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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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顏衡從沒有哪個瞬間這麽無措過,  哪怕是當初和林思楠駕駛風暴號駛離帝星,不知道要往哪撞的時候。

只因為一則從未想過會被聽到的通訊。

命運一聲巨響,危樓轟然傾塌。

陸星澤到底是沒有動怒。

“先回去。”

關上宿舍門的那一刻,  顏衡感覺到氣氛變了。

無數根冰冷的刺紮在身上。

他知道陸星澤下一秒就會開始質問他,現在他應該立刻自首,  說不定還能讓陸星澤消點氣。

“百分之七的生存幾率是怎麽回事?”

不等他回答,  陸星澤的話就自己接上,語速飛快,  抑制著憤怒:“你在風暴號上,讓沈晏青給你做過手術是嗎?風暴號研究室被沈遇炸毀,雄獅對此一無所知,如果不是我今天中途回來,你打算一直瞞著我?”

“倒也沒有。”顏衡忽然冒了一句。

其實,瞞不了幾天了。他心裏想著。

陸星澤的手收緊,  他忽然有點害怕聽到答案。

過了很久,顏衡擡起頭。

“你要聽實話嗎?”他指了指自己大腦,“寄生晶一年前就開始起作用,  我還剩最後十天。”

“你——”陸星澤的臉色瞬間變了。

十天?這幾天顏衡這麽遷就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因為是最後十天,  所以不想和他吵架?

“本來我寫在了日記本裏,  但是它被燒掉了,  ”顏衡表情有些局促,  “後來我想了想,其實也沒必要……”

看見陸星澤臉色愈發陰沈,  顏衡的話及時收住。

“我大腦對寄生晶的抵抗能力比普通人好一點,比起江淮和沈晏青那是遠遠不如,你也看到了,  當時風暴號幾乎廢了,研究條件不比帝星,沈晏青都沒有辦法,我能有什麽辦法?”

一抹苦笑,勉強得像是拉起枯萎的根莖,逼迫花朵繼續生長。

陸星澤咬牙:“帝國研究院都沒有確定,他說沒有辦法你就放棄了?”

“他今早已經聯絡過帝國研究院了。”顏衡聲音平靜。

沈晏青是帝國最頂級的研究員,縱使是帝國研究院,也沒有幾個人的能力在他之上。

一句話,將陸星澤推向最深的絕望。

黑暗中最後一扇門掩上,光芒被擋在視線之外。

陸星澤突然走近,手在他腦後輕輕劃過,停在一個地方,不敢用力。

哪怕頂上有千斤重量,陸星澤也只舍得讓一片羽毛落在他肩上。

“是這裏嗎?”陸星澤輕輕摸索過那個位置。

他記起植入寄生晶的人死前的痛苦模樣。

那種滋味並不好受,堪稱折磨。

他的顏顏一直在承受這樣的痛苦嗎?

“嗯。”

“百分之七的生存幾率?”

“嗯。”

陸星澤不再做聲。

悲涼在心底蔓延開來。

從小他背負無數人的期望,不敢有任何懈怠,正如他的名字一樣,生來就必須做最矚目的星辰,光芒照徹無邊黑暗。

在陸煥元帥和帝獅軍團的支持下,他與黎清和南十字星對抗整整十年,最終成為帝國最尊貴的太子,也將南十字星背後的勢力徹底瓦解。

可到最後,等待他自己的竟是這樣一個結局。

顏衡看了看他:“你應該知道,雖然寄生晶停留時間久了,就很難取出來,但是植入卻很容易。”

陸星澤自然是清楚的。帝國近二十年來都在與南十字星做抗爭,死傷的案例無數。

“當時整個星艦都被控制,我和林思楠奪取駕駛權後,很快就引起全艦註意。林思楠只是個普通人,一旦被植入寄生晶,很快就會和艦上那些人一樣,要不了多久就死亡。沈晏青一個人沒法和那些人抗衡,所以中途我不得不短暫離開駕駛座爭取時間,最後的結果你都看到了,我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分明是很危急的情況,說起來卻輕描淡寫,仿佛一把刀早就被漫長時間磨鈍。緊接著,那把鈍刀在陸星澤心上緩慢撕開一道傷口。

很疼。

那是一種淩遲的感覺。

一段往事在他面前殘忍鋪開,每個字都在指認他的缺席。

顏衡聲音平靜:“在莫迪斯帶和帝國邊境有很多未知蟲洞。星艦第一次穿過其中一個蟲洞,我們降落的地點並不是L-11星。”

陸星澤怔住,捕捉到他話裏的關鍵:“第一次……?”

巨大的猜測伴隨恐懼,開始侵占他全身。

“聽上去很蠢是不是?但當時我沒別的辦法。只能駕駛星艦來回嘗試穿越蟲洞,有一次回到十年前,我以為自己再也回不來了。”顏衡苦笑,

對陸星澤來說只是短短三年,對顏衡來說卻是無數次未知結果的嘗試。

在拖著奄奄一息的風暴號穿梭於星海時,他被迫重覆了多少次自毀一般的撞擊行為?他又見到過自己多少次?

