候，他還懷疑這是不是朱庇特。不過此刻他倒是很確定，這就是霍普雪淩本人了。因為朱庇特雖然有一定的意識和情感，但他不會這樣打量人。
更何況……少將居然又開始釋放信息素。
張百樂蹙了蹙眉。
從西斯猶樂那裏他已經知道，在這個世界隨意釋放信息素什麽的，簡直就是流氓行徑。少將現在這麽猛的嗎？
但是面上還是保持著禮貌優雅的微笑，畢竟他現在是個beta。他最多只是覺得屋子裏有一股好聞的霜雪香，而不會對這種香味有什麽身體反應。
然後霍普雪淩開始問他問題，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你叫西斯樂樂？”
“是的少將。”
“西斯家的人？”
“哈哈，如果您說的是那個西斯家，我的確是。不過我們已經是很遠很遠的偏遠旁支了，平時走動的很少。”
“為什麽去星際幼稚園？”
“啊，我是幼師專業的啊，來到這裏，也算是專業對口不是嗎？哈哈哈。”
“喜歡喝這種茶？”
“啊……”霍普雪淩的話題轉換的太快，張百樂只能緊趕慢趕地跟上節奏：“嗯，味道很特別！這是什麽茶？”
少將對於他的問題卻沒有興趣回答，繼續問：“為什麽要管霍普簡？”
“啊？這，我是老師，她是學生，這不是應當的嗎？”
“在你之前，可沒人敢這樣對她。”說道這裏，少將露出了一絲輕笑。
“那您認為這樣是對的嗎？”張百樂反問道。
霍普雪淩頓了頓，再次跳過他的問題：“你是個beta?”
“對，是的。”
“西斯家很少有beta。”少將眼神暗沈，明顯地懷疑他。
“哈哈，您也說了很少嘛，並不是代表沒有。”
“你知道我夫人嗎？”
“啊。”張百樂頓了頓，故意問道：“您說的是雪夫人？”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他。”少將靠在椅子上，冰冷的銀眸一瞬不錯地盯著他。
張百樂後背有些冒冷汗，他知道這個問題是個陷進。他要是說不知道，那麽很顯然他在撒謊。作為西斯家的人，怎麽可能不知道西斯猶樂。但如果他說知道，那霍普雪淩必然會接著追問他對西斯猶樂的看法。
“哦，您說的，是那位前元帥嗎？”張百樂恍然了一下，笑著問道。
少將糾正他：“他現在也依然是。”
“哈哈是的，多虧了您的福。不過我很想知道，為什麽您還要保留他元帥的職位呢？”
“是我在問你問題。”少將蹙眉，以權壓人。
張百樂挑了挑眉，“好吧。我當然知道他，整個星系的人都知道，我自然也不例外。”
“你對他怎麽看？”
“這，能怎麽看？”張百樂笑的尷尬，“我跟他並不是很熟，只是很小的時候，家裏聚會的時候，見過一次。後來我們家就因為一些事情搬去了郊區，再也沒進過王都了。”
“但據我所知，閣下最近繼承了一筆豐厚的遺產。”霍普雪淩突然說道，“這筆遺產雖然幾經周折，但根源地，是從我夫人的賬戶中支出的。”
少將突然重拳出擊，張百樂笑不出來了。啊？？？西斯猶樂沒告訴他這點啊？？？
霍普雪淩身體前傾，從心理學上講，這是一種進攻的姿勢。
“你是三個月前出的車禍，半個月前蘇醒。但奇怪的是，你從小到大的所有信息，截止三個月前都非常稀少。你身邊只有一個從小照顧你的老管家，在三個月前的車禍中去世了。除此以外你沒有任何親人和朋友，但即便是你的同學，也對現在的你記憶非常模糊，他們甚至不能準確的記得有你這麽個人。你身份證上的信息顯示你現在是二十七歲，但在此之前，你沒有一份工作經歷，甚至連實習都沒有。”
少將像擊劍一般，頻頻進攻，每一句話都是利刃，企圖撕開張百樂的面具。
張百樂已經有些坐不住了，但依然保持著冷靜：“您說這些，是究竟想說些什麽呢？”
霍普雪淩審慎地看著張百樂，甩出又一記重招：“更奇怪的是，你從小到大，竟沒有一張清晰的照片。基因庫裏，也沒有你的DNA。你的所有信息，都是在半個多月前，突然登記入庫的。”
