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小時後,  民航艦在星空港降落。

乘客一一離開，顏衡坐在座位上，側臉被陽光鍍上一層溫柔的光芒。

透過舷窗,  他看見準時來接他的陸星澤。銀灰色的風衣將那道身形襯得分外頎長，俊美的面龐令人移不開眼。

太陽掛件裏傳出熟悉的聲音。

“出來了嗎？”

“就來。”

顏衡起身,  步下舷梯的那一刻,  目光與陸星澤在空氣中相接。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

幾米的距離，仿佛跨越了又一個十年、未知的時空。

看見陸星澤朝他走來,  顏衡突然輕聲開口。

“你別過來。”

陸星澤微怔，步子就此停住。

“讓我去找你。”

陸星澤沈默半晌，唇部線條柔和了幾分：“好，我等你。”

顏衡輕輕扣緊了手，很快又松開，就這樣朝著他的Alpha走去。

最終他在陸星澤面前停下。

“遲到了——三天零八小時十四分鐘。”語氣裏頗有責怪的意味。

“聽上去我似乎很過分。”某人有恃無恐。

“難道不是？”

“那麽你不生氣嗎？”

“生氣？”陸星澤輕笑,  “嗯，是有點生氣。畢竟某人一開始沒準備對我說實話，害我擔心太久。”

顏衡怔住。

緊接著,  又聽陸星澤說道。

“不過看在他已經努力想來見我的份上，我可以不那麽計較。”

“……”

“見不到我的日子,  他想必對我日思夜想,  為我輾轉反側……”

所有話止於這一瞬。

顏衡伸手抱住了他。抱得那麽用力,  仿佛生怕哪一刻會失去他。

他將臉埋進陸星澤肩膀：“是,  我很想你。”

想在陽光下親吻你，想成為你的驕傲、你的信仰,  時刻想讓你知道——我深愛你。

想向全世界宣誓，也堅信永不背棄。

“陸星澤。”

“怎麽？”

“不是要結婚嗎？”

陸星澤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

“是，原本定在後天晚上舉行,  如果你還想要按時舉辦婚禮，那麽我們現在也該去試禮服了。”

顏衡尷尬地咳了一聲：“這不是軍務繁忙……”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顯然意識到這麽緊迫的局面是誰造成的。

原本早就該做的事，硬是被他拖到了婚禮前夜。

陸星澤太縱容他了。

但盡管如此，他卻還明知故問：“陸星澤你也不提醒我一聲。”

“因為，”陸星澤話音微頓，意味深長道，“我知道某人在最後一刻一定會記得，並且，會主動向我認錯。”

“哦。”知道陸星澤在對他耍心機，顏衡反倒少了幾分負罪感。

婚禮的禮服被陳列在王宮的某個展廳。

司紀和林思楠都提前來了。

“顏哥，你可算回來了，”司紀熱情地迎接他，“陸哥知道你去支援民航艦，可是第一時間就派人去查看情況……”

“原本我還以為婚禮要延期，沒想到你降落得還挺早。”林思楠聳了聳肩。

顏衡怔住，突然間就不敢回頭。

陸星澤早就知道他接到民航艦的支援請求，並且派了人去查探？那麽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被困蟲洞——可是，為什麽不與他對峙？

喉嚨有些幹澀，他垂下眼，嘴唇輕微動了下，想說點什麽，陸星澤卻已經從他身邊經過。

“展廳是這個方向。”

林思楠有意走在最後，確定陸星澤聽不見了，才湊到顏衡身邊，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顏衡，你說陸哥是不是有審美不行啊？”

“開什麽玩笑？”陸星澤看上他，說明陸星澤的審美沒問題。

“二十多套啊，”林思楠比了個數字，“陸哥幫你定制了二十多套禮服。難道不是因為分不出哪一套好看？上回我偷偷來看了一眼，我覺得……”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顏衡無情打斷。

“林思楠。”

“幹嘛？”

“知道你為什麽單身嗎？”

一句暴擊，林思楠，卒。

顏衡拍拍他肩膀，見陸星澤停下來等自己，快步上前與他並肩，把林思楠一個人淒涼地留在了原地。

長廊盡頭，每一套陳列的禮服都經過了精心設計。

在對他的事情上，陸星澤一向很用心。

心臟一寸寸收緊，無形之中，似乎有一把鈍刀淩遲而下。

“陸星澤。”

“怎麽？”

“我去換衣服了。”

“好，我等你。”

顏衡倉促挑了一件，進入更衣室後，反手關上了門。

脊背緩緩貼上冰冷的墻壁。

這裏安靜、狹小，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

於是閉上眼睛，任由自己被黑暗吞沒。

——“那是殿下一生中最艱難的一次，想必從未對你說起過。”

——“請你在自己的世界裏，永遠相信他、深愛他。”

——“陸哥可是第一時間就派了人去查探情況……”

