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末世之三分鐘熱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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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確實不會讓他們如願,所有的事情都將用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呈現出來。

高山南見到了高蘇,這個他曾經的姐姐。

起初他沒有認出高蘇,在那些漫長的時光中他對於某些人物的印象已經趨於陌生。況且高蘇和他印象中的也不相同,她的頭發花白,背脊有些佝僂,法令紋很深,那些原本抹不去的粉也不見了,只剩下暗黃松弛的皮膚。眼睛也不是年輕人的清亮,有一層薄薄的翳,渾濁不堪。

這樣的一個老人在看到高山南的時候卻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扣住了他的手腕,或者說箍住。

——如同鐵鉗一般。

“媽!”

“高蘇!”

隨著少年和衛良郎的一聲驚呼,高山南一怔,他仔細的看著,終於從眼前人的臉上勉強找到高蘇以前的樣子。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是高蘇?

那個年輕傲慢一臉飛揚跋扈的高蘇?

高山南不敢相信她為什麽會這麽老,那年輕靚麗的印象突然之間變成這個樣子,他有些接受不了。

高蘇的手掌很粗,幾乎和男人一樣,上面有著粗大的口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但是手腕卻纖細瘦弱,隱約能看出年輕時較好的保養。

高蘇的眼睛緊緊盯著高山南,臉上表情有點扭曲,高蘇張了張嘴,還沒有發出聲音,淚卻先流了下來。

“山南……”她輕聲的念著這個名字,“你回來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高山南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句詩,他不知道高蘇是怎麽認出來的,也不知道要不要和她相認。他的相貌和最初的那個完全不一樣,他認下來之後呢?要怎麽做?

是對她說:啊姐姐,好久不見。還是:對不起啊,其實我還沒死,只是沒想起來你。

不管哪一種都十分可惡,更何況他並不是原主。

他沒有和她一起成長的經歷,他只是在一次任務中占據了那個身體兩年,代替原主承受了病痛與死亡。僅此而已。

“你……”他遲疑著開口。最後定了定神,說道:“你是誰?”

高蘇皺起了眉頭,“你不認識我?”

“…………”高山南沒有說話。

高蘇有一種受傷的感覺,她松開了高山南的手腕,退後了好幾步,攏了攏自己腮邊的碎發用一種悲傷的眼神看著他。“對不起,我認錯人了。”她的眼睛還是緊鎖住他的臉,試圖從那上面找到一點點的破綻。

她失敗了。

高蘇扯著嘴角笑了笑,喃喃道:“這樣也好,省得他看見我又老又醜的樣子。”

高山南覺得有什麽東西輕輕撞擊了一下他的心,那感覺難受至極。

“媽。”那年輕的少年有些忐忑的湊到高蘇的跟前,“藥拿來了嗎?”

高蘇這才想起正事,她點點頭,目光越過少年落到衛良郎的身上,“怎麽樣了?”

“還死不了。”衛良郎看了她一眼,擡起下巴對著高山南說:“他是我弟弟。”然後聲調拔高了幾個度,略微喘著粗氣,臉上有著像是得意又像是炫耀卻偏偏要忍住的奇怪表情,“我弟弟回來了!”

高蘇一楞,“衛良卿?”

高山南點了點頭。

高蘇轉過頭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跟婆婆說了嗎?”

“說了。”高山南說。

“是嗎……”高蘇就不再過問,她從身後的背包裏掏出幾板藥片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又伸手在衛良郎的胸口撫了幾下為他順氣,然後從藥片裏摳出藥來給他。

高山南這才註意到高蘇的打扮,她穿著一身灰色的連體工裝,那衣服並不合身,寬大肥厚,她要把袖子卷幾道才能正常的行動。她還帶著一個和她體積差不多大的背包,裏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裝的什麽,不過很快,高蘇就從背包裏掏出不少東西,油,水,米和一些蔬菜。

掏完之後由一旁的少年全部拾起,放進另一個袋子裏。他把袋子背在肩上,走進廚房,經過高山南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冰冰的。

“山北那邊還好嗎?”衛良郎吃完藥好了很多,慢吞吞的說。他也沒有剛才那麽生氣了,擡起手招呼高山南坐到他身邊來,“山北是我的兒子。”

高山南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他點點頭,在心裏想著遙遠的記憶。

他對高蘇的老公印象不深,只記得他是開保安公司的,至於長相那就更是模糊不清了。

“我是二婚。”高蘇突然說:“山北是我和前夫的孩子。”

“你提這個幹什麽?山北現在是我的孩子!”衛良郎有些不高興。

“我知道,只是不太想瞞著良卿。”她笑了笑,對高山南說:“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想瞞著你。”

高山南沒有接話。

“對了,你不介意我叫你良卿吧?”高蘇說。

“不介意。”高山南說。

“山北現在很能幹,他已經被選舉為堡壘中隊的隊長了。”