說完這些，霍普雪淩沈默地看著張百樂。
張百樂也不說話，沈默地回望著。他知道，霍普雪淩開始懷疑他了。不得不說，少將極其敏感，動作也極為迅速。想來就是從傍晚見的第一面開始，少將就讓人查了他的所有信息。
張百樂有些欣慰，少將能夠如此迅速地察覺到他。但他又怕霍普雪淩認出他來，那也就意味著……他就要離開這裏。
從進來辦公室到現在，張百樂第一次感覺坐立難安。
在霍普雪淩壓迫性的目光，和確鑿的事實面前，他無法再故作鎮靜地狡辯。
他張了張嘴，眼神裏流露出一絲不安和慌亂，還有一些別的情緒。
無助，和別的。
就像是一種下意識的祈求和暗示，希望霍普雪淩不要這樣咄咄逼人。
張百樂自己是不知道他透露了如此多的信息，他絞盡腦汁，開口：“您到底，想要說什麽……”
人的肢體和神態以及微表情，可以釋放出很多信息。霍普雪淩將眼前人的一切看在眼裏，他的不安，慌亂，無助，和下意識的依靠。
沒錯，依靠。是人在不安的狀態下，潛意識裏向最信任的人尋求的那種依靠。
頃刻，少將眨了眨眼，收斂了精神力。
“西斯先生，願意做霍普簡的家庭教師嗎？”
少將突然開口，說道。
張百樂猶自陷在方才的壓迫之中，突然被這樣問了一句，十分的驚訝。被霍普雪淩這樣炮轟般的壓迫了一番，他早就沒有方才進屋時的故作自在。一驚一乍的，像只不安的兔子。
沒辦法，張百樂實在是搞不懂霍普少將心裏到底打的什麽算盤，他還在擔心著是不是要露餡了，如果霍普雪淩真的當場認出了他，那主神空間是不是會立刻帶走他。那麽在最後的那點時間裏，他要跟少將說些什麽。
而就在這時，霍普雪淩突然邀請他來做霍普簡的家庭教師？？？
“抱歉，少將，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張百樂臉色微紅，額頭冒著細汗。
看來方才這一番，著實把他嚇的不輕。
霍普雪淩忽然彎了彎唇，露出一個自認為和藹的微笑：“不好意思，方才問這麽多，也只是想做個詳細的了解。霍普簡她……”
說道霍普簡，少將蹙了蹙眉，像個天底下普遍的父親那樣，露出一個頭疼的表情。
“西斯老師也跟她接觸了一兩次，知道她是個比較特別的孩子。我平時工作比較忙，其他人又管不住她，所以養成她各種各樣的壞習慣。我看您在跟她相處時很有方法，所以想給她辦理退學，以後您就在家裏教導她。不知道您的想法？當然了，薪酬這一塊不用擔心，您隨便提。”
霍普雪淩最後強調道。
他既然說道霍普簡，這看起來又是正經話題，張百樂便逐漸放松了警惕。
“家庭教師什麽的……我聽說，雪夫人不是在負責簡公主的教育嗎？”張百樂頓了頓，問道。說實話，他對這點還是比較在意的。他想知道雪中焰目前在霍普雪淩心中的地位，究竟是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
“我聽說，他很可能成為帝國的第一任王後，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問出這個問題，張百樂就後悔了。
他過於放松了，竟然問出這樣一個一看就居心不良的問題。霍普雪淩本來就懷疑他，他這不是自己自投羅網嗎？
“啊，我的意思是說，雪夫人對我的管理方式似乎不太讚同。我怕，如果我來管理簡公主的話，會讓他不高興。”張百樂馬上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借口。
霍普雪淩早在他問出那個‘第一任王後’的問題時，便神色微變。只是少將控制微表情的功夫可比他厲害多了，只是眸中閃過一絲暗光，接著便不動聲色。
“這個西斯老師不必擔心，雪夫人只是協助管理霍普府所有孩子的教育問題。他是我大哥的遺孀，我很尊敬他。至於您說的新帝國的第一任王後……”