陸星澤忽然不敢問了。

那樣漫長又孤單的航行,穿梭於任何世界,落入無數人眼中,也不過是一顆流星劃過夜空,帶來剎那的璀璨而已。

沒有人知道墜落的是什麽。

在屬於陸星澤的那個世界裏,是太陽熄滅,萬物冷寂。

“那麽,你見到過我嗎?”陸星澤忽然問他。

顏衡一怔,很快回答:“當然沒有。要是真見著別的你,我就早跑了。”

全程避開陸星澤視線,心虛得很。

陸星澤將他神色盡收眼底,沒有說話。

“原本想在最後留個好點的印象給你,不過現在看來……”顏衡話音戛然而止。

在陸星澤的質問下,他把一切都捅出來了。

功虧一簣,顏衡心裏想著。

這輩子就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糟糕。

因為不會再有補救的機會了。

陸星澤沈默片刻:“就這些嗎?”

顏衡一怔,陡然間意識到剛才拙劣的謊言敗露。

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在陸星澤的質問下堅持撒謊。

他輕抿嘴唇:“其實剛剛我說謊了。”

“嗯。”陸星澤重新擡起頭,對上他目光,靜靜等待著。

“我見到你很多次……甚至有一次回到剛進軍校時,”說到這裏,顏衡話鋒一轉,“但我只想念在帝星等我的那個。我記得他說有話要告訴我。”

無論有多少個平行世界,他想見的始終是這一個陸星澤。

“是,”盡管是三年前隨口調情的承諾,陸星澤卻承認得果斷,甚至反問起他來,“那麽你現在還願意聽嗎?”

願意。

顏衡在心底說道。但……

陸星澤註視他許久,忽然上前。

“我喜歡你,也希望你做我的Omega,我的太子妃。你是我共度餘生的唯一選擇。三年前沒來得及對你說,所以我後悔了,如果不是怕你一時不能接受——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已經說了。”

語氣鄭重,像一場誓詞。

顏衡張了張口。這場表白來得太過突兀,氣氛一點也不浪漫。

“就算你不願意聽也遲了,”陸星澤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攥緊了手,“我都說完了。該你了。”

“我……”顏衡微低了頭,覺得有些緊張。

生怕自己給到的意思不夠明確,更怕他有意回避。陸星澤換了個問法,直截了當:“你喜歡我嗎?”

顏衡咬牙,他覺得自己被陸星澤吃死了。

“你要拒絕我這個……”陸星澤一頓,很快在腦子裏找到最合適的措辭,“被你睡過、當工具人使用過無數次的Alpha嗎?”

顏衡怔住,手一下收緊:“……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想怎麽樣?”陸星澤追著他問,“要我繼續猜、繼續等,還是再繼續追你?”

顏衡睫毛顫了顫,有些無所適從。

聽上去,好像是自己做了很渣的事。

陸星澤就這麽沈默著等他,無形之中給他施壓。

過了很久,終於如願以償聽到顏衡開口。

“你不用這樣。”

說出這句話後,顏衡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錯覺。

從一開始,就盡可能在他面前維持鎮定,到最後自己敗陣,所有的偽裝被無情刺穿,他終於不得不將一切和盤托出,卻反倒輕松了不少。

“我也喜歡你,你比我更清楚。”

陸星澤怔住。

答案來得太過容易。

顏衡說得沒錯,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想聽顏衡親口說出來。

“既然你這麽了解我,應該清楚,我會希望你去治療。”陸星澤沈聲,眼底一片漆黑墨色。

終於點到正題。

最害怕的一刻平靜降臨,比他想象中要容易接受。

顏衡心裏微微刺痛了下。

他側過頭,望見宿舍樓下一片溫柔的雪白。

風帶著冬末未散盡的寒意,吹落一地梨花,連聲音都平添幾分冷意。

“萬一失敗呢?”

這一句話,將一切拉回到最殘酷的現實。

鋒利的刀橫在兩人之間。

一時間,寂靜無聲。

顏衡的心沈了下去。

直到聽見陸星澤重新開口。

“我相信命運不會太虧待我。”

顏衡怔住,蒼白的嘴唇緊抿。

陸星澤還在繼續。

“不然,它未免太虧欠我太多。遠離王宮的那二十年,我每一天都像走在刀刃上一樣,每一刻都在想,如果我不是帝國的皇子……該有多好。”

“但是現在我覺得,這大概是換回你所預支的代價。”

“如果二十年不夠,那麽還有將來一生。”

“就算是和命運做交換,它想要什麽,都盡管拿去好了。”

“畢竟對喜歡的人,怎麽能夠計較這些呢?”

每個字都直白而又熾烈,深情不加掩飾。

明明是自己一個人在擔風險,卻被陸星澤說得好像是在他承擔後果一樣。

偷換概念能力一流。

灼熱的氣息靠近,酥|麻的觸感劃過耳廓。

陸星澤在吻他。

“這世上少一顆星星不會怎麽樣,但沒了太陽,你覺得星星還能發多久的光?”

“嗯?”顏衡楞了一秒,回憶起軍校的基礎知識,“恒星不是都可以自己發光?”

空氣瞬間凝滯。

顏衡看見陸星澤臉色變得無比陰沈。

哦豁,說錯話了。

他已經快要窒息了。

腦子忽然短路,他全身僵硬,只敢用餘光偷偷打量陸星澤,卻連無處安放的手都在洩露著慌亂。

他覺得自己的情話技能爛透了。

在這一刻,他承認他比林思楠還要直男。

簡直無趣至極。

作者有話要說:  嗯,正式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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