他蹲下來，把自己蜷成一團，第一次哭出了聲。

無論在哪一個時空，陸星澤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保護他。

半個小時後，敲門聲響起。

“顏衡？”

聲音低沈，富有磁性。

陸星澤從來不舍得對他說一句重話。

“馬上好。”

顏衡輕聲回應，很快收斂好情緒，在裏面換好了衣服。

推門而出的剎那，一片漆黑。

他怔住。

停電了嗎？

下個瞬間，一只手從身後繞過，溫度隔著衣服傳來，寬大的手掌覆蓋住他雙眼，將他與黑暗隔絕開來。

“很快就好。”陸星澤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顏衡的心輕輕顫了下。

“怎麽待了這麽久？”

“換衣服慢。”

“你在軍校時可沒這麽慢。”

“衣服有點緊，不大穿得上。”

“你變瘦了，當我感覺不出嗎？”

謊話接二連三被拆穿。

顏衡忍不住笑：“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畢竟我知道某人今天心情不好，怎麽也做不到視而不見。”

“陸星澤。”顏衡輕聲喚他。

寂靜黑暗中，他小心試探著與他無關的過去，卻又竭力掩藏呼吸，生怕觸動了什麽。

“你有害怕過嗎？”

“有過一次。”

答案來得太過容易。

顏衡心跳驟停。

許久後，他問：“……是什麽時候？”

聲音略啞，像是灼傷了喉嚨。

“在我成年以前，受過一次很重的傷。當時昏迷了兩個月，意識無法覆蘇，每天都像陷在深淵一樣。”

顏衡無意識間收緊了手。

“後來呢？”他嘗試用最輕松的語調去觸探那些禁忌的領地。

小心翼翼避開傷口，然後，義無反顧靠近那顆心。

“兩個月後我醒了。”

顏衡怔住：“就這樣？”

“不然還能怎樣？”陸星澤失笑，“昏迷的時候我可什麽也做不了。”

顏衡的心輕輕顫了下。

他知道陸星澤有意避過了受傷的過程，才能將一切都說得輕描淡寫。

“不過，”陸星澤一頓，“我是個很貪心的人，命運既然給了我機會接近太陽，我就會想永遠抓住。如果只是短暫地出現一瞬，我是不會滿足的。”

顏衡眨眨眼：“這麽說來，現在滿足了？”

“很滿足，”陸星澤微微笑著，“我知道他對我有求必應。”

“陸星澤，”顏衡挑眉，他自詡很了解他，“你要是想做什麽就直說，用不著拐彎抹角。”

咫尺之距，灼熱的氣息撩撥著他，卻又保留了足夠的風度。

“準許我吻你嗎？”

“請便。”

微妙的觸感吻劃過眼睛，極盡了溫柔。

緩慢撬開他的心，與靈魂熾烈糾纏。

燈光倏然間重新亮起。

“哎呀陸哥，我們剛去看過燈……”

顏衡猛地睜開眼睛，窘迫地推開陸星澤。

他竟然忘了司紀和林思楠還在這裏。

“嗯？”司紀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遲疑著朝他看過來。

“發生了什麽？”林思楠茫然。

“沒什麽。”

“嘖，”林思楠瞧見顏衡身上的西裝，摸了摸下巴，“這一身還真挺襯你。”

“是嗎？”

顏衡扣上袖扣，站到巨大的鏡子面前，靜靜審視自己的模樣。

標準的軍人身姿，肩膀寬闊，腰部精瘦卻有力，面龐張揚，自信顯露無疑。

量身定做的白色西裝禮服十分貼合他身材。

站在他身後的陸星澤透過鏡子凝望他。

一鏡之隔，仿佛倒映著那個錯亂的時空。

“其實我今天騙了你。”

陸星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說說看。”

“之所以不提醒你挑禮服，只是因為看你軍務繁忙，單純地想要縱容你。”

“嘖，其實我早就猜到了。”

……

兩天後，婚禮在克拉爾宮舉行，星網各平臺同步直播。

瑰麗的殿堂兩側，紙鶴懸於半空，展翅欲飛，絢爛的燈光與花簇編織成如真似幻的夢。玫瑰花瓣鋪了滿地。

陸星澤站在盡頭，一身同款的白色禮服，俊美得如同古老神話中的天神。

“準備好了嗎？”

“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刻。”顏衡的回答平靜卻堅定。

全帝國的見證下，陸星澤輕吻過他的臉頰。

而他從容地接過戒指，與陸星澤十指相扣。

“我保證——將來的每一天，都會更愛你一點。”

這個世上沒有一件事能阻擋我奔向你。

想見你光芒照徹黑夜，於人群中璀璨奪目，也想用一生擁抱你不為人知的失落。

願為你直面荊棘泥濘，也願為你堅信深情，向陽而生。

命運反覆無常，曾向你展現最殘酷陰暗的一面。

但我，永遠都會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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