少將頓了頓，銀眸探向張百樂。
張百樂機警地看著他，像只隨時要逃跑的兔子。仿佛只要少將這邊稍稍探出爪牙，他就能撒腿就跑。
“第一任王後早就存在了不是麽？”少將輕笑道。
“嗯？”
“我心裏只有我的夫人一人。”少將低聲說道。
“啊……”
這話就好像是情人間的低語，張百樂耳朵有些發燙，他下意識地捏了捏手中的大衣，道：“可是，你夫人，我是說，元帥，他不是已經……”
“他還活著。他答應過，會回來找我。我相信他。”少將看著他，那雙冰冷的銀眸，似乎有一些溫情。
“或許他正在想辦法回到這裏，或許他已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又或者他已經……”
說道這裏，少將忽然停住話語。
而張百樂還在望著少將，等著他繼續表露深情。他不知道他的眼睛在發光，眼裏有繾綣的微笑。
“已經什麽？”張百樂追問道。
霍普雪淩眨了眨眼，“西斯先生，天色已晚，你該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張百樂：？？？這個人怎麽思維這麽跳躍？？你倒是說啊！繼續表白啊！我想聽！
霍普雪淩：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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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張百樂和法瑞爾都感覺到了來自身後的危險。
法瑞爾幾乎立刻就轉過身來，當看到那攻擊是來自誰後, 便只能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張百樂感覺到了，但也只是心念剛起，根本來不及反應。
幸而，那攻擊在離著他幾乎只有那麽一寸遠的時候，霎時停了下來。
張百樂僵硬著，冷汗直流。他的衣服裏面有些滾燙, 那是主神空間啟動的應急裝置。他現在可是自己的身體，稍有差池，那是直接會沒命的。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轉過身。
然後他看到, 隔著那麽遠的距離, 少將那一群人遠遠地站著，正都看著他。
張百樂甚至都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通過大概的位置和身形辨別哪個是霍普雪淩。
一時有些不高興。
能在這種地方, 通過這種方式來刺探人的，除了少將還有誰呢。
“少將是對我有什麽不滿嗎？”張百樂直接開口說道，聲音不大不小, 在悠長的長廊隱約傳過去。
他知道霍普雪淩能聽見。
霍普雪淩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少將的目光猶如實物, 在張百樂的身形和身高上反覆游走了一番。
張百樂忍耐著身體被明顯探視的不適感。
少將的目力無窮無盡，像風暴一樣包裹著他的身軀, 一寸寸地刺探。
經過漫長的兩分鐘，那壓迫人的風暴終於從張百樂的身體上撤了出去。
隨後, 少將並沒有回應他, 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他身後那些大臣目瞪口呆一番, 也趕緊跟上去。
長廊那頭很快一個人都沒有。
“真是怪脾氣，一點都不可愛。”張百樂嘟嘟囔囔轉過身。
法瑞爾警告般地道：“不可以對少將不敬。”
“難道你不覺得他有問題嗎？”張百樂反問道。
“你才有問題少將才這樣試探你。快點跟我去見公主。”法瑞爾瞪了他兩眼，轉過身驕矜地往前走去。有點三年前的那股子味道了，反正就是無腦護唄，少將做什麽都是對的。