“是嗎?那太好了!”衛良郎很開心,仿佛是他自己成為那什麽中隊長,“那下次他回來咱們可要好好慶祝慶祝。”

高蘇聽見這話眼神暗了下來,搖搖頭,苦笑道:“沒有那麽容易,山北太年輕了,他才將將三十歲就做到那個位置,想把他拉下來的人不少,而且……首領在這個星期派他外出的次數是所有中隊長中最多的。”

“或許是想提拔他呢?”衛良郎說。

“是就好了……”高蘇憂心忡忡,“我不希望他成為中隊長,也不希望他加入討伐隊,那太危險了。”

“孩子長大了,總要自己飛。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啊。”

“唉……”高蘇嘆了口氣,看了高山南一眼,說道:“良卿還沒有吃飯吧,我這就去給你做飯。”

“不用,太麻煩了。”高山南受寵若驚。

“不麻煩。”高蘇又笑了。

盡管知道他不是高山南,可是和他說話就有一種開心的感覺,高蘇不明白這種感覺是怎麽來的,但她一點也不排斥。

“她很好吧?”衛良郎對他說。

“是的。”高山南說。

“我找到一個好老婆。”衛良郎有點炫耀的說:“當初喪屍剛出來,我和媽正在山區找你沒有及時接到情報,遇到了喪屍,就是她救的,也不知道她一個女人哪裏來的力氣,搬起這麽大的一塊石頭。”他拿手比了比,“直接就砸在喪屍腦袋上了,當時嚇得我都動不了了。然後你猜她怎麽說,她說她要報警,她殺人了。哈哈結果陪她去警局的時候說了這事,人家還給她頒了一個見義勇為獎,笑死我了。”

“她為什麽去山區?”高山南的重點不太一樣,“她看起來……有點不一樣,我是說,恩,就是有點……”

“有氣質是吧?”衛良郎接了下去,他嘆了口氣,說道:“捉女幹”

高山南一楞。

“她的前任老公和一個音樂學院的女學生私奔了,女學生家是偏遠山區的,兩人就一起跑到山裏過貧民生活去了。她是去哪裏捉女幹的。”衛良郎不屑道:“傻叉。”

高山南想著他對高蘇老公僅有的印象,那個男人,大概,是個妻管嚴,沒道理有勇氣做出這種事啊。

“公司怎麽辦?”他問道。

“公司?什麽公司?你怎麽知道他們還有個公司?”

“猜的。”高山南撒謊都不眨眼,“你剛才說她老公和一學音樂的女生私奔了,能被音樂系女生看上的不是大款就是官紳,而這兩者最不缺的就是公司了。”

“哦。”衛良郎收起他的疑惑說:“確實是有個公司,不過公司已經在他決定和女學生私奔時就賣掉了,錢都藏在不同的地方,大概是想著風頭過了再拿出來用。”

“為什麽拿出來用?沒離婚嗎?”

“他不肯離。”

“誰?”

“他,那個男人!高蘇家裏有的是錢,離婚之後會得不償失。”

“得不償失還敢和人私奔?”高山南冷笑,“那男人死了沒?”

“死了吧……”衛良郎想了一下,“這都三十年過去了,我也沒關註過這事。不過真得多虧他和人私奔了,不然哪有我的事啊!”

高山南正想說著什麽,又被打斷,他回過頭,看見那少年冷著臉看向這邊,“爸,媽說讓你吃飯。”

“這就來。”衛良郎起身,慢悠悠的朝餐廳走去,“這樓周圍放了幾塊三級喪屍的腦內晶石,低級的喪屍根本不敢過來,我花了好大力氣才把兩間房打穿,裝修起來。”

餐廳很寬廣,布置的溫馨雅致,一點也不像是這棟破舊的樓體裏的房間。

“你的身體怎麽回事?才五十幾的人哪能這麽虛弱?”

“偷襲。”衛良郎說:“我年輕的時候參加自衛隊,被人暗算就成了這樣。良卿,有時我會想幸虧你不在,真的,那段時間全民皆兵,可是死的人還是那麽多,你要是參兵,一定會被當成炮灰堵在最前面。我寧可一輩子不見你,也不想你死”

原文:

“我們只有組成自衛隊主動出擊才能保住命啊!”有人在前方憤慨的發表演講,我聽得昏昏欲睡,他又說:“我們死了不要緊,要讓子孫活在沒有戰爭的地方啊!”

“呵呵,還真以為是當年抗戰啊,現在人心不古,他越是這麽說越沒人去。”有人在我旁邊嘲笑道。

我看了那個人一眼,他朝我微微一笑,“你也認同我這個說法吧?”

我點頭。他看起來更加滿意。

“有沒有人願意和我一起組成自衛隊!”那人嘶吼著,“有沒有人!”

鴉雀無聲。

那個人更加得意。

我朝他笑了笑,然後在他的目瞪口呆中舉起了手,輕聲說:“請讓我加入自衛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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