張百樂也輕哼一聲，也沒想在這種事情上跟他拌嘴。
霍普簡正踩在凳子上，握著個筆在塗塗畫畫。雖然字跡很難看，但她的確是在完成幼稚園的家庭作業沒錯。
估計是她的行為很反常，侍從們都在一旁悄悄地打眼色。
“公主殿下，您要見的人帶來了。”法瑞爾站在門口，恭敬地說道。
張百樂一手拎著衣服，一手插在兜裏，非常隨意自然地到處打量。
霍普簡一擡頭，看到他，喜笑顏開地招手：“西斯老師，快進來！”
聽到她這樣有禮貌且熱情地喊人，法瑞爾都楞了一下。他回頭欣賞地看了一眼張百樂，似乎在讚賞他居然可以獲得這個魔王的討好。
張百樂看著霍普簡朝他招手，勾起唇角壞笑了一下，大咧咧地走進去。
“西斯老師，看，這是我今天的作業！”霍普簡把那張塗得像糊墻一般的畫紙遞給他。
這要是換了幼稚園的其他老師，或者是任何一個雪中焰給霍普簡請的名流家庭教師，此刻一定都是誠惶誠恐地誇讚公主殿下了。
一旁的陪讀女官，甚至都要欣慰地哭出來：“殿下真是太棒了。”
然而張百樂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光線左看右看，眉頭直抽抽：“你這畫的，是個啥？一團大鼻涕？”
不怪張百樂嘴毒，實在是，霍普簡的這副畫作，完全看不出任何形狀。
一聽這話，陪讀和侍從們全都驚呆了。法瑞爾更是低聲恐嚇：“西斯先生，不可以對公主無禮！”
再低頭一看，霍普簡原本笑嘻嘻的臉此刻變得面無表情。仰著頭楞楞地看著張百樂，甚至有幾分無助。
陪讀女官實在不忍心，雖然公主平時無法無天讓人頭疼，可是那張臉啊，跟少將長的實在太像了。此刻看她一臉弱小可憐無助，就讓人忍不住想去呵護。
“這位西斯，老師。這是公主第一次主動做作業……”
女官楚楚可憐的大眼睛望著張百樂，就差跪下來求他：拜托拜托，誇一下她吧！
張百樂挑了挑眉，蹲下來，跟霍普簡目光齊平。
“第一次畫，難免不完美。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要謙虛地多多努力啊。”
說罷，他擡手，揉了揉霍普簡的頭。
看到這一幕，女官和法瑞爾都再次驚訝了。要知道平時，誰敢碰這個大魔王啊，她不咬你一口都不錯了！
然而此刻，霍普簡雖然也很不爽別人摸她的頭，但也只是忍了忍。隨後，鼻子抽了抽，探出手，朝張百樂道：“那，禮物呢？”
“啊？”
“我要吃東西。上次那個，金黃色的，香噴噴的。還有，喝的。都要！要一大盆！一大桶！”霍普簡用手比劃著，說道。
“……”
張百樂左右看了看，這裏到處都是人，他怎麽打開主神空間。況且，小孩子要禮物，難道就要立刻滿足嗎？
“這會兒哪裏有啊，明天帶給你。”張百樂說道。
霍普簡顯然非常不滿，她明明已經付出了，但是需求沒有得到徹底的滿足，暴怒的情緒一下就上來了。
滿臉通紅，雙目噴著怒火：“我說了，我要！我要！快點給我！——”
那天霍普簡是看到張百樂從一個虛擬空間裏拿出的那些東西，所以她知道他在騙他。但她卻不知如何表達，於是只能暴躁地怒吼。
她憤怒地叫著，雙手就朝張百樂身上撲去。
張百樂在她情緒變化的那一刻就防著她了，只是沒想到霍普簡會爆發地這樣誇張。眼疾手快地撐住她的頭，霍普簡像一條鬥牛，瘋狂而暴躁地嚎叫踢打著。
“法瑞爾，還在那裏看什麽？還不快過來！”張百樂感覺快控制不住霍普簡了，這家夥簡直是個怪物！
女官和侍從們全都嚇得跑到外面，法瑞爾面對這種情況也非常驚恐無措，主要是這是霍普雪淩的孩子，他根本不敢去管教。此刻居然也只敢下意識道：“西斯，你不要傷害公主！”
“你看看是我傷害她還是她傷害我？！趕緊找個東西把她捆起來！”
“什麽？捆、捆……這怎麽行？！”
“那要不然我數一二三，我們就退出去，把她關在這間屋子裏！你負責關門！”
“居然要把公主關起來？絕對不可以！少將會生氣的！”
“一、二、三——”
張百樂數到三，用力地推了一把霍普簡，想把她推進去自己跑掉。然而這家夥居然兩只手牢牢地抓住他的手，根本松不開。
“哐當！”
身後傳來關門聲。
法瑞爾這家夥！
嘴上說著不可以，結果跑的比兔子還快是吧？！
沒辦法了，張百樂回過頭，惡狠狠地對著霍普簡道：“餵，臭蛋！你要是再鬧，我可動手了！你別以為我不會揍你！”
雖然霍普簡的確力氣很大，但再怎麽樣也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張百樂一個二十七八的成年男人，拼了勁兒把她打趴下，也不是辦不到的。
哪裏有孩子不能打的說法，他小時候就是被他爸打大的，不打不成器，不打不知道天高地厚！
門內張百樂在教訓霍普簡，門外，法瑞爾也終於等到了霍普雪淩和雪中焰同時出現。
聽到裏面的怒吼聲，還聽到張百樂說要打她，雪中焰幾乎下意識就要沖進去，卻被霍普雪淩制止了。
許是張百樂真正生氣的樣子起了些威懾作用，霍普簡雖然還在咆哮，但是抵抗的力氣顯然小了很多。
只是雙手抱著他的手，渾身發抖，兩只憤怒的眼睛眼淚亂飈、紅通通地瞪著他。
“你聽到沒有？！我告訴你，我可不會慣著你！你就是欠打！你信不信我把你吊起來打？！反了你了？！現在就敢這樣，以後長大了誰還管得了？！”
張百樂一通亂吼亂兇，雖然他不讚同這種粗暴的教育方法，但不得不說，對霍普簡這種熊孩子，就得用這招。誰一天溫溫柔柔地哄你，越哄越來勁兒。
“你敢。”霍普簡被張百樂吼了一頓，暴怒的勁兒沒有了，看起來冷靜了些，卻還是抽抽搭搭地還嘴。
“你看我敢不敢？！你再動一個試試？！”張百樂威脅道。
霍普簡卻沒再動了，兩只小手更像是扒拉著張百樂，委屈地癟癟嘴，眼淚水直往下淌。
不知道為什麽，以前霍普簡只覺得憤怒和生氣，誰不讓她滿意，她就發火給誰看，暴力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可是現在，面對這個兇巴巴的老師，霍普簡憤怒了，發火了，卻沒有一點用。霍普簡的暴力還沒有完全地使用出來，其實還有力氣給他好看。但是現在他越兇，霍普簡越覺得委屈，心裏好難過。
“你以為這個世界是圍著你轉？”張百樂看有壓倒霍普簡的趨勢，便更加嚴厲地教訓道：“你想要什麽就一定要馬上得到？你以為你是公主，你就可以肆無忌憚？！”
“我只是想要那天那個。”霍普簡哭著道，“你明明就有，你騙我！”
張百樂說：“我有怎麽了？有我就非要給你嗎？非要馬上給你嗎？！誰教你的道理？！我就不給你，你能怎麽樣？”
“嗚嗚嗚，可是我都寫作業了，我都跟你交換了，你不講信用，你嫌棄我，你對我不好。一開始出來就只會對我兇，就算我做錯了事，你有什麽資格對我這樣嗚嗚嗚……”
霍普簡不大吼大叫了，像個真正的小孩那樣傷心地哭起來。
張百樂突然有點難過。尤其是霍普簡說，他嫌棄她，一出現就對她兇。
霍普簡突然擺脫了張百樂的手，轉過身撲到臥室裏，嚎啕大哭起來。
那陣勢，好像是被父母拋棄的小孩。
張百樂站在原地，突然有些無力。
霍普簡說的沒錯，他除了生下她，這五年來，幾乎沒有管過她。又憑什麽一出場，就以這樣強勢的姿態去管控呢？
身後的門被人推開，雪中焰走進來。神色覆雜地看了看張百樂，隨後走進臥室，輕聲地安撫著霍普簡。
“雪叔叔……”霍普簡撲進雪中焰懷裏，哭得更加委屈。
“西斯先生。”法瑞爾出現在張百樂身後，“請到這邊來一下。”
張百樂跟著法瑞爾來到了一間辦公室，他觀察了一下這裏的環境，非常典型的辦公地點，書櫃，書桌，沙發，茶幾。
肅然而又清冷，客套而又疏離，是非常實用的接待客人的地方。無論對方地位尊貴或是低賤，都不會突兀。
在這種地方接見他的人，張百樂猜測應該是霍普雪淩。
其實在張百樂的心裏，他隱隱希冀著，少將能夠認出他，至少會對他感覺到一種親近。但是顯然，在少將那邊，他的身份也至多只能進這間辦公室。
法瑞爾將他領到這裏讓他稍等一下便退出去了，此刻張百樂站在辦公室中間，只能尷尬而又無聊地四處東張西望。
等的實在有些久了，他的腿有些累，於是便打算走到沙發那裏休息一下。
然而剛一動腳步，便感覺到身後有一股目力穿透墻壁和門，落在他身上。
這目力不輕不重，沒有傍晚在走廊上遇到的那種壓迫性，不輕不重，更像是微風拂過。
對方顯然是不想讓他察覺，張百樂稍稍頓了頓腳步，便神色如常地走到沙發前坐下，還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反正也沒人招待他，他就自給自足了吧。
張百樂抿了一口茶，一絲熟悉的味道讓他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居然是藍天玉葉，上次那個送男寵把阿爾硫斯送進來的那個星球領主，叫什麽古斯塔送的。後來張百樂回到地球之後，想著那茶葉一口沒喝過，很是不爽。某次他要給一個領導送禮物，便挑了這種茶葉，自己也貓了一小包。
沒想到霍普雪淩也喝這種茶，還放在這種地方，隨意地招待客人。
張百樂有些肉疼，抿了抿嘴，又喝了一口。
這時外面的人想必也觀察地差不多了，門被推開，霍普雪淩和法瑞爾還有另一個副官站在門外。
張百樂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一副驚訝又不好意思的模樣。笑了笑：“呃，少將。”
霍普雪淩走進來，路過他身邊時，銀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西斯先生？”
“是。”
對方默默地觀察了他片刻，“請坐。”
然後走到辦公桌後面，在椅子上坐下。
副官和法瑞爾退出去，並關上了門。
霍普雪淩在打量他。
張百樂坐在沙發上，任由他打量，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著。說實話，三年不見，張百樂覺得霍普雪淩有點往機器人發展了。
剛剛進來的時候，他還懷疑這是不是朱庇特。不過此刻他倒是很確定，這就是霍普雪淩本人了。因為朱庇特雖然有一定的意識和情感，但他不會這樣打量人。
更何況……少將居然又開始釋放信息素。
張百樂蹙了蹙眉。
從西斯猶樂那裏他已經知道，在這個世界隨意釋放信息素什麽的，簡直就是流氓行徑。少將現在這麽猛的嗎？
但是面上還是保持著禮貌優雅的微笑，畢竟他現在是個beta。他最多只是覺得屋子裏有一股好聞的霜雪香，而不會對這種香味有什麽身體反應。
然後霍普雪淩開始問他問題，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你叫西斯樂樂？”
“是的少將。”
“西斯家的人？”
“哈哈，如果您說的是那個西斯家，我的確是。不過我們已經是很遠很遠的偏遠旁支了，平時走動的很少。”
“為什麽去星際幼稚園？”
“啊，我是幼師專業的啊，來到這裏，也算是專業對口不是嗎？哈哈哈。”
“喜歡喝這種茶？”
“啊……”霍普雪淩的話題轉換的太快，張百樂只能緊趕慢趕地跟上節奏：“嗯，味道很特別！這是什麽茶？”
少將對於他的問題卻沒有興趣回答，繼續問：“為什麽要管霍普簡？”
“啊？這，我是老師，她是學生，這不是應當的嗎？”
“在你之前，可沒人敢這樣對她。”說道這裏，少將露出了一絲輕笑。
“那您認為這樣是對的嗎？”張百樂反問道。
霍普雪淩頓了頓，再次跳過他的問題：“你是個beta?”
“對，是的。”
“西斯家很少有beta。”少將眼神暗沈，明顯地懷疑他。
“哈哈，您也說了很少嘛，並不是代表沒有。”
“你知道我夫人嗎？”
“啊。”張百樂頓了頓，故意問道：“您說的是雪夫人？”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他。”少將靠在椅子上，冰冷的銀眸一瞬不錯地盯著他。
張百樂後背有些冒冷汗，他知道這個問題是個陷進。他要是說不知道，那麽很顯然他在撒謊。作為西斯家的人，怎麽可能不知道西斯猶樂。但如果他說知道，那霍普雪淩必然會接著追問他對西斯猶樂的看法。
“哦，您說的，是那位前元帥嗎？”張百樂恍然了一下，笑著問道。
少將糾正他：“他現在也依然是。”
“哈哈是的，多虧了您的福。不過我很想知道，為什麽您還要保留他元帥的職位呢？”
“是我在問你問題。”少將蹙眉，以權壓人。
張百樂挑了挑眉，“好吧。我當然知道他，整個星系的人都知道，我自然也不例外。”
“你對他怎麽看？”
“這，能怎麽看？”張百樂笑的尷尬，“我跟他並不是很熟，只是很小的時候，家裏聚會的時候，見過一次。後來我們家就因為一些事情搬去了郊區，再也沒進過王都了。”
“但據我所知，閣下最近繼承了一筆豐厚的遺產。”霍普雪淩突然說道，“這筆遺產雖然幾經周折，但根源地，是從我夫人的賬戶中支出的。”
少將突然重拳出擊，張百樂笑不出來了。啊？？？西斯猶樂沒告訴他這點啊？？？
霍普雪淩身體前傾，從心理學上講，這是一種進攻的姿勢。
“你是三個月前出的車禍，半個月前蘇醒。但奇怪的是，你從小到大的所有信息，截止三個月前都非常稀少。你身邊只有一個從小照顧你的老管家，在三個月前的車禍中去世了。除此以外你沒有任何親人和朋友，但即便是你的同學，也對現在的你記憶非常模糊，他們甚至不能準確的記得有你這麽個人。你身份證上的信息顯示你現在是二十七歲，但在此之前，你沒有一份工作經歷，甚至連實習都沒有。”
少將像擊劍一般，頻頻進攻，每一句話都是利刃，企圖撕開張百樂的面具。
張百樂已經有些坐不住了，但依然保持著冷靜：“您說這些，是究竟想說些什麽呢？”
霍普雪淩審慎地看著張百樂，甩出又一記重招：“更奇怪的是，你從小到大，竟沒有一張清晰的照片。基因庫裏，也沒有你的DNA。你的所有信息，都是在半個多月前，突然登記入庫的。”
說完這些，霍普雪淩沈默地看著張百樂。
張百樂也不說話，沈默地回望著。他知道，霍普雪淩開始懷疑他了。不得不說，少將極其敏感，動作也極為迅速。想來就是從傍晚見的第一面開始，少將就讓人查了他的所有信息。
張百樂有些欣慰，少將能夠如此迅速地察覺到他。但他又怕霍普雪淩認出他來，那也就意味著……他就要離開這裏。
從進來辦公室到現在，張百樂第一次感覺坐立難安。
在霍普雪淩壓迫性的目光，和確鑿的事實面前，他無法再故作鎮靜地狡辯。
他張了張嘴，眼神裏流露出一絲不安和慌亂，還有一些別的情緒。
無助，和別的。
就像是一種下意識的祈求和暗示，希望霍普雪淩不要這樣咄咄逼人。
張百樂自己是不知道他透露了如此多的信息，他絞盡腦汁，開口：“您到底，想要說什麽……”
人的肢體和神態以及微表情，可以釋放出很多信息。霍普雪淩將眼前人的一切看在眼裏，他的不安，慌亂，無助，和下意識的依靠。
沒錯，依靠。是人在不安的狀態下，潛意識裏向最信任的人尋求的那種依靠。
頃刻，少將眨了眨眼，收斂了精神力。
“西斯先生，願意做霍普簡的家庭教師嗎？”
少將突然開口，說道。
張百樂猶自陷在方才的壓迫之中，突然被這樣問了一句，十分的驚訝。被霍普雪淩這樣炮轟般的壓迫了一番，他早就沒有方才進屋時的故作自在。一驚一乍的，像只不安的兔子。
沒辦法，張百樂實在是搞不懂霍普少將心裏到底打的什麽算盤，他還在擔心著是不是要露餡了，如果霍普雪淩真的當場認出了他，那主神空間是不是會立刻帶走他。那麽在最後的那點時間裏，他要跟少將說些什麽。
而就在這時，霍普雪淩突然邀請他來做霍普簡的家庭教師？？？
“抱歉，少將，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張百樂臉色微紅，額頭冒著細汗。
看來方才這一番，著實把他嚇的不輕。
霍普雪淩忽然彎了彎唇，露出一個自認為和藹的微笑：“不好意思，方才問這麽多，也只是想做個詳細的了解。霍普簡她……”
說道霍普簡，少將蹙了蹙眉，像個天底下普遍的父親那樣，露出一個頭疼的表情。
“西斯老師也跟她接觸了一兩次，知道她是個比較特別的孩子。我平時工作比較忙，其他人又管不住她，所以養成她各種各樣的壞習慣。我看您在跟她相處時很有方法，所以想給她辦理退學，以後您就在家裏教導她。不知道您的想法？當然了，薪酬這一塊不用擔心，您隨便提。”
霍普雪淩最後強調道。
他既然說道霍普簡，這看起來又是正經話題，張百樂便逐漸放松了警惕。
“家庭教師什麽的……我聽說，雪夫人不是在負責簡公主的教育嗎？”張百樂頓了頓，問道。說實話，他對這點還是比較在意的。他想知道雪中焰目前在霍普雪淩心中的地位，究竟是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
“我聽說，他很可能成為帝國的第一任王後，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問出這個問題，張百樂就後悔了。
他過於放松了，竟然問出這樣一個一看就居心不良的問題。霍普雪淩本來就懷疑他，他這不是自己自投羅網嗎？
“啊，我的意思是說，雪夫人對我的管理方式似乎不太讚同。我怕，如果我來管理簡公主的話，會讓他不高興。”張百樂馬上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借口。
霍普雪淩早在他問出那個‘第一任王後’的問題時，便神色微變。只是少將控制微表情的功夫可比他厲害多了，只是眸中閃過一絲暗光，接著便不動聲色。
“這個西斯老師不必擔心，雪夫人只是協助管理霍普府所有孩子的教育問題。他是我大哥的遺孀，我很尊敬他。至於您說的新帝國的第一任王後……”
少將頓了頓，銀眸探向張百樂。
張百樂機警地看著他，像只隨時要逃跑的兔子。仿佛只要少將這邊稍稍探出爪牙，他就能撒腿就跑。
“第一任王後早就存在了不是麽？”少將輕笑道。
“嗯？”
“我心裏只有我的夫人一人。”少將低聲說道。
“啊……”
這話就好像是情人間的低語，張百樂耳朵有些發燙，他下意識地捏了捏手中的大衣，道：“可是，你夫人，我是說，元帥，他不是已經……”
“他還活著。他答應過，會回來找我。我相信他。”少將看著他，那雙冰冷的銀眸，似乎有一些溫情。
“或許他正在想辦法回到這裏，或許他已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又或者他已經……”
說道這裏，少將忽然停住話語。
而張百樂還在望著少將，等著他繼續表露深情。他不知道他的眼睛在發光，眼裏有繾綣的微笑。
“已經什麽？”張百樂追問道。
霍普雪淩眨了眨眼，“西斯先生，天色已晚，你該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張百樂：？？？這個人怎麽思維這麽跳躍？？你倒是說啊！繼續表白啊！我想聽！
霍普雪淩：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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